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八点半,我到了政务服务中心。
今天,《广州市数字经济促进条例》制定研讨。我作为行业代表,要发言。穿了一身正装,提前十分钟进了会议室。
会议室很大,长条桌子两侧坐满了人。有市人大、发改委的官员,有各行业代表。还有高校的法学、伦理专家。
我找了行业代表席的中间位置坐下。手里攥着发言稿,心里有点沉。
昨晚没睡好。
一边是张雪薇的胁迫,没敢给她答复。一边是周晓彤的状态,担心影响反诈AI优化。
可今天这场会,不能出任何差错。智保科技能在行业里有话语权,全靠技术和合规。这场研讨会,是最好的证明机会。
九点整,主持人准时开场。语气简洁,直奔主题。
“今天核心,探讨数据安全与流通的平衡。如何保隐私、促利用,是条例关键。
第一个发言的,是互联网大厂的代表。
语气很直接,满是资本的考量。
“数据流通是核心动力。过度强调安全,会限制企业发展。建议放宽采集和共享限制,简化合规流程。”
话音刚落,就有金融行业代表附和。
“是啊,数据不能用,就没有价值。”
但也有人反对。
医疗行业的代表皱着眉说:“医疗数据敏感,泄露后果不堪设想,安全必须放在第一位。”
会场瞬间热闹起来,分歧很明显。资本方想变现,民生领域重安全。
轮到我发言时,全场安静了下来。
“各位领导、同仁,我认为,数据安全是底线,流通是目标。‘可用不可见’,是两者平衡的核心原则。”
这句话一出,全场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有人点头,有人皱眉,有人拿出本子记录。
我继续说,语速不快,句句直白。
“现在,数据泄露、滥用的事太多。尤其是医疗、金融数据,泄露会害了用户。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不让数据流通。”
“没有数据流通,数字经济走不远。我们做的反诈AI、区块链医疗,都离不开数据共享。”
我示意工作人员播放PPT。
屏幕上,是“可用不可见”的技术路径图。
“我们实践中,总结了两种核心技术。第一种,联邦学习。简单说,多机构的数据不离开本地服务器。只共享模型训练的参数,不碰原始数据。”
“比如我们的反诈AI,整合了全省公安的诈骗数据。数据都存在各地公安服务器,我们只共享参数,优化算法。”
“第二种,区块链哈希加密。原始数据脱敏后,生成唯一哈希值,上链存储。哈希值不可逆,不能还原原始数据。”
“但能用于比对、分析、追溯。我们和广医一院的区块链医疗平台,就用的这种技术。实现了电子病历共享,还没泄露过一次隐私。”
我说完,顿了顿,看了看全场。
不少政务、医疗领域的代表,纷纷点头。可下一秒,就有人提出反对。
“我反对!”
声音尖锐,打破了平静。是一家投资公司的李总,资本方代表。
他身子前倾,眼神带着质疑,语气不善。
“刘总,你说的‘可用不可见’,听起来完美,实则不切实际。”
“数据的价值,就在原始数据流通、变现。用联邦学习、哈希加密,数据不能直接用。企业变现渠道断了,谁还愿意投钱做研发?”
他的话,说到了不少资本方的心坎里。好几家互联网企业、投资机构的代表,纷纷附和。
“是啊,成本增加,收益减少,不利于创新。还是该优先保流通,安全后续再完善。”
我看着李总,语气平静。
“李总,我理解你的顾虑,但变现不能牺牲用户隐私。近几年,不少企业因为数据泄露,罚了很多钱,丢了用户信任。”
“最后得不偿失,倒闭的也不少。而且,‘可用不可见’不是不让变现。是开辟更安全、更可持续的变现模式。”
“我们的区块链医疗平台,就是例子。合规共享数据,帮医院提高效率,我们也拿到了更多合作。这是双赢,不是单方面牺牲。”
我的话,让不少附和李总的人,陷入了沉默。
可又一个声音,再次响起。
“我还是觉得,技术可行性有待商榷。”
声音沉稳,带着学术的严谨。是陈建仁,科技伦理委员会主任。之前区块链医疗试点,他就质疑过技术安全性。
现在,他再次提出了质疑。
他看着我,眼神犀利,语气直接。
“刘总,你说的联邦学习,共享模型参数,就真的不会泄露数据?要是有人通过参数,反向推导原始数据,怎么办?”
“还有区块链哈希加密,脱敏要是有漏洞。原始数据还是会泄露,这些问题,你能彻底解决?”
会场再次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和陈建仁身上。
我深吸一口气,从容回应。
“陈主任,您提的问题,我们一直在攻克。首先,联邦学习的模型参数,用的是SM9国密算法加密。而且每次共享的,都是碎片化的参数片段。”
“根本不可能通过片段,反向推导原始数据。这一点,我们已经过国家信息安全三级认证。”
“其次,哈希加密的脱敏,我们用的是‘多重脱敏+实时监控’。不仅脱敏核心隐私信息,细节也会模糊处理。”
“区块链上所有操作,都实时监控。一旦有异常访问,立刻触发预警,终止操作。”
陈建仁皱着眉,不依不饶。
“理论上可行,实际应用中,难免有漏洞。医疗、金融数据太敏感,一旦泄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认为,技术没完全成熟前,不该把‘可用不可见’当核心原则。应该更谨慎,循序渐进。”
“陈教授,谨慎没错,但不能放弃创新。”我语气坚定。
“任何技术,都没有绝对的安全。我们能做的,是完善技术,建立严格合规体系。把风险降到最低,而不是因噎废食。”
“而且,我们的区块链医疗平台,已经试点运行。至今没有出现任何数据安全问题,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我们俩各执一词,辩论得很激烈。但没有争吵,只有理性的交锋。
我凭着实践经验和技术储备,一一回应他的质疑。
他的质疑,也让在场的人,更重视技术风险。很快,其他代表也加入了讨论。
有人支持我,说“可用不可见”是最佳选择。有人支持陈建仁,主张谨慎推进。
还有人提出,明确适用范围和技术标准,平衡各方利益。
研讨会整整开了一个上午。各方观点激烈碰撞,始终没达成完全一致。
主持人最后总结,语气诚恳。
“感谢各位精彩发言,意见我们会认真整理研究。‘可用不可见’是重要方向,我们会结合各方观点完善条款。”
“后续会组织二次研讨,请各位留意通知。”
研讨会结束,大家陆续离场。我刚走出会议室,就被李总拦住了。
他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语气不善。
“刘总,你今天提的原则,断了不少人的财路啊。我劝你,识相点,下次研讨,收回你的观点。不然,智保科技以后融资、合作,会遇到不少麻烦。”
赤裸裸的威胁,我听得很清楚。
“李总,我提‘可用不可见’,不是针对谁。是为了行业长远发展,为了保护用户隐私。智保科技靠的是技术和实力,不是妥协。”
说完,我绕过他,径直离开了。
坐进车里,我靠在椅背上,浑身疲惫。上午的辩论,耗了我不少精力。李总的威胁,更是让我心里添堵。
我拿出手机,看到周晓彤发来的消息。
“刘总,雷州话语料库已全部恢复,优化正常推进。”
看到消息,我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至少,工作上的麻烦,少了一个。
可立法研讨的博弈,才刚刚开始。我脑子里,全是一连串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