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宫地下三层,“暗室”的合金门在刑天意能的灌注下无声滑开。
李昊天单膝跪在门边,掌心那枚皮尔王的帝王印玺正散发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十二颗星钻中,七颗已经重新凝聚的星钻此刻全部亮起,与门框上十二个凹槽完美嵌合。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刑天意能被催动到极致,赤红色的能量顺着经脉涌入印玺,再经由印玺转化为皮尔王独有的能量波动。
“快。”他压低声音,目镜后的目光扫过通道两侧,“我撑不了太久。”
徐霆飞的身影如同一道银蓝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滑入暗室。飞影铠甲的速度在这一刻被催动到极致,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流光,在密密麻麻的档案架间穿梭。
暗室比他们想象的大得多。这是一个直径百米的圆形空间,穹顶高达三十米,四周的墙壁上嵌满了合金档案柜。
每一格档案柜都标注着编号和日期,最久远的可以追溯到一万年前——皮尔王登基的那一年。
“找到了。”吴刚的声音从暗室深处传来,低沉而急促,“‘路法案’的卷宗,全在这儿。”
李昊天身形一闪,赤红色的刑天铠甲出现在吴刚身边。他低头看向那排档案柜——整整三排,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每一格都塞满了数据晶体和纸质文件。
“全部带走。”李昊天抬手,赤红色的意能化作无数细密的光丝,钻入每一格档案柜。那些数据晶体和文件被光丝包裹,无声无息地飘出,悬浮在半空。
徐霆飞从另一侧掠来,手中抱着一摞厚重的文件夹。
“种族歧视政策的原始文件,还有路易士王签署的‘非阿瑞斯种族劳动管理条例’——每天工作十八小时、禁止离开矿区、禁止与阿瑞斯人通婚、禁止接受高等教育……每一条都是路易士王亲笔签的。”
他的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愤怒。
吴刚从最深处的一个暗格里拖出一只金属箱。箱子上刻着“绝密·阅后即毁”的字样,锁扣处还残留着被能量切割过的灼痕。
他打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枚数据晶体,每一枚上都标注着一个日期和一个地名。
“克诺斯星矿难案·伪造死亡证明·受害者名单。”他拿起一枚,念出标签上的字。
“赫菲亚星·活埋矿工案·处决记录。”
“塔罗斯星·镇压抗议·屠杀名单。”
他放下那枚,又拿起另一枚,手指在微微发颤。
“主星第六贫民窟·强制拆迁·活埋三百人。”
“主星第九工厂·童工死亡案·伪造工伤记录。”
“边陲星域·种族清洗计划·‘非我族类,一个不留’——”
“够了。”李昊天打断他,声音沙哑,“全部带走。”
赤红色的意能如同海啸般涌出,将暗室内所有的证据——数以万计的数据晶体、文件、卷宗、记录——全部卷入虚空。
三分钟后,三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退出暗室。合金门在他们身后缓缓闭合,十二颗星钻的光芒逐一亮起又熄灭,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贵宾楼,顶层会议室。
全息屏幕上,那些从暗室中取出的文件正在一页一页地滚动播放。
端木燕站在屏幕前,死死盯着那份“非阿瑞斯种族劳动管理条例”,拳头上青筋暴起。炘南坐在角落里,闭着眼,一言不发,但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在微微发抖。殿南咬着牙,西钊握紧拳头,马青山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却怎么也移不开。
安迷修站在路法身后,看着那些文件,暗红色的眼眸中光芒明灭不定。他想起了千年前那些被阿瑞斯征服的星球,想起了那些跪伏在尘埃中的异族臣民,想起了皮尔王高坐王座上,用那种冷漠的、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千年过去了。皮尔王死了,路易士王上台了。文件上的字迹换了,签署人的名字换了,但那些条款——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流淌在血液里的等级与压迫——一个字都没变。
戈尔法站在窗前,背对着全息屏幕。他没有看那些文件,因为他知道那些文件上写的是什么。
一千年前,他还是阿瑞斯军官的时候,就见过太多这样的文件。那时候他告诉自己:这是帝国的规矩,是维持秩序的代价,是必要的牺牲。
但现在,当那些文件被一页一页摊开在眼前,当那些冰冷的数字——“克诺斯星,两万三千人”、“赫菲亚星,一万七千人”、“塔罗斯星,三万一千人”——化作无数张模糊的、绝望的、死不瞑目的面孔,他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路法站在全息屏幕前,一言不发。
他看完了每一页文件,每一个数字,每一条记录。从皮尔王时代到路易士王时代,一万年的压迫、剥削、屠杀,浓缩在这数万份文件中,如同一部用血与骨写成的帝国编年史。
“安迷修。”他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在!”
“这些文件,复印三份。一份送给索恩,让他通过地下渠道散到边陲星域去;一份送给克里克,让他转交给各族首领;一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议室内的每一张面孔。
“送给军中那些被撤职、被打压、被边缘化的老军官。告诉他们,路易士王欠他们的公道,我路法替他们讨。”
安迷修单膝跪地:“遵命!”
他起身,正要离去,又被路法叫住。
“等等。还有一件事。”
路法从怀中取出一枚数据晶体,轻轻放在桌上。那晶体呈暗金色,表面刻着一个古老的阿瑞斯符文——“真”。
“这是索恩送来的那份录音的原件。路易士王亲口承认陷害皮尔王、伪造路法案、豢养死士暗杀帝王的全部证据。把它也复印进去,一起散出去。”
安迷修握紧那枚晶体,重重点头。
三天。
仅仅三天。
那些文件如同星海中的涟漪,从主星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索恩的地下渠道将证据送到了边陲星域的每一个矿场、每一座工厂、每一个被高墙围起来的贫民窟。
克里克将文件转交给了各族首领,那些首领们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始磨刀。
军中那些被撤职、被打压、被边缘化的老军官们,在收到文件的当天夜里,就秘密联络了旧部。
他们中的许多人,在皮尔王时代因为替异族士兵说话而被革职,在路易士王时代因为拒绝执行“种族清洗计划”而被下狱。
他们等了一千年,等来了皮尔王的倒台,又等了三年,等来了路易士王的“开明”。
然后他们发现,等来的不过是一个更狡猾的暴君。
现在,他们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克诺斯星,矿工宿舍。
克里克跪在地上,面前摊着那份从主星送来的文件。他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冰冷的数字——两万三千人,那是他的兄弟,他的工友,他的同胞。他们被活埋在废矿井里,尸体至今没有挖出来。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里,阿瑞斯主星的方向,一片暗金色的星云正在缓缓旋转。
“兄弟们,”他的声音沙哑,却一字一字如同铁锤砸在铁砧上,“你们看到了吗?有人替你们讨公道了。”
他站起身,从床底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能量斧。那是他父亲的遗物,三十年前,他的父亲就是在克诺斯星的矿井里被活埋的。
那时候他才七岁,抱着母亲的腿,看着矿主扔下一袋不够买十斤粮的抚恤金,说:“矿难事故,死了就死了,再招一批就是。”
三十年了。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所有人,集合。”他推开宿舍门,对着外面那片灰黄色的矿区吼道。
三千名矿工从工棚里涌出,手中握着铁镐、撬棍、能量斧。他们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要喷涌而出的火焰。
主星第六贫民窟。
高墙之外,阿瑞斯人的城市灯火辉煌。高墙之内,数万名非阿瑞斯种族蜷缩在破旧的棚屋里,等待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明天。
但今夜,那些棚屋里的灯全亮了。
一份份文件被传递着,从这双手到那双手,从这间棚屋到那间棚屋。
那些不识字的矿工,听着识字的人一字一句地念出那些文件上的内容——每天工作十八小时、禁止离开矿区、禁止与阿瑞斯人通婚、禁止接受高等教育、克扣抚恤金、伪造矿难、活埋工人、种族清洗——
“两万三千人。”念文件的人声音在发抖,“克诺斯星,两万三千人。赫菲亚星,一万七千人。塔罗斯星,三万一千人。主星第六贫民窟,强制拆迁,活埋三百人。主星第九工厂,童工死亡案,伪造工伤记录——”
“够了。”一个苍老的声音打断了他。
那是一个佝偻的老者,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他拄着一根拐杖,颤巍巍地站起身,从床底翻出一把锈蚀的能量枪。
那枪比他年纪还大,是他祖父的遗物。他的祖父,是第一批被阿瑞斯人从母星掳来的奴隶。
“我等了一百年。”老者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我以为我这辈子都等不到了。”
他举起那把枪,对着高墙外那片璀璨的灯火。
“但今天,我看到了。”
主星第三军事基地。
深夜,士兵宿舍。
一份文件被塞进退役老兵巴克尔的门缝。他捡起来,看了一眼封面上那个熟悉的阿瑞斯军徽,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打开了。
他看完第一页,手开始发抖。看完第十页,眼眶泛红。看完最后一页,他站起身,从衣柜深处翻出那套珍藏了三十年的军装。
三十年前,他还是阿瑞斯军队的一名中尉,驻守在边陲星域。
那一年,他亲眼看着自己的战友——一个非阿瑞斯族的士兵,因为拒绝向矿工开枪,被军事法庭以“抗命罪”判处死刑。他替战友求情,被撤职,被驱逐出军队,被发配到这颗偏远的星球上当个平民。
三十年了。他以为那些事已经被埋进了历史的垃圾堆。但今夜,那些被埋藏的秘密,终于重见天日。
他穿好军装,别上那枚三十年前的中尉肩章,提起那把跟了他大半辈子的能量步枪,推开门。
门外,上百名退役老兵已经集结完毕。他们中有阿瑞斯人,有非阿瑞斯人,有被撤职的军官,有被驱逐的士兵,有在矿场上被鞭子抽过、在贫民窟里被饿过、在刑场上被放过一马的幸存者。
他们的武器五花八门——有制式能量枪,有锈蚀的铁镐,有磨得锋利的矿镐,有赤手空拳。但他们的眼睛里,燃烧着同一种火焰。
巴克尔走到队伍最前方,举起那把能量步枪。
“兄弟们,今夜——”
他的声音在夜空中炸开,如同惊雷。
“讨债。”
王宫,观星台。
路易士王站在最高的平台上,俯瞰着脚下那片灯火辉煌的王都。他的表情依旧温和,但握着栏杆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陛下。”身后传来侍从官颤抖的声音,“第三军事基地的退役老兵集结了,正在向主星方向移动。第六贫民窟的异族暴民全部出动,人数超过三万。克诺斯星、赫菲亚星、塔罗斯星的矿工正在抢夺运输船,预计天亮前就能抵达主星轨道。还有——”
“够了。”路易士王打断他,声音依旧温和,但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温度。
他转身,看向王宫下方那片广场。三千名皇家卫队已经全部就位,能量武器的寒芒在夜色中明灭不定。
广场四周的制高点上,三十六门暗能量主炮已经全部充能完毕,炮口对准了贵宾楼的方向。
“路法,”他喃喃道,“你还是动手了。”
他原以为,让路法留在主星,给他元帅的头衔,给他宅邸和赏赐,给他“参赞军机”的虚权,就能把他架在高位上慢慢架空。他原以为,一个蛰伏千年的老将,应该学会了隐忍和妥协。他原以为——
他错了。
路法还是那个路法。
千年前他能在天狼星身中十七刀而不死,能在仙女座孤军深入而全胜,能在猎户座以少胜多而突围。
千年后,他同样能在克诺斯星兵不血刃地平定叛乱,能在主星不动声色地布下天罗地网,能在他路易士王的眼皮底下,把那些要命的证据送到帝国的每一个角落。
“传旨。”路易士王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温和的面具在这一刻彻底碎裂,露出
“路法勾结异族,图谋不轨,意图颠覆帝国。即日起,剥夺一切职务,逮捕归案。如有反抗——”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