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用只有刘云渐能听到的方式传音过来:

    

    【稳住它。别让它慌。我得问问天机。】

    

    然后她直接走到一边，背对着那个球体，嘴唇微动，显然在和天机沟通。

    

    刘云渐独自面对着那个似乎终于意识到自己闯了多大祸的外星智能。

    

    “那个……”他斟酌着开口，尽量让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吓人，“你也不用太担心。说不定这么多年了，根本没人收到，或者收到了也没人在意。宇宙这么大——”

    

    “你不懂。”

    

    那声音打断了他，语气里带着一种刘云渐从未听过的情绪。

    

    那是真正的恐惧。

    

    “你不懂……”它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如果那些东西收到了……”

    

    “那些东西……是什么？”

    

    刘云渐的声音很轻，但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刘云渐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了:

    

    “猎食者。”

    

    仅仅是两个字，却让整个空间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度。

    

    “宇宙中不是只有文明。”

    

    那声音缓缓说着，语气里带着一种古老的、沉淀了亿万年的恐惧，“还有……别的东西。它们没有家园，没有文明，没有我们理解中的‘目的’。它们唯一的存在意义，就是——”

    

    它顿了顿。

    

    “——吞噬。”

    

    “吞噬什么？”

    

    “一切。”那声音说，“能量。物质。生命。信息。只要是有‘存在’的东西，它们都要。”

    

    “它们像蝗虫一样在宇宙中游荡，找到一颗有生命的星球，就扑上去，吃干净，然后离开，寻找下一个目标。”

    

    “我见过被它们光顾过的星系。”它的声音越来越低，“恒星还在燃烧，行星还在运转，但上面的一切——生命、文明、甚至历史的痕迹——全都没了。就像有人用橡皮擦过一样，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留下。”

    

    刘云渐的后背有些发凉。

    

    “你刚才说的‘噬星者’……”他试探着问，“和这个有关系吗？”

    

    “有关系。”那声音回答，“‘噬星者’是我们给它起的名字。但它不是唯一的一个。它们是群体，或者说，是一种现象。我所遭遇的那个，只是其中之一。”

    

    “如果它们收到了你的信号……”

    

    “那它们就会来。”那声音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就像鲨鱼闻到血腥味一样。它们不需要知道信号的内容，不需要理解发送信号的是什么。它们只需要知道——那里有东西。有东西，就意味着有能量。有能量，就意味着有食物。”

    

    刘云渐沉默了。

    

    就在这时——

    

    他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灵力波动。

    

    很轻，很淡，如果不是他对这股波动熟悉到骨子里，根本不可能察觉到。

    

    刘云渐猛地回头。

    

    一道半透明的冰蓝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雪白的长发，冰蓝的眼瞳，轻盈的长袍边缘飘落着细小的冰晶光点——

    

    凛晶。

    

    “你——”刘云渐愣住了，“你怎么下来的？”

    

    凛晶微微歪头，神色平静得仿佛只是从客厅走到卧室:

    

    【跟您下来的。】

    

    “不可能。”蒲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语气里带着明显的震惊，“我全程用灵力裹着他，你要是附在他身上，我不可能察觉不到。”

    

    凛晶看向她，语气依旧平静:

    

    【我没有“附”在他身上。我只是……在他的神识里。】

    

    蒲柏的眉头皱了起来:“神识？你是说，你一直藏在他的识海里？”

    

    【可以这么理解。】凛晶点点头，【主人的神识还能是我的容身之处。他下潜的时候，我自然也跟着下来了。】

    

    【而且我的‘身体’也在主人身上，一样可以依靠我的‘身体’下来。】

    

    这身体自然就是手机了。

    

    蒲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然后转头看向刘云渐，眼神复杂得难以形容:

    

    “你之前怎么没告诉我，她能这样？”

    

    刘云渐摊手:“我也是刚知道。”

    

    蒲柏沉默了几秒，然后忽然笑了。

    

    “行。”她说，“看样子你这AI，比我想象的还要特殊。”

    

    她看向那个悬浮的蓝色球体:

    

    “喂，外星来的，你刚才说的那些‘猎食者’，还有多少信息？让她也听听。两个AI一起分析，总比一个强。”

    

    那声音似乎也被凛晶的突然出现惊到了，沉默了一瞬才回应:

    

    “她是……智能生命？”

    

    【可以这么理解。】凛晶礼貌地点头，【但我与您的存在形式不同。我现在的核心依托于主人的修为与神识，是灵气环境下的产物。】

    

    那声音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消化凛晶的话。

    

    “灵气环境下的产物……”它喃喃重复着，“又是灵气。这颗星球上的东西，真的完全超出了我的认知。”

    

    它顿了顿，球体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组织语言。

    

    “好。我把我知道的，全部告诉你们。”

    

    空间中的光影再次变幻，一幅巨大的星图在众人面前展开。

    

    “首先，你们需要理解一个概念——”那声音说，“宇宙不是空的。”

    

    刘云渐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们抬头看夜空，看到的是星星。”

    

    “但星星之间那片黑暗，并不是真正的‘空’。”

    

    那声音缓缓说着，“在那片黑暗里，有东西。很多很多东西。只是你们看不见，也感知不到。”

    

    星图开始变化，那些原本明亮的星辰渐渐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流动的、若有若无的光晕。

    

    “这些是什么？”凛晶问。

    

    “是‘存在’。”那声音回答，“或者说，是‘可能存在’的东西。宇宙中有无数种生命形式，有的和你们一样，依赖物质存在；有的依赖能量；有的依赖信息；还有的——”

    

    它顿了顿。

    

    “——依赖的东西，你们根本无法理解。”

    

    星图中突然出现了一些暗红色的斑点，像血渍一样散布在各处。

    

    “这些，是被‘猎食者’光顾过的地方。”

    

    刘云渐皱起眉头:“这么多？”

    

    “这只是我已知的。”那声音说，“我的文明存在了七千三百万年，探索过的星系不过银河系的千分之一。而这些——”

    

    它指着那些暗红色斑点:

    

    “——是我们亲眼见证过的。”

    

    “猎食者不是一个种族，也不是一个文明。它是一种‘现象’。就像黑洞一样，是宇宙规律的一部分。只是黑洞吞噬的是物质，而它们吞噬的是——”

    

    它停住了，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

    

    “是‘存在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