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的决定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卡恩福德高层圈子里激起了难以置信的波澜。
领主结婚的消息他们听过,贵族间貌合神离、各玩各的也屡见不鲜,但如此正式、公开,且对象是一位公主的“离婚”,在所有人的认知里,简直是闻所未闻。
当埃德加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将卡尔要求所有重要官员、军官、以及城堡内常驻神父次日到主厅集合的命令传达下去时,各种猜测和低语便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第二天上午,卡恩福德城堡主厅里,气氛异常古怪。长桌被移开,空出中央一片区域。十多名高级文武官员分列两侧,人人面色凝重,交换着困惑的眼神。
常驻的老神父握紧了胸前的圣徽,额角冒汗,嘴里念念有词,似乎正在向神明祈求指引,或者单纯是紧张,他主持过婚礼,主持过葬礼,甚至主持过忏悔,可这“离婚”该是什么流程?圣典里没写啊!
卡尔和露易丝站在大厅中央。
“诸位,”卡尔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今日召集大家,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宣布,并请诸位作为见证。”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他和露易丝身上。
卡尔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一张张或疑惑、或惊讶、或若有所思的面孔,继续用平稳的语调说道:“我和公主殿下经过慎重考虑,我们一致认为,双方……感情并不相合,继续维持这段婚姻关系,对彼此皆是一种束缚与痛苦,也无益于领地的安定与公主殿下的幸福。”
“感情不和”几个字被清晰吐出时,大厅里响起一片压抑的吸气声。这个理由,在贵族政治婚姻中几乎等同于“无理由”。
“因此,在此,我,卡尔·冯·施密特,卡恩福德领主,正式宣布,解除与公主殿下的婚姻关系,自即日起,我与公主殿下,不再是夫妻。”
他没有引用任何复杂的律法条文,没有寻求教会或王室的正式文书,仅仅是以领主的权威,在领地核心成员的见证下,做出了单方面的、也是事实上的切割。
这是一种大胆至极,甚至有些“野蛮”的做法,它避开了繁文缛节和外部干涉,直接将生米煮成熟饭。
后果?卡尔已经做好了承担的准备。
宣布完毕,他转向露易丝,微微颔首:“公主殿下,您是否同意?”
露易丝抬起头,碧眸迎上卡尔的目光,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清晰而平静,回荡在落针可闻的大厅里:“我同意卡尔领主的决定。我们解除婚姻。”
没有誓言的反向诵读,没有交换信物,更没有神父的祝祷或宣告无效。一场关乎王国公主和一方领主婚姻关系的解除,就在这略显简陋、甚至有些尴尬的气氛中,被三言两语敲定了。
最后,卡尔看向老神父约翰:“神父,请您为我们……做个简单的见证吧。愿神明宽恕我们的选择,指引我们各自未来的道路。”
老约翰神父擦了擦额头的汗,结结巴巴地走上前,在胸口画了个十字,用颤抖的声音念了一段通用的祈祷文,祈求和平、谅解与前路的光明。至于这段祈祷文是否符合“离婚”的场景,已经没人在意了。
“仪式”结束。卡尔和露易丝相对而立,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那曾是夫妻间亲密的界限,此刻却成了分割过去的鸿沟。两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那份如释重负的疲惫,以及一丝卸下枷锁后的轻松。
露易丝嘴角牵起一个真实的微笑,轻声道:“我们……不是夫妻了。”
卡尔回应道:“是的。我们自由了。”
这个仪式让旁观者们更加不知所措。鼓掌?喝彩?似乎都不对。叹息?摇头?好像也不合适。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壁炉火焰的噼啪声。
卡尔率先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转身面向依然处于震惊和茫然状态的官员们:“好了。事情就是这样。埃德加,将这个消息正式公布出去,晓谕整个卡恩福德领,从今日起,公主殿下,不再是我的妻子。但她将作为我们尊贵的客人,继续留在卡恩福德,受到我们的保护和礼遇。她是为我们带来祝福的公主殿下,这一点,永远不会改变。”
他最后看了一眼露易丝,后者对他轻轻点了点头,眼中带着感激和一丝新的神采。
卡尔不再多言,迈步走向大厅门口,官员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
布伦丹等人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带着满腹疑窦和震撼,陆续散去,消化这个足以震动北境,乃至传到王都引起轩然大波的消息。
露易丝站在原地,望着卡尔离去的、挺直而决绝的背影,脸上那抹淡淡的笑容渐渐扩大,最终化作一个真正的、带着泪光的微笑。
自由了。真的……自由了,一切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