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靠在石柱上，右腿还有点麻。他低头看膝盖，布条已经被血染红了一角。苏弦坐在不远处，手指轻轻碰着断掉的琴身，指尖有干掉的血迹。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冰窟、黑石头、龙鳞碎片，还有一只女人的手按在石头上，手上有个银环闪了一下。
他没再硬逼自己看下去。上次那样做差点吐血。这次他把记忆分成一小段一小段来看：先想金书打开时的光，再想骨尊留下的话：“别忘了来时的路。”
这句话在他心里转了很久。
突然，他好像明白了什么，拿出骨尊令。令牌贴在手心，有点发烫。他用拇指一下一下擦过背面的符文。
令牌轻轻一震。
眼前出现一幅虚影——八个人站在祭坛上，骨尊在中间。一道光从天上落下来，他们的身体开始碎开，变成光点散去。就在最后一刻，每个人胸口都亮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拉住了。
陈默猛地睁眼，呼吸变重了。
“你看到了？”苏弦问。
“那八个人死的时候，不是真的消失了。”他说，“他们体内有什么东西留了下来。”
苏弦抬起手，忍着痛把剩下的琴意送进骨尊令。她闭着眼感应，眉头越皱越紧。
“八道魂的气息。”她小声说，“很弱，但还在动。就像……被关在某个地方，等着被人叫醒。”
“不是死了，是睡着了。”陈默接话。
苏弦点头。“只要找到唤醒的方法，他们就能回来。”
陈默看着手里的令牌。这个发现比“九溟之心”还重要。以前大家都以为八骨将必须死，但现在看来，那不是终点。
他想起白泽说过：“要用我们的力量，平衡阴阳。”那时候不懂，现在明白了——骨尊没有让八骨将真正死去，而是把他们的魂藏了起来。只要有人能打破那层屏障，他们就能回来。
但这需要一样东西。不是灵力，也不是血脉，而是别的。
他努力回想刚才的画面。那八道光消散前，全都朝同一个方向偏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吸走了。
“你在想什么？”苏弦问。
“他们在往一个地方走。”陈默说，“不是乱飘的，是有目标的。”
苏弦睁开眼：“你是说，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在收他们的魂？”
“可能不是‘人’。”陈默摇头，“更像是阵法，或者是某件东西。骨尊令能感觉到他们，说明它和那东西有关。”
他翻过令牌，仔细看背面的纹路。那些线不像字，倒像是标记，隐隐指向某个方向。
“得弄明白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他说。
苏弦伸手想去碰，刚动就皱眉。她的手指裂开了，碰琴弦都会疼。但她还是抱起断琴，剩下两根弦绷得很紧。
“我现在不能探太深。”她说，“但我可以帮你稳住意识，让你看得更清楚。”
陈默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把意识放进骨尊令。
这一次，他不追画面了，而是找节奏。每段记忆都有自己的频率，像心跳。他要把八骨将消失那一刻单独拿出来，反复感受。
苏弦也闭上眼。她把琴意轻轻送进令牌，像一根线缠住陈默的神识，怕他被太多信息冲垮。
时间一点点过去。
宫殿里很安静，只有两人轻轻的呼吸声，还有地底偶尔传来的震动。
陈默额头出汗了。他在脑子里一直找，终于发现一件事——八骨将魂的频率，和骨尊令背面符文的震动是一样的。
这不是巧合。
这说明，骨尊令不只是钥匙，也是容器的一部分。只要找到其他一样的东西，就能重新聚起八骨将的魂。
他猛地睁眼。
“我知道了。”他说，“骨尊令不是唯一的东西。还有别的，和它一样能存魂。”
苏弦看着他。
“八枚骨戒。”他说，“每一枚都是拼图的一块。集齐之后，就能打开那扇门。”
苏弦想了一会儿，点头。“如果这是真的，我们就不是一个人在打。八骨将要是回来了，实力会强很多。”
陈默握紧令牌。“这不只是救他们，也是完成骨尊真正的计划。”
两人对视，都没说话。这个发现太大了，能改变整个局面。
但他们也知道，敌人不会给他们太多时间。
苏弦忽然坐直。
手指压上琴弦。
“有人来了。”她说。
陈默立刻收起令牌，把斩虚剑横在膝盖前。右手按进地面裂缝，用灵力顺着地脉查外面的情况。
三百步外，东南方向，四个人正快速靠近。速度快，还压住了气息，明显不想被人发现。
不是血罗刹的人。他们的邪气更重，也不会这么小心。
“不是之前那批人。”陈默说。
苏弦点头。“他们用了遮息符，还会躲声音探测。训练得很好，不是普通散修。”
陈默站起来，左腿还能撑住。他把斩虚剑背到身后，铁链绕了几圈绑好。右手拿着骨尊令，左手放在剑柄上。
“准备打架。”他说。
苏弦没起身。她靠着高台边的雕像，把琴放在面前。剩下的两根弦已经拉到最紧。手指搭在上面，随时能弹出第一道音刃。
陈默半蹲在她前面，眼睛盯着宫殿门口。那里还有战斗留下的裂痕，灰尘还没落定。
地面又传来震动。
这次更近了。
四个人已经进了两百步，从不同方向围过来。有一个悄悄绕到后面，想切断退路。
但他们本来就没打算跑。
陈默知道，这一仗躲不了。
他低头看斩虚剑。剑上有裂，铁链断了两根，但它还能打。
苏弦的手指微微抖。血从指尖滴下，落在琴弦上。
第一滴血落下时，她轻轻一拨。
声音很短，几乎听不见。
但整个宫殿的空气一下子停了。
那是警告。
陈默抬头。
左眼开始发热。
骨纹慢慢浮现。
门外的脚步声停了。
几秒后，一道黑影从门口闪过。
陈默握紧剑柄。
苏弦第二根手指搭上琴弦。
血滴在秘籍上，把字迹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