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海里那些东西的修为确实在涨，但还没到那个程度。

    

    凝元境中期的个体偶尔出现，被他和谢清欢联手解决。万象境……暂时还没有。

    

    但谁知道呢。

    

    而在地球之外，在那片冰冷、空旷、只有遥远星光作为背景的星际虚空中，那艘破烂的梭形飞船正在接近太阳系。

    

    三个月。它们飞了三个月。

    

    没有跃迁，没有超光速，就是用那台快要散架的推进器，一点一点地加速、滑行、再加速。

    

    船体又掉了好几块装甲板，生命维持系统坏了两次，被那个长着四条细长胳膊的生物用从零件堆里翻出来的旧管子修好了。

    

    能源储备已经低到了危险线以下，主控台上的能源读数几乎贴着红线，每一次闪烁都像是在提醒他们——再不找到补给，这艘船就要变成棺材了。

    

    但它们终于到了。

    

    土豆脑袋站在主控台前，复眼盯着屏幕上那颗越来越大的黄色恒星。

    

    它的触手在主控台上敲了几下，调出了星图。太阳系——它们的数据库里是这么标注的。

    

    一颗恒星，八颗行星，其中第三颗行星的数据正在被扫描仪一点点填充。

    

    它发出一串急促的咕噜声。

    

    旁边的烂泥生物从操作台回应。

    

    翻译成人能懂的意思大概是——扫描到了。

    

    那颗行星有大气层，有液态水，有能量反应。和信号包里的数据吻合。

    

    土豆脑袋的复眼眯了一下。它又敲了几下触手，调出了飞船的能源读数。

    

    读数还是贴着红线，但比三个月前好了那么一点点——因为它们在来的路上捡到了一块漂浮在虚空中的废弃推进器，从里面拆出了还能用的燃料棒。

    

    不够飞回家，但够它们在太阳系里转几圈。

    

    “能量。”土豆脑袋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我们需要能量。”

    

    烂泥生物的身体波动了一下：“那颗行星上有能量。信号包里标注的那种。”

    

    “那是什么？”旁边的干瘪果实生物抬起头来，四只手同时停止了动作，“我们没见过那种能量。”

    

    “不知道。”土豆脑袋说，“但信号包里有坐标。有坐标，就能找到。”

    

    烂泥生物的身体又波动了一下：“那个坐标在行星表面。在液态水

    

    四个生物同时沉默了。

    

    它们不是战士。它们是拾荒者，是流浪者，是宇宙中最低等的生存者。

    

    它们擅长的东西是拆解、拼凑、维修、偷窃，不是战斗。

    

    那颗行星上有能量，有资源，但也可能有危险。信号包里的求救编码说明那里曾经有智慧生命——或者现在还有。

    

    “我们不是去打架的。”土豆脑袋终于开口了，“我们是去找资源的。找到，拿走，修船，走人。”

    

    干瘪果实生物的四只手同时比划了几下：“如果那些智慧生命不让我们拿呢？”

    

    土豆脑袋的复眼转了一圈。

    

    “那就想办法。”它说，“骗、偷、换——什么都行。只要不打架。”

    

    烂泥生物的身体波动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那是它的表达方式——意思是“行”。

    

    飞船继续往前飞。太阳系的外围，冥王星的轨道附近，那颗黄色的恒星还在远处，看起来只是星图上一个小小的光点。但它在变大。

    

    每一秒都在变大。

    

    土豆脑袋站在主控台前，复眼盯着屏幕上那颗第三行星。它不知道那颗行星上有什么。

    

    不知道上面有修士，有灵力。

    

    不知道上面有海里的变异生物，有核污水，有霓虹国，有那些站在看台上喝红酒的有钱人。

    

    它什么都不知道。

    

    但它知道一件事——那颗行星上有能量。而它们的飞船，快没电了。

    

    “加速。”它说。

    

    推进器的喷口亮了一下，飞船的速度又快了那么一点点。

    

    朝着地球的方向。

    

    飞船滑过冥王星的轨道时，土豆脑袋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沉默了很久。

    

    “太荒芜了。”它说。

    

    烂泥生物的身体波动了一下，表示赞同。

    

    扫描仪传回来的数据确实不太好看——外圈的几颗行星是气态巨行星，没有固体表面，大气层里全是氢和氦，温度低得能把金属冻裂。

    

    再往里，几颗岩石行星倒是能落脚，但表面温度不是冷到离谱就是热到能煎蛋，大气层要么稀薄得可以忽略不计，要么浓稠得像一锅毒汤。

    

    “这颗。”土豆脑袋的触手敲了敲屏幕上那颗从太阳往里数的第四颗行星，“铁锈色的。大气层稀薄，温度零下一百多。有风，风很大。整个星球被沙尘覆盖。”

    

    “能落脚吗？”干瘪果实生物问。

    

    “能。但没必要。那里什么都没有。”

    

    它把图像切换到第五颗。

    

    “这颗大。气态。表面的风暴比整个星球都大。看了个红斑，已经刮了几百年了。”

    

    “有资源吗？”

    

    “大气层里有氢和氦。但怎么捞？”

    

    没人回答这个问题。

    

    土豆脑袋把图像切换到第三颗。

    

    那颗蓝色的星球在屏幕上缓缓转动，云层在表面流动，海洋反射着恒星的光。

    

    它的数据明显比另外几颗丰富——扫描仪在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了这颗星球上。

    

    “这颗。”土豆脑袋说，“有液态水，有大气层，有能量反应。

    

    温度在合理的范围内。表面的植被覆盖面积不小，说明光合作用活跃。

    

    大气层里的氧气含量……对碳基生物来说算是偏高的，但能喘。”

    

    “文明等级呢？”烂泥生物问。

    

    土豆脑袋调出了数据库里的评估模型。宇宙文明等级的标准——一级文明，能够利用所在行星的全部能量。

    

    二级文明，能够利用所在恒星的全部能量。

    

    它把扫描到的数据输入模型，等了几秒，屏幕上弹出一个数字。

    

    “0.7。不到一级。但已经很接近了。”

    

    “核武器？”

    

    “有。大气层外围探测到了放射性同位素的微弱痕迹。

    

    历史上的核试验留下的。

    

    而且他们最近又在往海里排什么东西，放射性物质的浓度比正常值高了几个数量级。”

    

    干瘪果实生物的四只手同时比划了一下：“有核武器，就得小心点。”

    

    土豆脑袋的复眼转了一圈：“不需要太小心。核武器对行星地表是威胁，对飞船……只要不被直接命中，问题不大。”

    

    “而且他们连一级文明都没到，连自己的行星都没能完全掌控，更别说冲出恒星系了。”

    

    它顿了顿。

    

    “但他们有能量。那种能量——信号包里标注的‘不明低强度规则性能量扩散现象’——扫描仪也探测到了。”

    

    “集中在行星表面，分布不均匀，有些区域浓度很高，有些区域几乎没有。”

    

    “不像是他们自己制造的能量，更像是……行星本身在产生某种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