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军!这里!”
清脆的女声从人群中传来。
阮欣怡穿着亮橙色的速干衣,搭配卡其色登山裤,高马尾扎得利落,脸上带着无拘无束的笑容,正挥手朝我跑来。
她身后跟着两个背着露营装备的男生,是她约的另外两位徒步爱好者,也是她的朋友。
“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我迎上去,接过她递来的矿泉水。
“没事,我们也刚到!”
阮欣怡毫不见外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介绍一下,这是阿凯和阿哲,都是户外圈的大神,今天由他们带路,保证让你看到最美的丹霞地貌!”
简单寒暄后,四人结伴向山里出发。
丹霞山的徒步路线比牛牯嶂更具挑战性,红色的砂岩陡峭险峻,部分路段需要手脚并用攀爬。
阮欣怡体力极好,一路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喊我跟上,像只精力充沛的小鹿。
“刘军,你平时工作那么忙,还愿意出来徒步,真不容易!”
爬到一处观景台休息时,阮欣怡坐在我身边,递过来一块能量棒。
“上次分开后,我还以为你会忘了我们的约定呢。”
“不会忘。”
我接过能量棒,撕开包装,“这段时间公司事情太多,好不容易才有空出来放松一下。”
“我看新闻了,你们的反诈AI很厉害,还帮公安破了案!”
阮欣怡眼睛一亮,“还有那个数字扫盲计划,我爸妈都在说,现在小区里的老人都在学用智能手机,多亏了你们。”
没想到她会关注这些,“都是团队的功劳,能帮到大家就好。”
“你就是太低调了!”
阮欣怡嗔怪地看了我一眼,“明明是你带领团队做的,却总把功劳推给别人。我就喜欢你这种踏实做事、不张扬的性格。”
她的直白让我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她的目光,看向远处的山峰。
阿凯和阿哲在一旁聊天,没有注意到我们这边的微妙氛围。
“对了,我还听说你在做区块链医疗平台?”
阮欣怡话题一转,“我姑姑是医生,她总说现在跨院看病太麻烦,重复检查又费钱。你们这个平台要是做成了,可真是大好事!”
“还在试点阶段,能不能成功还不一定。”
我淡淡回应,不想过多谈论工作。
阮欣怡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思,没有再追问,而是指着远处的阳元石,兴奋地说:“快看!那就是丹霞山最有名的阳元石,是不是很壮观?”
接下来的路程,她兴致勃勃地分享户外徒步的趣事,讲她在西藏遇到的暴风雪,在云南露营时看到的星空。
她的热情像感染力极强的阳光,驱散了我心里的沉闷,让我渐渐放松下来,偶尔也会分享自己徒步的经历。
傍晚时分,我们抵达了预定的露营地。
露营地建在山谷间的平地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远处能看到红色的山峰轮廓。
阿凯和阿哲熟练地搭建帐篷,我和阮欣怡则负责准备晚餐——煮泡面、烤香肠,简单却充满野趣。
夜幕降临,四人围着篝火坐下。
火焰跳跃着,映红了每个人的脸庞,远处传来虫鸣和溪流声,静谧而美好。
阿凯和阿哲在讨论明天的路线,阮欣怡悄悄挪到我身边,肩膀几乎靠着我的肩膀。
“刘军,你知道吗?我爸妈其实很支持我出来徒步。”
她突然开口,“他们都是大学老师,思想很开明,总说年轻人要多出去看看,不要被生活束缚。”
“你的家庭氛围很好。”我由衷地说。
比起我的父母,阮欣怡的父母显然更懂得尊重孩子的选择。
“是啊,他们从不逼我做不喜欢的事,包括找对象。”
阮欣怡转头看向我,眼神在篝火的映照下格外明亮,“我妈总说,感情要跟着心走,遇到喜欢的人就要勇敢去追,不要留下遗憾。”
我心里咯噔一下,预感到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被她轻轻按住了肩膀。
“刘军,我喜欢你。”
阮欣怡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没有丝毫犹豫。
“从牛牯嶂第一次遇见你,我就被你吸引了。你稳重、踏实、有责任感,还心怀善意,用技术帮助别人。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想你。”
她的坦诚像一团火焰,烧得我有些不知所措。
篝火的温度扑面而来,我能感受到她肩膀的温热,闻到她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我知道你结婚了。”
阮欣怡没有等我回应,继续说,“我见过你妻子董舒妍,上次在石牌村的数字扫盲活动上,她很温柔,也很有爱心。”
“但我能看出来,你们之间没有爱情了,只剩下责任和习惯。”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下意识地反驳,声音有些干涩,“我和舒妍之间只是沟通少了,我们的婚姻还在。”
“是吗?”
阮欣怡直勾勾的看着我,“那你敢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没有感到过轻松和快乐吗?你敢说,你对我没有一点好感吗?”
我沉默了。
我无法否认,和阮欣怡在一起的时光,确实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快乐。
她的直率、热情、无拘无束,正是我缺失的东西。
和董舒妍在一起,更多的是相濡以沫的平淡和默契,却少了这种心跳加速的悸动。
“刘军,我不是要你立刻离婚娶我。”
阮欣怡的语气软了下来。
“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心意。我可以等,等你想清楚,等你勇敢面对自己的内心。我不想你因为责任,一辈子困在不幸福的婚姻里。”
她的话像一根针,刺破了我刻意维持的平静。这些日子,我确实一直在反思自己的婚姻。
董舒妍的默默支持让我愧疚,却没有让我重新燃起爱意。我们之间的裂痕,早已不是一次公益活动、一次沟通就能弥补的。
“我……”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拒绝她?我心里舍不得这份久违的悸动。
接受她?我又无法背弃对董舒妍的责任,更无法面对世俗的眼光和道德的谴责。
“别说了,我懂。”
阮欣怡轻轻松开我的肩膀,脸上露出一丝释然的笑容,“今晚就当我没说过。我们还是朋友,明天继续徒步。至于以后,交给时间就好。”
她转身回到篝火旁,和阿凯、阿哲说笑起来,仿佛刚才的表白从未发生过。
深夜,露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我们预定的是两间双人帐篷,阿凯和阿哲住一间,我和阮欣怡住另一间。帐篷里铺着防潮垫和睡袋,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
黑暗中,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刘军,你睡着了吗?”
阮欣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犹豫。
“没有。”我回应道,声音沙哑。
“对不起,今晚我是不是太冲动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我只是控制不住自己,不想再隐瞒了。”
“不关你的事。”我深吸一口气,“是我自己的问题。”
帐篷里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她轻轻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她温柔的声音:“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好好睡吧,明天还要早起看日出。”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我们就起床赶往长老峰看日出。
站在山顶,看着朝阳从红色的山峰后缓缓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整个丹霞山被染成了一片火红,壮观得让人窒息。
阮欣怡站在我身边,迎着风,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仿佛昨晚的表白从未发生过。
下山的路上,我们依旧有说有笑,却都刻意避开了那个敏感的话题。
离别的时候,阮欣怡递给我一个小盒子:“这是我在山上买的丹霞石纪念品,送给你。希望你看到它,就能想起这次愉快的徒步。”
“谢谢。”我接过盒子,心里五味杂陈。
“我还会约你的。”
阮欣怡看着我,“下次我们去徒步武功山,那里的云海超级美!”
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车子驶离丹霞山,阮欣怡的笑容和她的表白,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