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晶微微蹙眉:【这个表述太抽象了。能具体一点吗？】

    

    “我尽量。”那声音说，“你们知道为什么宇宙这么大，但至今没有发现其他文明吗？”

    

    刘云渐试探着回答:“费米悖论？”

    

    “对。”那声音说，“你们地球人提出的这个问题，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答案——不是因为其他文明不存在，而是因为它们……被吃了。”

    

    整个空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猎食者专门捕食‘文明’。”那声音继续说，“不是捕食生命，而是捕食‘文明’这个概念本身。一个星球上只要有生命进化出了智慧，建立了文明，开始向宇宙发出信号——它们就会来。”

    

    “它们怎么判断？”蒲柏问，“宇宙这么大，它们怎么知道哪里有文明？”

    

    那声音沉默了一秒。

    

    “因为文明会发光。”

    

    “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物理意义上的光。”那声音解释，“文明会产生一种特殊的‘辐射’——信息辐射。你们的无线电波、电视信号、雷达探测，在宇宙中就像黑暗中的篝火一样显眼。我的求救信号，更是直接拿着大喇叭喊‘我在这里’。”

    

    它顿了顿，语气变得低沉:

    

    “而猎食者，就是被这种‘光’吸引来的。”

    

    刘云渐后背发凉:“所以是我们自己把狼招来的？”

    

    “不完全是。”那声音说，“你们的文明还太年轻，发出的信号还很微弱。能传到宇宙深处的，少之又少。但我的信号——”

    

    它没有说下去。

    

    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那噬星者呢？”凛晶问，“您之前提到过这个名字。”

    

    那声音的光影再次变幻，星图中那些暗红色斑点里，有一个被单独放大。

    

    那是一个星系——或者说，曾经是一个星系。

    

    现在只剩下一片虚无。

    

    “这就是‘噬星者’。”那声音说，“我给它起的名字。”

    

    刘云渐盯着那片虚无，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那里曾经有无数颗恒星，无数颗行星，无数种生命——现在全都没了。

    

    “它是猎食者的一种。”那声音继续说，“但比其他猎食者更……特殊。”

    

    “特殊在哪里？”

    

    “它会伪装。”

    

    那声音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普通的猎食者，你一眼就能看出来不对劲。它们所到之处，一切都会被吞噬，就像有一块看不见的橡皮擦在擦除宇宙。但噬星者不同——”

    

    “它伪装成什么？”蒲柏问。

    

    “伪装成……希望。”

    

    那声音的语气变得复杂起来。

    

    “我们第一次发现它的时候，它伪装成一个濒临灭绝的文明。那个文明向我们求救，说他们的恒星即将熄灭，请求我们援助。我们的舰队去了——带去了能量、物资、技术人员。”

    

    “然后呢？”

    

    “然后……”那声音顿了顿，“然后那些舰队就再也没有回来。”

    

    “我们派了第二支舰队去调查。他们也消失了。第三支、第四支、直到我们派出了主力舰队——连同我们最先进的武器、最优秀的战士、最聪明的科学家——全部消失。”

    

    “最后，我们终于明白了。那里根本没有什么濒临灭绝的文明。只有一个伪装成文明的‘噬星者’，在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刘云渐沉默了。

    

    他想象着那个场景——一个存在了七千多万年的文明，因为一次善意的救援行动，损失了最精锐的力量。

    

    那种绝望，那种被欺骗后的愤怒与恐惧……

    

    “你们逃出来了多少人？”凛晶问。

    

    “很少。”那声音说，“我的文明原本有上千亿人口，横跨数十个星系。噬星者出现后——”

    

    它顿了顿。

    

    “——只剩下我们这些当时在外执行任务的零散飞船。加起来，不超过一百万。”

    

    “然后你们就开始了逃亡？”

    

    “是的。逃亡了整整三万年。从一个星系逃到另一个星系，从一片星域逃到另一片星域。噬星者一直在追，我们一直在跑。直到——”

    

    它指向地球的方向。

    

    “——直到我们在这里，被它追上了。”

    

    刘云渐心里一紧:“你是说，那个噬星者也来了？”

    

    “不。”那声音说，“它是追上来了。但在我坠毁之前，它忽然停住了。”

    

    “停住了？为什么？”

    

    “我不知道。”那声音说，“可能是有更吸引它的目标。可能是它终于‘吃饱’了。也可能——”

    

    它顿了顿。

    

    “——也可能它根本不是冲着我们来的。我们只是恰好挡在了它的路上。”

    

    蒲柏深吸一口气:“所以现在的问题是——那个噬星者，还在不在？会不会因为你刚才那个公共信号，再被招来？”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所有人都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然后，它开口了: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两亿三千万年了。它可能早就离开了。可能已经死了。”

    

    蒲柏沉默了。

    

    她站在那里，透明的灵力依然笼罩着两人，但眼神却飘向了远方——飘向了某个刘云渐看不到的地方。

    

    【总体……应该是安全的。】她在心里默默想着，【两亿多年了，那玩意儿要是还在，早就该有动静了。也许是老一辈的大能们干死了它，也许是封印了，也许是它自己撑不住死了……】

    

    她想起天机资料里那些语焉不详的记载——上古时期，确实有过几次“天外之战”的传说。

    

    具体细节早已失传，但有些痕迹，至今还在。

    

    比如某些地方的空间裂缝。

    

    比如某些至今无法解释的禁地。

    

    比如某些……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

    

    不管怎样，现在活着的，是他们。

    

    刘云渐不知道蒲柏在想什么，他只是盯着那个悬浮的蓝色球体，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听到的一切。

    

    “所以……”他斟酌着开口，“感情我们遇不到外星文明，是因为这些玩意儿？”

    

    那声音沉默了一秒，然后回答:“可以这么理解。宇宙很大，文明很多。但大多数文明，在学会星际航行之前，就已经被‘清理’掉了。”

    

    “那幸存下来的呢？”

    

    “幸存下来的，都知道规矩。”那声音说，“保持安静。不要乱发信号。能藏多深藏多深。你们地球人管这个叫什么来着……”

    

    “黑暗森林？”刘云渐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