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图能下床的第五天，草原上起风了。
晚晴站在帐篷外，看着天边堆积的乌云。风卷着草屑打在脸上，有点疼。她拢了拢衣领，转身钻进帐篷。
“要下雨了。”她对顾青说。
顾青正蹲在地上看一张羊皮地图，闻言抬头：“巴图说，那队人最后出现在北边的呼伦湖附近。”
“多远？”
“骑马一天一夜。”顾青收起地图，“明天一早出发。”
晚晴在他身边坐下，看着他的侧脸。这人话少，但每次说话都在点子上。成亲这些天，她越来越习惯他的沉默，也越来越能从沉默里读出他的心思。
“顾青，”她轻声问，“你说那些人找的石头，会不会就是王妃说的碎片？”
顾青点头：“八成是。”
“那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找到。”
“嗯。”
晚晴靠在他肩上，忽然笑了：“你除了‘嗯’还会说别的吗？”
顾青低头看她，沉默片刻，道：“会。”
“说什么？”
顾青想了想，道：“晚上想吃什么？”
晚晴笑出声，伸手戳他的脸：“你就会这个。”
顾青握住她的手，没再说话。
帐篷外，风声更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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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两人就出发了。
巴图派了两个熟悉地形的年轻牧民带路，一个叫阿木尔，一个叫巴雅尔。阿木尔话多，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巴雅尔沉默寡言，和顾青倒是有几分像。
“晚晴姑娘，”阿木尔策马凑过来，“你们大周的女人都像你这么厉害吗？会治病，还会骑马？”
晚晴摇头：“我算笨的。我们王妃才厉害，什么都会。”
“王妃？”阿木尔眼睛一亮，“就是上次来部落的那个？长得可好看了！”
晚晴笑了：“对，就是她。”
阿木尔还想说什么，巴雅尔忽然抬手，示意众人停下。
“前面有人。”他压低声音。
顾青立刻拔刀，策马向前。晚晴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药箱上——里面除了药材，还有一把防身的匕首。
前方不远处，几个人影正在晃动。他们穿着黑袍，和巴图描述的一模一样。
“六个。”顾青低声说，“绕过去。”
四人下马，把马拴在灌木丛后，徒步向前摸去。
晚晴心跳得厉害，手心全是汗。她不是没见过危险，但主动往危险里钻，这还是第一次。
顾青回头看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晚晴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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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袍人正在扎营，看样子打算在这里过夜。他们围成一圈，中间生着火，火上烤着一只野兔。
“……长老说了，那块石头就在这片草原上。”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找不着，谁也别想回去。”
“这都找了多少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另一个声音抱怨，“不会是那老东西骗咱们吧？”
“闭嘴。长老的话你也敢质疑？”
抱怨的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
顾青和晚晴趴在草丛里，把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阿木尔和巴雅尔在另一边，随时准备接应。
“石头。”晚晴用口型对顾青说。
顾青点头，继续盯着那些人。
烤兔子的香味飘过来，一个黑袍人撕下一块肉，塞进嘴里。嚼着嚼着，他忽然僵住了。
“有人。”他低声道。
顾青心头一凛，还没来得及反应，那人已经朝他们藏身的方向扑过来！
“被发现了！”阿木尔大喊。
顾青拔刀迎上，刀光一闪，黑袍人的刀被震飞。但更多的人已经围了上来，六个黑袍人把他们团团围住。
“大周人？”为首的黑袍人眯眼看着顾青，“安王府的？”
顾青没有回答，一刀刺向他的心口。那人侧身避开，反手一刀砍向顾青的脖子。顾青低头躲过，顺势一刀刺中他的大腿。
“啊——！”黑袍人惨叫倒地。
另外五人见势不妙，转身就跑。阿木尔和巴雅尔要追，被顾青拦住。
“别追。”他收刀入鞘，“问清楚再说。”
晚晴已经跑到那个受伤的黑袍人身边，一刀挑开他的面巾——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满脸横肉，此刻疼得直冒冷汗。
“谁派你们来的？”顾青问。
黑袍人咬牙不答。
顾青把刀架在他脖子上：“再问一次，谁派你们来的？”
黑袍人看着他的眼睛，忽然笑了：“你杀了我吧。反正……反正我也活不成了。”
顾青皱眉。
晚晴忽然伸手，在他手腕上搭了一下。片刻后，她脸色一变：“他中了毒。”
“什么？”
“黑巫族的‘七日断肠’。”晚晴沉声道，“已经五天了。最多还有两天可活。”
黑袍人愣住，随即哈哈大笑：“原来那个老东西给我吃的不是补药，是毒药！哈哈哈……”
他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顾青和晚晴对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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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帮我们，”顾青道，“我让晚晴给你解毒。”
黑袍人看着他，眼中闪过挣扎。许久，他哑声道：“你们……真的能解？”
晚晴点头：“姜老教过我。七日断肠虽然毒，但只要配齐解药，就能救。”
黑袍人沉默良久，终于开口。
“鬼眼。是鬼眼派我们来的。”他低声道，“他说这片草原上埋着一块石头，谁找到，赏金万两。我们这些人，都是他花钱雇的亡命徒。那块石头……据说能让死人复活。”
死人复活。
顾青心头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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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王府。
云舒坐在窗前，手里握着那对玉簪。玉簪上的云纹还在发光，忽明忽暗，像心跳的节奏。
“云姑娘？”周文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云舒收起玉簪，抬头：“周先生，进来吧。”
周文砚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江南来的。俞文渊说，那批七彩丝已经织好了，问要不要运到京城来。”
云舒接过信看了看，点头：“运来吧。正好赶上换季，云锦阁能卖个好价钱。”
周文砚应下，却没有立刻走。
“云姑娘，”他迟疑道，“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病了？”
云舒摇头：“没事。就是……有点心神不宁。”
周文砚看着她，叹了口气：“担心秦道长？”
云舒没说话，但耳根红了。
周文砚笑了：“年轻人，我懂。想当年我娶媳妇的时候……”
“周先生，”云舒打断他，“您娶过媳妇？”
周文砚一噎，讪讪道：“没有。但我想过。”
云舒忍不住笑了。
笑着笑着，她忽然捂住心口。
疾风碎片在躁动。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剧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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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深处，入夜。
晚晴用随身带的药材配了一副解毒药，给那个叫孙五的黑袍人灌下去。孙五吐了几口黑血，脸色明显好转。
“姑娘救命之恩，我孙五记下了。”他抱拳道。
顾青在一旁问：“鬼眼让你们找的石头，有什么特征？”
孙五想了想，道：“他给了一张图。图上画着一块石头，巴掌大小，发光的。还说……那石头会认主，不是谁都能拿。”
发光的石头。会认主。
顾青和晚晴对视一眼。
是碎片。
“那片地方在哪儿？”顾青问。
孙五指向北方：“再往北走一天，有个地方叫‘天坑’。图上的标记，就在天坑底下。”
天坑。
顾青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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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安王府。
沈清弦哄睡了萧煜，靠在软榻上。萧执坐在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听风阁刚送来的密报。
“顾青他们找到了线索。”他说，“在草原深处一个叫‘天坑’的地方。”
沈清弦接过密报，快速浏览。
“鬼眼也在找。”她皱眉，“他要那块碎片做什么？”
萧执摇头：“不知道。但肯定没好事。”
沈清弦沉默片刻，道：“让秦昭也去。他武功高，能帮上忙。”
萧执点头：“我已经传讯了。”
沈清弦靠在他肩上，手轻轻按在小腹上。
腹中的孩子动了一下，像是在说：娘亲别怕。
她弯起嘴角。
不怕。
有他们在，什么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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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原深处，天坑边缘。
顾青站在坑边，往下看去。黑洞洞的，深不见底。风从坑底往上吹，带着一股潮湿的腥气。
“就是这儿。”孙五说，“图上的标记，就在坑底。”
晚晴探着头看了一会儿，缩回来：“这么深，怎么下去？”
孙五从包袱里掏出一捆绳子：“早有准备。这绳子是特制的，能承重几百斤。”
顾青接过绳子，在腰上缠了几圈，又系了个死结。他把另一头递给阿木尔：“你们在上面守着。天黑之前我们不上来，就拉绳子。”
阿木尔点头：“顾大哥放心。”
顾青看向晚晴：“你在上面等。”
“不行。”晚晴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我跟你下去。万一你受伤了，我能救。”
顾青看着她，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跟紧我。”
两人一前一后，顺着绳子往下滑。
坑壁上长满了青苔，滑腻腻的，抓不住。晚晴好几次差点脱手，都被顾青及时拉住。滑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
坑底比想象中宽敞。四周黑洞洞的，只有头顶那一线天光。顾青点燃火折子，举高一看——前面有个洞口，黑漆漆的，不知通向哪里。
“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洞里。
洞里很窄，只能容一人通过。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前方忽然开阔起来。火折子的光照过去，晚晴倒吸一口凉气——
洞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符文。
那些符文和她在姜老古籍上见过的很像，却又不太一样。每一个符文都在微微发光，幽蓝色的光，像鬼火。
“这是什么？”她喃喃道。
顾青盯着那些符文，忽然道：“那边有东西。”
他指向洞穴深处。
那里，一块巴掌大的石头静静躺在地上。
发着光。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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