縉程靖的话说得没错。

    

    闻牧野自己都后知后觉地住了手。

    

    是啊，他凭什么现在来发火？

    

    这些年，那些流言，他听得少吗？

    

    …野哥，你老婆那个样子，也就你受得了…

    

    …听说她以前为了报复你的那个前女友，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这种人，怎么配得上你啊…

    

    这些话，他听过无数次。

    

    可每一次，他都只是静静听着不说话，从来没有为云瑶辩解过。

    

    是他的沉默，让那些人有恃无恐。

    

    也是他，一直以来对那些流言的放纵。

    

    归根到底，是他自己害了云瑶！

    

    程靖那张脸，映在闻牧野眼中，竟渐渐变成了他自己的脸！

    

    真是讽刺。

    

    他有什么资格打程靖？

    

    “滚。”

    

    闻牧野的声音里带着苦涩。

    

    他转过头，不再多看程靖。

    

    程靖愣了一下，等确定他不再阻拦后，这才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办公室。

    

    闻牧野再次看开那几段监控视屏，看着云瑶离开医院后，还在门口站了片刻。

    

    她就那么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头顶阴沉的天空，好像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明明没有眼泪，但就是能感觉到她在哭泣。

    

    闻牧野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这样过了四年。

    

    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画面里的人，那么脆弱又无助，好像进去去抱抱她。

    

    可最终，闻牧野的手无力垂下。

    

    有些痛苦，只有走近了才能看得见。

    

    他的心口一阵刺痛，有什么东西模糊了视线。

    

    这几年，之所以没有制止过那些流言，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傲慢。

    

    他心里，总是下意识地认为，骂两句也无妨！

    

    因为在他看来，云瑶的确是欠周妍妍的，欠人家一双腿。

    

    一双腿，和几句恶毒的辱骂，这怎么能比？

    

    这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云瑶明明是加害者，而周妍妍只是受害者。

    

    可这么多年，云瑶却连一个道歉都没有？

    

    周妍妍一个舞者，因为云瑶的错误，直接失去了站在舞台上的机会，永远失去了她最骄傲的资本。

    

    这是一件一生都无法弥补的错事！

    

    相比之下，她不过是被人在背后说了那么几句，这些能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几句羞辱的话，而且大部分都是事实。

    

    甚至可以说，这就是她应该付出的代价！

    

    所以，每当同学聚会上，有人阴阳怪气地指责云瑶时，闻牧野都是选择沉默的。

    

    他不仅没有制止，甚至有时还会觉得，这是一种默许的惩罚。

    

    让云瑶听听也好。

    

    让她听清楚自己决都做过什么，让她知道愧疚。

    

    闻牧野倒不是冷漠，而是真的觉得这种惩罚是微不足道的。

    

    可他从来没有想过，人言可畏。

    

    人的话有时会像一把把无形的刀，虽然看不见血，却真真正正地在伤害她！

    

    他更没有想到，自己的这个不经意间的决定，最后会害了云瑶！

    

    程靖说得对，哪怕有一次，他站出来一句话。

    

    只要替云瑶辩解一句，表个态，就能轻而易举地让那些人直接闭嘴。

    

    那么程靖就不敢在医院里对云瑶指指点点，云瑶就会顺其自然地做那个药物成分分析。

    

    那她肯定就会知道那个所谓的止痛药有问题，就不会吃了啊！

    

    她更不会躺在医院里，被那种莫名的药物折磨着。

    

    “云瑶，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啊！”

    

    闻牧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那种彻骨的懊恼和悔意包裹了。

    

    是他太高高在上了，还一直以为自己是公正的。

    

    是他亲手递给别人凶器，来伤害他爱的人！

    

    这都是报应！

    

    但这种报应为什么没有落在自己身上，而是落在了云瑶身上？

    

    可惜，时光不能倒流。

    

    等车门重重关上后，车内一片死寂。

    

    司机也不敢问闻牧野接下来去哪，只能看见他将头靠在后方，正极力压抑的呼吸声。

    

    打破这种氛围的是一通电话，刘婶打来的。

    

    “先生，您让我找的药瓶都找出来了，就在太太工作间最刘婶的声音里带着丝丝不安，

    

    闻牧野点开照片。

    

    屏幕上，数十个药瓶杂乱地堆在一起，有大有小。

    

    有他熟悉的安眠药，有普通的维生素和胃药，但更多的是各种各样的止痛药。

    

    有最常见的布洛芬、曲马多等。

    

    最让他心惊的，有几个包装花哨、印着外文的小瓶子，连他都完全不认识。

    

    可见当时，云瑶有多么的病急乱投医！

    

    她就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居然早就失去了控制，这个发现让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寒意。

    

    “都送来医院吧，连同之前那个益达瓶子一起，立刻送到医院化验室，看看到底装的是哪种药。”

    

    “然后叫小吴过去，除了每一种药的成分，我还要知道每一瓶药的来源。”

    

    闻牧野的声音重新恢复了清冷，听不出半分波澜。

    

    可这份克制的平静之下，早已积压着滚烫的汹涌。

    

    挂了电话后，他一直将手机拎在手中，思索着什么。

    

    现在可不是沉浸在自责中的时候。

    

    错误既然造成了，那他就该尽量去弥补。

    

    于是，又拨通了一个许久未联系的号码，电话那头的声音明显带着惊讶。

    

    “哎呀，闻总？稀客啊！”

    

    “韩哥，好久不见！”闻牧野的声音低，没有半分寒暄的兴致，“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没事你也找不到我头上，说吧！”

    

    电话那头也听出了闻牧野语气里的严肃，收起了玩笑的语气。

    

    闻牧野道，“帮我处理一下，所有关于我太太的负面消息，不管是以前的，还是最近的。”

    

    “不管是新闻通稿，还是公众号文章，或者是微博上，全部删除，我要互联网上，再也查不到说她坏话的内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韩临是业内顶尖的公关公司老板，是闻牧野以前在酒桌上经人介绍认识的，这种要求他不是没帮那些娱乐明星处理过。

    

    “牧野，你可想好了，那些陈年旧事虽然热度下去了，但留下的痕迹还在，要彻底抹除，不仅要删帖，压制关键词，还要联系各大平台的审核。”

    

    “特别是有些营销号，想要他们闭嘴，得加钱！说不定还要得罪人！”

    

    闻牧野毫不犹豫地承诺道：“只要能办妥事，钱不是问题，另外，你再帮我留意一下，有谁曾在网上传谣、辱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