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发来的紧急警报，如同一盆冰水浇在沸腾的广场上。
安迷修手中的通讯器疯狂闪烁，红光映在他脸上，明灭不定。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得如同刀刻：“父皇，魔影星系的侵略军突破了东北边境的哨戒线。三颗边境星球同时遭到攻击，守军伤亡惨重，求救信号已经发来十七道。”
广场上，数万民众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那些刚刚还在为盟约签署而欢庆的面孔，此刻齐刷刷地转向观星台，望向那道藏青色的身影。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有人紧紧抱住了身边的孩子，有人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那四个字——“魔影星系”——本身就是一种诅咒。
赫尔斯单膝跪在地上，听到“魔影星系”四个字时，额头那枚正十二面体晶体的光芒骤然一暗。
他抬起头，暗金色的瞳孔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有凝重，有忌惮，还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要面对的决绝。
“路法陛下。”他的声音沙哑，“魔影星系，是黑暗宇宙最残暴的侵略势力。他们不谈判，不妥协，不投降。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五千年前，光明大帝就是在与魔影星系的前身——黑暗宇宙主力军团的决战中消散的。”
路法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安迷修递来的数据板上。三颗星球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烁：塞恩星、卡斯特星、维利坦星。三组触目惊心的数字——伤亡人数还在上升，求救信号的频率越来越密，守军弹药的余量在飞速下降。
“传令。”路法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联盟紧急会议，三十分钟后召开。所有成员，必须出席。”
他转身，看向赫尔斯。
“明界法老院的使者，也请列席。”
三十分钟后，王宫议事厅。
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左侧是阿瑞斯旧部和各族首领——索恩上校换上了崭新的将军制服，肩章上的四颗星钻在灯光下熠熠生辉；克里克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正装，领口系得有点紧，但此刻他已经顾不上难受了；塞勒斯老爷子拄着拐杖坐在前排，花白的眉毛拧成了一个死结。
右侧是三十三支使团的代表——塔塔族的长老双手拄着藤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凝重；洛林族的瓦瑞斯卸下了战斧，但那双银灰色的手掌始终按在桌沿上，随时可以暴起；赛瑞安联邦的外交官头顶的能量光环旋转得比平时快了许多，那是他们紧张时的本能反应。
更后方，安迷修、戈尔法、库忿斯、乔奢费四人并肩而立。端木燕、炘南、李昊天、徐霆飞、吴刚等铠甲勇士分列两侧，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肃杀。
长桌的主位，路法端坐，藏青色中山装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他面前的全息屏幕上，三颗被攻击的星球正在缓慢旋转，每一颗都被密密麻麻的红点包围——那是魔影星系的侵略军。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路法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魔影星系，三路入侵。塞恩星、卡斯特星、维利坦星，同时遭到攻击。”
他抬手，在屏幕上划过。三组全息影像同时展开——那是从边境传回的战斗实况。
塞恩星的画面上，一座矿业城市正在燃烧。暗紫色的能量炮弹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发落地都会炸开一团直径百米的紫黑色火焰。火焰所过之处，建筑在融化，地面在龟裂，那些来不及躲进防空洞的平民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天空中，密密麻麻的黑色战舰如同蝗虫般遮天蔽日。它们的舰身呈不规则的棱形，表面覆盖着暗紫色的能量纹路，每一次脉动都会喷吐出致命的能量弹。
卡斯特星的画面上，一支阿瑞斯守军正在节节后退。他们的能量步枪打在那些黑色战舰的护盾上，只能激起一圈圈涟漪，根本无法穿透。
而侵略军的步兵——那些身高两米、浑身覆盖着暗紫色鳞甲、眼中燃烧着猩红火焰的魔影战士——正如同潮水般涌来，手中的能量刃每一次挥舞，都会带走一名守军的生命。
维利坦星的画面最让人心寒。那里已经没有了战斗——只有废墟。整颗星球的地表被暗紫色的能量火焰覆盖，大气层被撕裂，海洋在沸腾，曾经繁华的城市只剩下断壁残垣。求救信号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但那信号越来越弱，越来越绝望。
议事厅里，死一般的沉寂。
塔塔族的长老双手颤抖，浑浊的老眼中满是泪光。他想起了自己的族人——那颗地热资源匮乏的小行星上，如果魔影星系入侵，他的族人连逃都没地方逃。
洛林族的瓦瑞斯握紧了拳头，银灰色的鳞甲在手臂上竖了起来，那是洛林族战斗本能觉醒的标志。
赛瑞安联邦的外交官头顶的能量光环旋转到了极致，发出的嗡鸣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震颤。
路法关掉全息影像，环顾四周。
“三颗星球，守军总计一万两千人。对方兵力，保守估计超过五万。装备差距，至少两代。战况——不需要我多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但塞恩星还在抵抗。卡斯特星的守军还在后撤中组织反击。维利坦星虽然已经失守，但还有幸存者被困在地下掩体中，等待救援。”
“他们没有放弃。我们也不能。”
索恩上校第一个站起来，将军制服上的四颗星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陛下，阿瑞斯卫队，随时可以出动。第一军团两万人，第三军团一万五千人，第五军团一万人——四万五千名战士，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
他顿了顿，补充道：“装备方面，路易士王时代储备的暗能量主炮还有三百门库存，足够武装十支舰队。”
克里克紧跟着站起来。他的正装领口已经被扯开了，露出脖子上那道被能量鞭抽过的旧伤疤。那张粗糙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点燃的、压抑了三十年的愤怒。
“陛下，克诺斯星的矿工们说了——魔影星系要抢我们的资源，奴役我们的人，那就先问问我们手里的镐答不答应。”
他的声音沙哑却震耳欲聋：“三万名矿工，愿意拿起武器。他们不懂战术，不会开战舰，但他们能在矿井下三百米的地方徒手挖出一条隧道来。打游击、挖地道、搞破坏——这些活，他们天生就会。”
塔塔族的长老颤巍巍地站起身，拄着藤杖的手在发抖，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的光芒，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塔塔族，两万战士，七十二小时内抵达主星。”老人的声音苍老却坚定，“我们的武器落后，但我们不怕死。”
洛林族的瓦瑞斯没有站起来，他只是抬手，将腰间那柄祖传的战斧解下来，“砰”的一声放在桌上。那斧头通体银灰色，斧刃处还残留着上一场战斗的暗紫色血痕。
“洛林族，一万两千名战士，全部是经历过实战的老兵。”他的声音低沉，却震得桌上的水杯都在微微颤动，“我们的鳞甲可以抵御暗能量攻击，我们的战斧可以劈开魔影战士的护甲。正面战场，洛林族从不会后退一步。”
赛瑞安联邦的外交官站起身，头顶的能量光环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柔和的、却让人心安的光芒。
“赛瑞安联邦，虽然不擅长正面战斗，但我们的能源科技可以提供后勤保障。通用能源核心的便携式版本，可以在前线搭建临时能源补给站，确保远征军的装备不会因为能源耗尽而瘫痪。”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赛瑞安的医疗团队愿意随军出征。我们的基因修复技术加上阿瑞斯的医疗设备，可以大幅降低战场死亡率。”
一个接一个，各族代表站起身，报出自己的兵力和装备。
三万、两万、一万两千、五千、三千、一千——数字在累加，承诺在汇聚，那些曾经被压迫、被歧视、被遗忘的种族，此刻没有一个退缩。
路法听着那些数字，没有打断，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当最后一位代表坐下，议事厅里重归寂静时，他站起身。
“四十七万。”他的声音平静，却让所有人的心脏同时漏跳了一拍，“这是刚才大家报上来的兵力总数。四十七万各族战士，愿意远征魔影星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
“但远征，不是靠人多就能赢的。”
他抬手，在全息屏幕上划过。一幅巨大的星图在议事厅中央展开——从阿瑞斯主星到魔影星系的航线，被标注成一条贯穿半个银河系的银色光带。光带上，密密麻麻标注着补给点、中转站、战略要地和危险区域。
“远征军的编制，如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每一个字都如同军令。
“第一军团，主力作战部队，由阿瑞斯卫队、洛林族战士、瓦肯族突击队组成，总兵力十五万人。军团长——戈尔法。任务：正面迎击魔影星系主力，收复失守星球，摧毁敌军有生力量。”
戈尔法单膝跪地，赤红色的意能在体表燃烧：“遵命！”
“第二军团，游击与特种作战部队，由克诺斯星矿工、塔塔族游击队、以及各族擅长丛林战、山地战、巷战的战士组成，总兵力十万人。军团长——端木燕。任务：深入敌后，破坏敌军补给线，解救被俘平民，配合主力部队实施战术穿插。”
端木燕单膝跪地，赤金色的意能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虚幻的光刃：“遵命！”
“第三军团，防御与警戒部队，由各族留守兵力组成，总兵力十二万人。军团长——炘南。任务：守卫联盟疆域，防止魔影星系开辟第二战场，确保后方补给线的安全。”
炘南单膝跪地，赤红色的火焰在他周身流转：“遵命！”
“第四军团，后勤与医疗保障部队，由赛瑞安联邦的工程师、阿瑞斯的医疗团队、各族的技术人员组成，总兵力五万人。军团长——索恩。任务：搭建前线补给站，维修装备，救治伤员，确保远征军不因为后勤问题而陷入困境。”
索恩上校单膝跪地，将军制服上的四颗星钻在灯光下闪烁着决绝的光芒：“遵命！”
路法念完最后一条，放下手中的数据板，环顾四周。
“五个军团，总计四十二万人。各军团之间的协调与配合，由安迷修负责。各军团的副军团长，由各族推举产生。”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远征军不是阿瑞斯人的军队，是万族的军队。每一个种族，都要在指挥层有自己的声音。”
议事厅里，各族代表互相看了看，有人点头，有人低声议论，但没有人反对。
因为他们知道，路法说的是对的——一支由四十二个种族组成的联军，如果指挥层全是阿瑞斯人，那跟当年的帝国卫队有什么区别？
“远征军的集结地，设在陨星。”路法继续说道，目光落在星图上那颗灰褐色的小卫星上。
“陨星是阿瑞斯主星的门户，交通便利，基础设施完善，适合作为大规模兵力的集结和中转站。各族的部队，必须在七天内完成集结。七天后，远征军正式出征。”
他看向索恩上校：“索恩，后勤补给线的建设，从现在开始。陨星到塞恩星的补给航线，必须在这七天内打通。沿途的补给点，每个跳跃点至少设置一个。燃料、弹药、药品、食物——一样都不能少。”
索恩重重点头：“明白！”
路法看向克里克：“克里克，矿工们熟悉各星球的地形，尤其是地下结构。游击作战，他们是主力。你负责从矿工中选拔一批有经验的老手，加入第二军团，专门负责敌后破坏和地道战。”
克里克一拳砸在桌上：“交给我！”
路法看向塔塔族的长老：“长老，塔塔族的战士擅长什么？”
老人颤巍巍地站起身：“陛下，塔塔族虽然穷，但我们有一样东西是别人没有的——我们在宇宙中流浪了上万年，每一颗星球、每一条航道、每一个危险的星域，都在我们的航海日志里。”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老的数据晶体，双手捧着，如同捧着一件圣物。
“这是塔塔族万年来的星图，记录了银河系边缘地带的所有隐秘航道。魔影星系要入侵，必须经过那些航道。有了这份星图，远征军可以提前设伏，可以在敌军意想不到的地方发起攻击。”
路法接过那枚数据晶体，握在掌心。
“这份星图，比任何武器都珍贵。”
他看向全场，声音提高了几分。
“诸位，七天后，远征军出征。这一战，不是阿瑞斯人的战争，不是某一个种族的战争，而是万族的战争。”
“魔影星系要抢我们的资源，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手里的镐，不仅能挖矿，还能劈开他们的战舰。”
“魔影星系要奴役我们的人，那就让他们看看——那些曾经被踩在脚下的‘贱民’，站起来的时候，比任何人都高。”
“魔影星系要摧毁我们的家园，那就让他们看看——这片星海，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一战，我们要打，就打到他们怕。打到他们记住——万族联盟，不好惹。”
议事厅里，四十二个种族的代表同时起身。
没有人说话，只有四十二颗心脏，在同一个节奏下跳动。
窗外，阿瑞斯主星的两颗卫星已经升到了天顶，银白色的光芒洒在这座万年古都的每一寸土地上。
远处，陨星的方向，第一支集结的部队已经开始登舰。
更远处，塞恩星的方向，守军还在坚持。
他们在等。
等远征军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