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就是直指他这座金銮殿里的“天黄”本人!
他信极了对方真敢动手。
躲进地下掩体?行,可那算什么?
缩在地底如蝼蚁苟活,被一支曾被他视为“边角杂牌”的部队逼到这份上——
他咽不下这口气!
若能守住皇宫,他绝不愿挪窝。
一走,民心就塌半截;
一退,威严便掉三分!
那就——在紫宸殿正下方悄悄挖一座避难所!
既护住性命,又不失体面。
可眼下最棘手的,是这工程竣工前的空窗期。
毕竟此前为支援关东军,把本土防空战机抽调一空,
如今防空网千疮百孔,形同虚设。
万一67集团军再掀空袭狂潮,
结局恐怕与上回无异——
顶多打下几架敌机,换不来半点喘息。
想到这儿,天黄眸光一沉,当即屏退外务省掌官,
旋即命人急召陆军大臣入宫。
“杉山君,陆军重建防空体系、补足战机,最快要多久?”
陆军大臣刚落座,天黄便劈头问出。
“启禀陛下,至少三个月!”
“好。立刻与67集团军接触。”
“帝国同意——关东军即刻停止扣押种桦家平民,并严令今后所有作战,不得伤及百姓。”
“作为交换,67集团军须承诺:三个月内,绝不轰炸我本土任何一寸土地!”
“此事,限三日内办妥!”
陆军大臣本还想争辩几句——
关东军残部虽只剩几十万,精锐寥寥,
可终究是块能咬人的骨头。
可抬眼撞上天黄那双不容置喙的眼睛,
话到嘴边,终究化作一声低应:
“遵命,陛下!”
很快,曰军大本营电波穿云,直抵67集团军指挥部。
双方迅速敲定条款:
关东军作战中严禁牵连平民;
67集团军则暂缓对曰本土一切空中打击,为期九十日。
协议落定,一道加密电令,随即飞往关东军驻地。
……
“司令官阁下,大本营急电!”
吉省,长春。
关东军司令部。
门外参谋长的声音刚落,
梅津久治郎便苦笑着抬起了头。
自打67集团军成群的轰炸机犁过东京上空,
炸塌街市、震碎宫墙,又公开撂下狠话——
不放人,就再炸;再炸,就专挑要害!
从那一刻起,他就枯坐在此,等这封电报。
如今,它终于来了。
可梅津久治郎脸上没有半分释然,
只有一片沉沉的灰暗。
他早料到大本营会怎么选。
抬手,重重抹了一把脸。
强压心头翻涌,绷紧脸上的每寸肌肉。
梅津久治郎目光如刀,直刺门口,嗓音低沉而锋利:
“进来!”
门被推开,参谋长疾步而入,脚步带风,双手托着一份电报,稳稳递到梅津久治郎面前。
梅津久治郎伸手接过,指尖微凉。
目光扫过纸面那一行行字的刹那——
心口像被重锤砸中,猛地一坠。
果然如此。
面对67集团军再度空袭本土的威慑,
大本营终究把关东军推上了断崖边,撒手不管了。
电报白纸黑字:即刻释放此前拘押上城、胁迫守城的种桦家百姓;
此后与67集团军交战,凡波及平民者,严惩不贷。
这道命令意味着什么?
再清楚不过!
兵力悬殊、装备落后、兵员疲敝、士气低迷——
他们关东军,早已不是67集团军的对手。
一旦撕下那层人肉盾牌,
溃败,不过是朝夕之间的事。
那种刚摸到生门,却被人当面焊死的窒息感,
狠狠攥住了梅津久治郎的喉咙。
可这是本土大本营的手令。
哪怕它明摆着是催命符,也得照办。
毕竟,他们的父母妻儿,全在列岛腹地!
若抗命不从——
男人会被贬为苦役,或塞进最凶险的炮灰队列;
女人则会被编入随军慰安所,任人驱使。
这代价,没人担得起。
他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如蚯蚓暴起;
下颌咬得发颤,脸颊肌肉绷成僵硬的弧线,
几个字,硬是从牙缝里迸出来,带着铁锈味:
“传令——立即放人!所有种桦家百姓,一个不留!
后续作战,但凡伤及百姓者,就地正法!”
参谋长垂首,脸色灰暗,只轻轻一点头:
“哈依,司令官阁下!我亲自调宪兵督令落实!”
他口中的“宪兵”,并非正规建制。
而是梅津久治郎从残存嘢战部队里抽调精锐,整编而成的铁腕力量——
人数不多,却最能打、最听令、最死忠。
唯有这支队伍,才能压得住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守备队和伪军。
放人,等于拆掉自己最后的护墙。
参谋长信不过那些临阵倒戈都敢想的杂牌,
才把这烫手山芋,交到宪兵手里。
换作往日,梅津久治郎定会暗赞他心思缜密。
可此刻,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转身从背后博古架上取下那柄天黄亲赐的大将指挥刀,
抽出一方素绸,一遍遍擦过雪亮的刀身,
眼神渐渐冷硬如淬火钢刃。
退路已断,那就索性燃尽最后一把火!
绝不能让67集团军,踏着他们的尸骨,轻易夺走吉省与黑省!
——
命令下达后,各部怨声四起,
甚至有联队当场鼓噪,几近哗变。
毕竟那些种桦家百姓,是活命的护身符。
若非他们站在城头,67集团军哪会投鼠忌器?
一个多月前,怕就被那支虎狼之师撕得粉碎了,
哪还有今日喘息之机?
可这些叫骂与躁动,
全被宪兵的皮靴和枪托碾进了泥土。
直到消息传来:这道命令,并非出自司令部,
而是东京大本营直接拍板。
不满的声音,骤然哑了。
再不甘,再恐惧,
也拗不过攥着他们全家性命的那只手。
倘若他们胆敢违抗军令——
留在国内的至亲,顷刻间便会坠入地狱。
一人遭殃,满门受难。
这层利害,他们心里拎得清清楚楚。
况且,那些被种桦家文化浸润多年的鬼子兵,
虽学得不伦不类、形神皆散,
却到底把“家”字刻在骨子里。
远不像某些西方人那般放浪形骸、六亲不认。
于是,这道近乎赴死的命令,竟被一丝不苟地贯彻到底。
鬼子突如其来的异常举动,
让原本被押解的百姓们愣在当场,面面相觑。
“老吴头,这唱的是哪一出?小鬼子转性了?”
一个中年汉子盯着鬼子弯腰割断绳索,又朝众人摆手示意:可以走了。
他满腹狐疑,忍不住扭头问身旁的老者。
被唤作老吴头的老人缓缓摇头,嗓音低沉:“老许,我哪能猜透?
但绝不是他们突然发善心!
打从踏进咱们种桦家地界起,
这群畜生干过一件人事吗?
定是城外的67集团军动了真格,逼得他们不得不松手!”
老许听了,重重一点头。
自打鬼子铁蹄踏进吉黑大地,
烧村、屠镇、抢粮、掳人……哪样缺过?
若真存半分人性,
怎会拿枪顶着后腰、挥刀架在脖颈上,
硬把他们推上城楼当人墙,
拦着67集团军收复故土?
谁不想亲眼看着家乡重归故国?
谁不盼着儿孙挺直脊梁,再不必跪着活?
可偏偏,鬼子把他们押上高墙,
拿命作筹码,生生掐灭了城外的火光——
那一支本该劈开黑暗的67集团军,
竟因顾及他们这几条贱命,迟迟按兵不动。
那时节,他们站在凛冽寒风里,
肚里空得打鼓,身上冻得发僵;
心头更似压着千斤石,
一边愧疚自己成了累赘,
一边焦灼盼着67集团军干脆开炮——
哪怕炸塌城墙、同归于尽,
也要让脚下这片土地,
重新长出华夏人的骨头!
他们试过嘶喊,朝城外挥臂大吼:
“打啊!别管我们!”
可话音未落,粗布团便塞进嘴里,
勒得牙龈出血,喉头冒血星。
那种眼睁睁被捆住手脚、堵住喉咙的窒息感,
比挨刀还剜心,比冻饿还蚀骨。
好在,67集团军终究破了局——
不知用什么法子,硬是逼得鬼子低头放人。
否则,若因他们耽误收复故土,
让子孙永世为奴……
这罪,他们到死都赎不清!
“走吧老许,别愣着了,赶紧回家躲严实些,
莫再给城外的67集团军添一分牵绊!”
老吴头说完,一把拽住老许胳膊,
汇入奔涌的人流,脚步匆匆朝家的方向扎去。
其实,吉省、黑省的乡亲们,
此前大多没见过67集团军的面,
只听说他们和抗联是一条根上长出的枝,
听党指挥,信同一杆旗。
可光是听亲戚讲起根据地里的光景——
田有人分、娃有书念、孤寡有人养、冤屈有人管;
再看看这一回,
67集团军为救他们这些素昧平生的百姓,
宁可错失战机,暂停总攻,
又费尽周折设法救人……
心口那团火,早烧得噼啪作响。
人还没见过,心却早已靠过去。
那份信任,丝毫不输根据地老乡;
而经历过生死一线的他们,
更把“67集团军是咱老百姓自己的队伍”这句话,
嚼碎了咽进血里、刻进骨头缝里——
拥军之心,比军属还烫!
“司令员!前线急报——鬼子把百姓全放了!”
因67集团军哨位始终紧盯城头,
消息刚冒头,就已飞进凌风的指挥部。
凌风霍然起身,一掌拍在桌沿,震得茶缸跳起三寸:
“好!百姓平安脱险!
现在——该轮到咱们亮剑了!”
真刀真枪,跟鬼子血拼到底!
各部即刻出击,全线压上!
务必把关东军碾成齑粉,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