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前的广场,铺的不是汉白玉,而是某种惨白惨白的骨粉砖。
脚踩上去,不像是踩在石头上,倒像是踩在一层厚厚的受潮的面粉上,软绵绵的,还带起一股子霉味儿。
“这味儿太冲了。”
金多宝拿袖子捂着鼻子,那张胖脸上五官都挤在了一起,“这哪是皇宫啊,这分明就是个放了几百年的大棺材瓤子。我家那陈年的咸菜缸都比这儿清新。”
正如他们所见,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说是人,其实更像是那种给死人烧的童男童女放大版。
他们穿着大乾朝廷正规的三品以上朝服,大红大紫,官威赫赫。可那脖子上顶着的脑袋,却是扁平的。脸上涂着两坨像猴屁股一样的胭脂,嘴巴是一条画上去的弯钩红线,眼睛则是两个黑漆漆的墨点。
风一吹,这满朝文武就跟挂在晾衣绳上的床单一样,整齐划一地晃荡起来。
哗啦——哗啦——
“咱们……是不是走错片场了?”石磊咽了口唾沫,膀大腰圆的汉子此刻却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这也太瘆人了。俺小时候听俺奶讲鬼故事,也就这级别。”
“更有意思的在后面。”
廖凡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并没有反光,因为周围根本就没有光。所有的光源都来自这些纸人身上散发出的幽幽磷火,“热成像显示,这些东西的核心温度是零下。而且,他们体内没有骨骼支撑,全靠一股‘气’撑着。这股气……成分很复杂,有怨气,有死气,还有一种高分子的纤维结构。”
就在这时,站在最前面的那个“丞相”突然动了。
他的脑袋一百八十度转了过来,那双墨点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众人。
紧接着,他那画上去的嘴巴突然裂开,发出一声尖锐的戏腔:
“有——客——到——!”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凉水。
原本死寂的广场瞬间炸了锅。
几百个纸人官员同时转身,手里原本拿着的玉笏板瞬间变长、变薄,化作了一柄柄锋利的纸刀。
“那个……咱们是不是该跑?”金多宝往后缩了缩。
“跑个屁!”
石磊暴脾气上来了,抡起砂锅大的拳头就冲了上去,“管你是纸做的还是泥捏的,俺一拳下去都得成渣!”
轰!
石磊一拳轰在那个“丞相”的胸口。
这一拳力道十足,带着土黄色的灵力波纹,若是打在石头上,石头都得炸。
可打在这个纸人身上……
噗。
一声闷响。
那纸人丞相的胸口直接被打穿了一个大洞,整个人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了下去。
“这就完了?也不禁打啊!”石磊得意地嘿嘿一笑。
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只见那瘪下去的纸人突然发出一阵诡异的吸气声——嘶——
周围空气中的阴煞之气疯狂涌入。眨眼间,那个大洞就愈合了,纸人重新鼓了起来,甚至比刚才还要大上一圈!
“嘻嘻嘻……”
纸人丞相发出瘆人的笑声,手里的纸刀对着石磊的脖子就削了过来。那纸刀锋利得吓人,竟然划破了空气,发出一声尖啸。
“物理免疫?自愈再生?”廖凡眉头紧锁,“这材质不对劲!这是经过‘尸油浸泡’和‘符文加持’的特种纸张,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们无效!甚至能量攻击如果不能瞬间超过阈值,也会被它们吸收!”
战场瞬间陷入了胶着。
沐瑶清的剑气虽然凌厉,能瞬间切碎十几个纸人,但那些碎纸片落在地上,就像是有生命一样,互相蠕动、拼接,不到三秒钟又站起来一个好汉。
苏星河的音波攻击效果也大打折扣,因为纸这种介质,对声波有着天然的吸音效果。
“这仗没法打啊!”石磊被三四个纸人缠住,身上已经被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越打越多,这帮玩意儿是属蟑螂的吗?”
“既然打不死,那就烧!”秦月洒出一把烈火符。
呼!
火焰升腾。
但这火焰刚烧到纸人身上,纸人表面就浮现出一层惨绿色的光膜,竟然硬生生把火给压灭了。
“不行!这是‘避火纸’!”秦月咬牙,“国师那个老变态,把所有属性都算进去了!”
眼看着众人被纸人海渐渐包围,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一直躲在后面的金多宝突然叹了口气。
这一声叹息,充满了无奈、肉疼,还有一种即将挥霍家产的悲壮。
“让开。”
金多宝往前走了一步,那身肥肉随着步伐颤抖了一下。
他从怀里掏出了那个一直视若珍宝的乾坤袋——不是普通的乾坤袋,而是他特制的“百宝如意囊”。
“本来这钱是留着给我娶媳妇、买地皮、以后养老用的……”
他一边碎碎念,一边把手伸进袋子里。
“金胖子,这时候你还要算账?”苏星河一脚踹飞一个纸人,气喘吁吁地喊道。
“你不懂!”
金多宝猛地抬起头,那一瞬间,他身上竟然爆发出一股只有土豪才有的王霸之气,“有些问题,既然武力解决不了,那就只能用更高级的手段——资本的力量!”
哗啦!
他猛地一扬手。
漫天花雨。
但那不是花,而是钱。
铜钱、银票、金叶子、下品灵石、中品灵石……甚至是平日里难得一见的高阶灵晶。
这些东西像暴雨一样,劈头盖脸地砸向那些纸人。
“哈哈哈哈!给钱?这胖子疯了!”那纸人丞相发出嘲讽的尖笑。
“疯?”
金多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手指飞快地掐了一个法诀,“这叫‘买命钱’!每一枚铜板上,都被本少爷刻上了‘爆裂符’和‘净化咒’!我看你们这些穷鬼怎么接!”
“乾坤一掷·土豪版!”
轰轰轰轰轰轰轰轰轰!
那些原本轻飘飘的纸人,一接触到这些带着铜臭味的暗器,立刻就像是遇到了克星。
铜钱炸裂,释放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种至阳至刚的金属风暴。
灵石粉碎,高浓度的灵力瞬间过载,撑爆了纸人体内的阴气平衡。
噼里啪啦!
整个广场仿佛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鞭炮厂。
那些原本怎么打都不死的纸人,在这场“金钱雨”的洗礼下,发出了凄厉的惨叫。它们那坚不可摧的“避火纸”身躯,被炸得千疮百孔。
更可怕的是,金钱自带的那种“流通阳气”(毕竟钱是万人摸过的东西,阳气最重),正是这些阴间玩意的天敌。
“啊——!我不甘心!我有多少年俸禄没领了——!”
那个纸人丞相惨叫着,被一枚极品灵晶直接塞进了嘴里。
砰!
脑袋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纸屑。
“爽!”
石磊看得目瞪口呆,“俺滴个乖乖,这就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特么是把鬼推去火化啊!”
金多宝此时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
他双手如同抽风一样,不断地从袋子里掏钱、撒钱。
“这一把是通州的过路费!炸死你们!”
“这一把是青州的保护费!走你!”
“这一把……这一把是老子在鬼船上被吓的精神损失费!超级加倍!”
随着金多宝的疯狂输出,原本密密麻麻的纸人军团,硬生生被他用钱砸出了一条宽阔的大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味道——那是纸灰味、火药味和铜臭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这得花了多少钱啊……”秦月看着满地的碎屑,虽然是在逃命,但还是忍不住替金多宝心疼。
“别数了,越数越心肌梗塞。”
金多宝此时脸色苍白,那不是吓的,是心疼的。但他脚下的步子没停,大吼一声:“路通了!冲啊!再不冲老子就要破产了!”
众人趁着这波“金钱开道”,如猛虎下山般冲过了广场,直奔那座最高的金銮大殿。
大殿的门是开着的。
里面没有纸人百官。
只有一张巨大的龙椅。
那龙椅并非金子做的,而是用无数根白骨拼接而成,椅背上是一条蜿蜒盘旋的脊椎骨。
龙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但这龙袍就像是裹在一具骷髅身上,空荡荡的。他的脸上戴着一张黄金面具,遮住了真容。
“大乾皇帝?”
沐瑶清停下脚步,断剑嗡鸣。
那人没有说话。
但他慢慢地抬起了手。
咔——咔——
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械摩擦声响起。
只见那个“皇帝”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变形。龙袍撕裂,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层层精密的齿轮、连杆和闪烁着蓝光的晶体管。
他的黄金面具脱落,
“警告。检测到入侵者。”
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大殿内回荡。这声音极其违和,完全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修仙世界里。
“防御协议启动。目标:全员抹杀。”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石磊瞪大了牛眼,“墨家机关术也没这么邪乎吧?”
“这不是机关术。”
廖凡的声音有些颤抖,他死死盯着那个正在变形成战斗形态的“皇帝”,眼中的数据流快得让人看不清,“这是……外骨骼装甲?而且是生物动能驱动的?这种科技水平,至少领先这个世界五百年!”
咔嚓!
那“机械皇帝”双臂展开,两根黑洞洞的炮管伸了出来。
炮口聚集起刺眼的红光。
“散开!”沐瑶清厉喝一声。
轰!
两道红色的能量光束瞬间射出。
大殿那几人合抱粗的金丝楠木柱子,在这光束面前脆弱得像根牙签,直接被气化。
“老大,这玩意儿硬拼不行!”廖凡一边躲避一边喊,“这是相位能量炮!得找它的能源核心!”
“能源核心?”
阿九突然从秦月肩膀上跳了下来。
吃了“天机眼”糖豆的它,此刻眼中金光大盛。
在它的视野里,这个不可一世的机械怪物,浑身布满了复杂的能量回路。而所有的回路,都汇聚到了龙椅下方。
“喵!”(地下!
“地下?”
金多宝眼睛一亮,刚才撒钱撒得手感还在,“你是说,只要切断
“试试不就知道了!”
金多宝再次掏出最后一张底牌——一枚看起来普普通通,实际上贴满了高爆符的……金元宝。
“去吧!皮卡……不对,去吧!我的私房钱!”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枚金元宝顺着地板的缝隙,狠狠地塞了进去。
“机械皇帝”似乎感应到了威胁,猛地转过炮口对准金多宝。
“威胁等级提升。优先清除。”
“晚了!”
金多宝打了个响指,“爆!”
轰隆隆——!!!
这一次的爆炸,不是在地面,而是在地下。
整个金銮殿剧烈颤抖起来。那座白骨龙椅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了半空。
连接着机械皇帝的那根粗大的能量管线,被硬生生炸断。
滋滋滋——
机械皇帝眼中的红光瞬间熄灭。
那庞大的身躯像是断电的机器人,僵硬地保持着举炮的姿势,然后……轰然倒塌,摔成了一堆废铁。
“呼……呼……”
金多宝一屁股坐在地上,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这回真是倾家荡产了。回头要是不能找新皇帝报销,我就赖在宫里不走了!”
随着龙椅被炸飞,地面上露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洞口并不光滑,四周长满了像血管一样暗红色的藤蔓,正在微微搏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硫磺味从洞里喷涌而出。
“这就是……国师的老巢?”沐瑶清走到洞口,低头看去。
深渊之下,隐隐传来一阵类似心脏跳动的声音。
咚——咚——咚——
每一声跳动,都震得人心头发慌。
“真正的皇帝,在
沐瑶清握紧了断剑,“而且,快死了。”
“下去。”
她没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跳进了那个像食道一样恶心的深渊。
“哎!老大等等俺!”石磊紧随其后。
“这辈子没钻过这么深的地洞……”苏星河叹了口气,也跳了下去。
廖凡看了一眼那堆废铁,似乎想拆几个零件带走研究,但最后还是忍住了,跟了上去。
金多宝最后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钱袋,悲愤地嚎了一声:“我的钱啊!”然后闭着眼也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