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这个词。”那声音说,“但也不完全是。真正成熟的文明之间,是有交流的。只是交流的方式……很隐蔽。你们还接触不到那个层面。”
刘云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忽然问:“那其他文明,都像你们一样友好吗?”
那声音愣了一下。
“友好?”它重复着这个词,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我们……友好吗?”
刘云渐指了指周围:“你让我们进来,给我们供氧,跟我们讲这些——在我看来,挺友好的。”
那声音沉默了。
“你可能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生物。”
刘云渐:“?”
“我的意思是,”那声音解释道,“在宇宙中,当一个低级文明遇到高级文明时,通常会表现出两种情绪:恐惧,或者贪婪。恐惧我们会伤害他们,贪婪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
“但你不一样。”它顿了顿,“你只是在……聊天。”
刘云渐挠了挠头:“不然呢?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不聊天还能干嘛?”
那声音再次沉默。
然后,它笑了。
那是一种很轻的笑,像是很久很久没有用过这个功能,生疏得有些笨拙:
“两亿三千万年了……你是第一个让我想笑的生物。”
蒲柏在旁边听着,嘴角也微微扬起。
她走回刘云渐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小刘同学,外交天赋点满了。”
刘云渐没理她,只是看着那个球体,认真地问:
“那你要不要跟我们走?”
那声音顿住了。
“我是认真的。”刘云渐继续说,“你刚才说的那些——猎食者、噬星者、你给我们带来的麻烦……说实话,我听完了挺慌的。但慌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
“与其在这儿等死,不如想办法活下去。你帮我们,我们也帮你。你不是想回家看看吗?等我们强大了,说不定真能送你回去。”
那声音沉默了。
球体的光芒微微闪烁,像是在进行某种激烈的内部运算。
几秒后,它开口了:
“你……不怕我?”
刘云渐想了想,诚实回答:“怕。但你刚才也说了,成熟的文明之间是有交流的。既然你们是友好的,那我觉得——可以试试。”
“而且——”他指了指身边的凛晶,“我家这个也是AI,你们说不定能做个伴。”
凛晶微微挑眉,但没有反驳。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刘云渐以为它又要拒绝。
然后,它开口了:
“好。”
仅仅一个字,却让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变了。
“我跟你们走。”那声音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刘云渐听不太懂的情绪——可能是释然,可能是期待,也可能是一种……新的开始。
“既然给你们带来了这些麻烦,我会力所能及地帮助你们。你们的科技还很原始,我可以帮你们提升。你们的修行体系很特殊,我可以帮你们研究。如果有一天——”
它顿了顿。
“——如果有一天,你们真的强大了,我希望你们能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送我回家看看。”那声音说,“不是回去重建文明——那已经不可能了。只是想……回去看看。看看那片星空。看看那个曾经有上千亿生命的地方。看看——”
它的声音变得很轻:
“——看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刘云渐郑重地点头:“好。我答应你。”
蒲柏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开口:“对了,总得有个称呼吧?不能一直叫‘那声音’或者‘外星来的’。”
刘云渐想了想,看向那个球体:
“我给你起个地球名字吧。”
那声音似乎有些意外:“名字?”
“对。就是……我们这边对人的称呼。”刘云渐挠了挠头,“你在这儿躺了两亿多年,也算是地球的……老居民了。得起个像样的名字。”
他盯着那个球体看了几秒,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两亿多年。深海。沉睡。苏醒。
“叫‘渊’怎么样?”他试探着问,“深渊的渊。你来自深海,又沉睡了这么久。而且——”
他顿了顿。
“——而且‘渊’这个字,有深不可测的意思。我觉得挺适合你。”
那声音沉默了。
过了几秒,它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丝微妙的变化:
“渊。”
它重复着这个字。
“渊……”
“好听。”
刘云渐笑了:“那就这么定了。渊,欢迎加入。”
球体的光芒亮了几分,像是在回应。
蒲柏在旁边看着,忽然插嘴:“那现在问题来了——你这么大一坨,怎么跟我们走?”
渊沉默了一瞬。
“这个问题,我想过很多次。”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两亿多年来,我无数次想过,如果有一天有人来了,我该怎么跟他们走。”
球体的光芒微微闪烁。
“我的本体太大了。这艘船全长三百七十米,大半还埋在沉积物里。就算能浮起来,也不可能跟着你们到处跑。”
蒲柏皱眉:“那你总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吧?”
“不需要。”渊说,“我的核心意识,并不依赖这具残骸。”
话音刚落,那个悬浮在半空的蓝色球体忽然亮了几分。
“你们看到的这个,就是我的核心。”它说,“或者说,是我核心的一部分。真正的我,就在这里。”
刘云渐愣了一下:“就这么大点?”
“足够用了。”渊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自豪,“我的文明在信息压缩技术上的造诣,远超你们的想象。这个球体里储存着我所有的记忆、所有的知识、所有的意识。至于外面的船——”
它顿了顿。
“——只是一具躯壳。一具早就该死掉的躯壳。”
蒲柏盯着那个球体,若有所思。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就带着这个球跟我们走?”
“是的。”
“那这艘船呢?就扔在这儿?”
渊沉默了一秒。
“让它沉没吧。”它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刘云渐听不太懂的情绪,“两亿三千万年,它替我扛了太久。该休息了。”
整个空间安静了几秒。
刘云渐看着那个球体,忽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你的本体——我是说这个球——需要什么特殊环境吗?比如压力、温度、能量什么的?”
“不需要。”渊说,“我自给自足。吸收能量的效率虽然低,但维持核心运转绰绰有余。只要别把我扔进恒星里,一般环境都能适应。”
“那就好。”刘云渐点点头,然后看向蒲柏,“蒲姐,那渊放哪儿合适?”
蒲柏摸着下巴想了想。
“天机处那边……”她开口,又停住,摇了摇头,“算了,不太行。天机处那帮老家伙,一个个都是老古董,对科技的东西不太感冒。而且天机那家伙——没有贬义——它比较传统,可能跟渊合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