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
云瑶再次清醒时，她的眼神终于不再浑浊，变得一片清明。
闻牧野几乎是立刻放下了手里的一切，凑到她身旁。
“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渴不渴？”
云瑶只是张了张嘴，又试着动了动手臂，结果发现手腕处传来阵阵刺痛。
闻牧野连忙伸手，动作轻柔地解开了束缚带。
原本白皙的手腕上，此刻一片触目惊心的淤青和擦伤。
本来是绑了纱布垫着的，闻牧野想着能舒服些。
但是云瑶一癫狂发作起来，那些纱布就被挣扎开了。
闻牧野看着那些伤痕，赶紧拿起棉签，蘸了早就准备好的药水，一点点帮她涂在伤口上。
“等下就好了！这几天，你实在受苦了！”
云瑶任由他摆弄，目光却没有落在他身上，而是呆呆地盯着上方。
这种沉默让闻牧野感到恐慌。
他害怕她一直不清醒，可真的清醒后，又害怕这份清醒背后的冷漠。
“云瑶，你就好好治病养身体，外面的事情都不用担心，”
闻牧野给她缠上新的纱布，一向话少的人，罕见地开始絮叨起来。
“网上的那些营销号文章，我都清理干净了，关于四年前婚礼上的事，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提半个字。”
“谁要是再敢乱嚼舌根，我就收拾他，好不好？”
“赵老师那边的特效药的研制进度很快，是针对普度那种药的解毒剂。”
“再等一等，等药出来，你身体里的毒素就能排干净了，你就会好起来的！”
“还有啊…”
闻牧野一直说着，口都有点干，甚至有点没话找话的嫌疑。
然而，云瑶只是一直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既没有因为舆论得到平息而释然，也没有因为即将康复而感到欣喜。
她的反应，一下子浇灭了闻牧野所有的热情。
直到扎完最后一圈纱布，才有些期待地看着她。
云瑶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里连怨气都没有，声音冷淡平直，“我手机在你那吧？”
闻牧野愣了一下，连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她，“在，怎么了？”
云瑶试着伸手接过，但自己身上也没什么力气，最后也只是问道：“帮我问问学校，我的毕业证什么时候能下来？”
闻牧野的笑容一下子僵在了脸上。
都这个时候了，她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
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她醒来第一件关心的事，竟然是个毕业证？
“好，我帮你问问。”
闻牧野打开手机，用微信问了问导师。
在得到确定的答案后，云瑶便重新闭上眼睛，侧过身去，背对着他。
闻牧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一股无名火窜了起来，忍不住压低声音道：
“你不想问问别的？你都这样了，躺在医院里半死不活的，脑子里想的竟然只有一张破纸？”
“你就不问问你自己的病？不问问以后还能不能怀孕？不问问那个撞你的司机有没有落网？”
“…也不问问关于我的事？”
云瑶其实刚刚就已经听到他说，收拾了程靖为自己出气的事，可她的心里并没有多少痛快。
她现在唯一关心的，还真就是那份毕业证。
毕业证对她来说，可不仅是一张纸。
那是她失去的四年青春，是她被偷走的人生，是她在这个男人身上付出的所有代价的证明！
云瑶这才转过头来，眼神里依旧一丝波澜都没有，“我受你连累的事，不止这几件吧？”
她的声音明明很轻，可却瞬间噎得闻牧野没有招架之力。
云瑶道：“我早就已经麻木了，你要是真的为我好，就该赶紧和我离婚，让我离开这片是非之地，离你越远越好！”
这番话，真像是一道晴天霹雳。
闻牧野愣住了，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还是想离婚吗？”
云瑶转过头，不再看他，“我说过很多次了，没有在和你开玩笑，闻牧野，我们之间早就该分开了，是你非要强留下我。”
“可我们还是有感情的对不对？”闻牧野直接扑到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云瑶，以前是我做得不够好，你打我骂我都行！”
“但我改了，我真的改了！在你昏迷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好多，我现在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清楚。”
“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我向你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也绝对不会再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等你康复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可以回到从前！”
“所以，云瑶，你重新给我一个机会，好吗？我不能没有你！”
闻牧野都恨不得给她跪下，一边说着，眼泪夺眶而出。
他很少在云瑶面前哭，但这次真的是忍不住了。
云瑶却是皱着眉抽回了自己的手。
“别高估了自己，你做不到的！”
她闭上眼睛，语气里满满的疲惫，也说不上是身体累还是心里累。
“闻牧野，我们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了，你所谓的保护，我已经不需要了！”
“我能确定的是，你只会继续把我困在你身边，然后用你自以为是的方式来‘为我好’！”
“我真的受够了，也太累了，现在一听见你说话就烦，求求你别再说了！”
她再次背对着他，直接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闻牧野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面对云瑶那满是厌烦的姿态，剩下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掐住了喉咙。
明明是想哄她开心，明明是想挽回的。
可为什么，还是会变成这样？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好像怎么做都是错的！
“好。”闻牧野勉强开口，声音也嘶哑得不成样子，“那你先好好休息，护士铃就放在手边，有事就按一下！”
说完，便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医院的天台上，风依旧很大。
闻牧野扶着栏杆，看着楼下行色匆匆的探病家属，眼泪终于决堤。
好像卸下了所有的包袱，哭得那么无力。
可无论他哭得多么撕心裂肺，似乎都换不回任何的转机。
两个人明明那么相爱，难道就只有离婚这一条路了吗？
云瑶的心现在就像一块冰，怎么都捂不热。
曾经的温暖和默契，真的找不回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