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病房门一开一合,屋里只剩下云瑶自己的喘息声。
而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也随着闻牧野的离去而消散。
云瑶依旧维持着背对门口的姿势,身体蜷成一团。
过了片刻,当确定那个沉重的脚步声不会再回来后,她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双眸深处,不再是面对闻牧野时的决绝或冷漠,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荒芜。
她慢慢把被子拉下来,重新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也不知道闻牧野到底在这呆了多久,空气中似乎都残留着他身上的味道,那是熏过香又混合了医院消毒水的清冽气息。
曾经,这是她最迷恋的味道。
每次伏在他胸口,都是满满的安全感。
可现在,这味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勒得她喘不过气来。
“重新开始?”
云瑶轻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勾起几分嘲讽的弧度。
这四个字原本应该是充满希望的,她盼了整整四年。
一直在想办法查清自己是清白的,就是想要给闻牧野证明,婚礼上自己并没有推周妍妍!
到时候一切冰释前嫌,两人就可以回到从前,重新开始!
云瑶就是靠着这四个字,撑过了这四年。
她给自己画了一张大饼,可当这张饼真正出现在眼前时,怎么反而食之无味了呢?
好像很多事情到了最后,都不是最初期盼的样子了。
话说得简单,可要怎么重新开始呢?
从哪一刻开始?
是从情人节上,她冒着大雨去医院,想告诉他自己怀孕的那一刻?
还是从周妍妍突然出现在婚礼后,她被所有人嘲讽恶毒的那一刻?
亦或是从七年前,他们互相加微信,她主动追求他开始?
云瑶看着自己的手腕,以及手腕上缠着的那道纱布。
那些受过的伤,永远地留在了身上,哪怕用纱布遮挡,底下的疤痕也不会消失。
的确是闻牧野亲手包扎的,生怕弄疼了她,动作也很轻柔。
可也是他,在那场混乱的婚礼上,选择相信了另一个女人,而不是自己的妻子!
很多东西变化太快,真是让人难以分辨真假。
更可怕的是,哪怕退一万步讲,即便真的重新开始了。
她对两人的未来,只能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甚至都不敢想。
况且,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
万一赵老师的药治不好她呢?
好像置身于白茫茫的迷雾,看不清前路,也找不到归途。
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想再和闻牧野绑在一起了!
离婚不仅仅是为了逃离他,更是为了放过自己。
毕竟这结婚的这几年里,她变得自己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放手,真的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了。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下来,云瑶重新闭上眼睛,将所有的软弱和无奈都锁进心底深处。
等她睡着后,赵振国赶到病房外,还带来了几个专家。
闻牧野也早就得到消息,一直等着。
新的解毒剂已经研制出来,这是第二阶段的药。
在认真检查后,赵振国亲自将那管药剂缓缓推进云瑶的血管。
所有人都紧张得不行,期待着接下来有成效,就害怕这又是一次徒劳用功。
…
三天后。
周妍妍再次出现在了病房外的走廊拐角。
她没有戴墨镜和口罩,大大方方地来,手里依旧带着礼物。
门口的保镖照例是不让她进的,她也不恼,和和气气地把礼物递过去。
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眼底暗藏恶意,有意无意地瞄着病房里的动静。
毕竟已经三天了,药效该发作了!
可当她满心期待看向病房里的情景时,笑容却消失了。
云瑶正靠在床头,手里捧着一本杂志,神色安然而专注。
人不仅没有痴傻,反而明显比之前更加清醒了。
可怎么会呢?
周妍妍难以置信,想着,或许是药效还没发作?
她不死心,于是又等了等,直到下午才离开。
一天之后,两天之后…
云瑶非但没有痴傻,反而状态越来越好,清醒的时间也越来越长。
周妍妍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自己的药是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她立刻冲出了医院,开车直奔桑柏云工作的骨科医院。
等到了地方,周妍妍一把推开医生办公室的门,“桑柏云!”
桑柏云正在包公桌前写病历,对面还坐着病人呢,两人齐齐看过来。
“妍妍?你怎么来了?”
桑柏云看到她后,似乎并不意外,低头继续将东西写完。
周妍妍在有外人在的时候,一向是注重形象的,强忍着怒意,直到对方离开。
“你还好意思问我?你都干了什么?”
周妍妍将门一锁,便冲到桑柏云面前,将他手中的笔一把夺过。
“我给你的那个药,你到底有没有按照我说的给云瑶注射?她怎么会到现在还没事呢?”
周妍妍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过分尖锐。
桑柏云叹了口气,然后看向她,平静道:“我给云瑶注射的不是你给我的药剂,而是营养针。”
周妍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营养针!”
桑柏云坦然看向她,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你给我的那管药,我离开酒吧后,就把它扔进下水道了。”
“至于那天在病房里,我给云瑶注射的药也是我提前准备好的,只是一管普通的营养针。”
周妍妍想不明白,“你既然不愿意帮我,直接拒绝就好了,为什么要骗我?”
桑柏云若不答应,她还可以想其他办法。
但现在,云瑶那边人都清醒了,再想下药就不易了。
而桑柏云显然很了解她,直言道:“我之所以要演那出戏,是因为我知道,如果我不答应你,你绝对不会罢休。”
“特意当着你的面用这种‘烟雾弹’,就是想让你以为计划成功了,这样才能保护云瑶。”
周妍妍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咬牙切齿道:“你居然敢骗我!知不知道你彻底坏了我的好事!”
她气得浑身发抖,扬手就要给桑柏云一巴掌。
她以为对方不会躲,然而下一刻,她的手就被桑柏云在半空挡住。
“妍妍,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