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线越拉越长,冈村宁次不信,
67集团军的补给线,真能无限延伸。
参谋长默默理了理被冈村宁次方才激烈动作扯开的风纪扣,
心里暗叹,脸上却纹丝不动,垂首应诺,
转身快步离去,奔着传达命令去了。
……
早在67集团军发起首轮空袭时,
战报便已如雪片般飞向鬼子本土。
此刻,鬼子大本营作战室内,
一众陆军高层围坐一圈,
人人屏息,紧盯门口,只等高丽前线消息。
首战胜负虽不能定乾坤,
可高开低走、低开高走的战例,历来不少。
但他们心里都盼着高岛半秋的江防部队,能打响开门红。
尤其对面67集团军自建军起,未尝一败。
若能在第一仗就挫其锐气,
对全军士气的提振,怎么形容都不为过。
开战前,冈村宁次还拍胸脯保证:
鸭江防线,至少撑满三个月,
为后续兵力集结抢出黄金时间。
这话更让大本营上下翘首以盼,
巴不得江防部队打出个漂亮仗来。
在他们看来——
有陆基航空兵轮番轰炸,有海军舰队沿江策应,
有鸭江天堑横亘眼前,
有数月苦心经营、耗资巨万的永备工事,
更有密布滩头的各式防空火器,
纵使对手是百战不殆的67集团军,
这一仗,胜算怎么也有五成以上。
可就在一众鬼子将领满怀期待、手指无意识敲击桌面之时……
一道惊雷劈落。
碾碎了他们所有美梦。
把他们从云端狠狠掼进泥潭。
仗打完了,他们输了!
而且不是小挫,不是折损,是崩盘!
八万鸭江守军,被67集团军一口吞尽。
本以为能拉平战力的王牌——高射炮兵、航空兵、海军分舰队,
全数覆灭,连还手的余地都没留下。
横亘在北半岛咽喉的鸭江防线,彻底撕裂。
67集团军旗下107、113、114三个主力军,三十万铁甲雄师,
已尽数踏过鸭江,杀入高丽半岛腹地。
这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得人眼前发黑。
从第一波轰炸警报响起到防线崩溃,
才过了多久?
连半天都不到!
半天——他们用十年心血、无数人力物力堆砌的鸭江天堑,
就这么塌了。
那可是八万久经训练的精锐!
八万啊!
就算放八万头野猪在山沟里乱窜,
67集团军撒网围捕,也得折腾个三五天吧?
可防线连半天都没撑住!
那半岛上剩下的几十万部队,
还能顶几天?
怕是不出几周,
就要传来整个高丽半岛沦陷、驻军全军覆没的噩耗了。
此刻,曰军陆军省会议室里,一屋子将官面如死灰,脊背发凉,
仿佛被抽掉了骨头,只剩空壳。
“诸君,切莫失志!”
坐在主位的陆军大臣猛地起身,声音斩钉截铁。
“一时失利,动摇不了根本!
别忘了,这是我们的主场——高丽半岛!
丘陵纵横,山路崎岖,
67集团军那些动辄十几吨的重炮、坦克、装甲车,
进了山,就是瘸腿的牛,跑不动的马!
咱们的步兵,已换装新式步枪和轻重机枪,
火力不弱,意志更硬。
他们唯一压我们一头的,只有空军。
但只要将士们咬紧牙关,以武士道之魂死战到底,
差距,就能用血肉填平!”
他话音未落,众人脸上阴云稍退,却仍沉得能滴下水来。
陆军大臣心里明白:这群人已被吓破了胆,再坐下去,
非但议不出对策,反而会把最后一丝士气也耗光。
他无声一叹,当即宣布散会。
自己转身直奔皇宫,求见天皇。
二十多分钟后,皇宫议事厅内。
陆军大臣伏地禀报鸭江战况,
天皇当场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就在斥责声未歇之际,陆军大臣迎着雷霆,
条分缕析,转述驻高丽总司令冈村宁次的研判:
此役惨败,根子有三——
一是67集团军海空协同凌厉,制空权、制海权全握在手;
二是倾泻火力之猛前所未有:三个野战军集中六百余门重炮,
炮火如暴雨倾盆,再厚的工事也成了纸糊的墙;
三是主攻的107军,乃67集团军起家老底子,
而后续投入的113、114军,战力必有落差。
更关键的是,半岛地形注定限制重火力发挥——
唯有飞机仍能自由俯冲,其余装备优势,将大幅缩水。
加之他们早年修筑的永备工事密布山坳,
足以扛住中小口径炮火轰击。
只要掐住对方空军的咽喉,胜局便稳了一半。
而此战最致命的缺口,正在防空——
鸭江防线上,大口径高射炮太少,尤其是105毫米级,
数量远远不够。
倘若配足该型火炮,织成绵密火网,
凭它万米射高与稳定精度,
足以逼得敌机不敢低空投弹,
轰炸威力直接打对折!
再者,若能尽快拿出一款比零式更强的新锐战机,
性能至少对标甚至压过67集团军的P-38闪电,
那他们的空中霸权,也就成了纸老虎!
守住高丽半岛,绝非空谈;
反将67集团军主力拖垮、围歼于山地之间,
更是大有可为!
天皇听完,脸色渐缓,眉头舒展。
对冈村宁次的分析,他深以为然。
随即召来侍从,命速请首相入宫。
十余分钟后,首相乘专车疾驰而至,
快步走入议事厅,先向天皇深深一躬,
继而抬眼,沉声问道:
“陛下急召,不知有何要务?”
天皇简明扼要讲清鸭江溃败始末,
点出冈村宁次所提两项急迫需求,
随即下令:
由首相督办,立即增产105毫米高射炮,
调集一切人力物力,优先保障前线;
同步加码新式战斗机研发,倾斜资金、专家、试飞场,
务必抢在67集团军下一轮攻势前,
把新机送上天,把新炮运到鸭江以南!
为确保其航空兵能与67集团军在高丽半岛上死死咬住制空权。
接到天皇敕令的首相脸色霎时阴沉下来。
眼下国库早已被连年战事抽得干瘪见底。
更糟的是,砸进去的银子全打了水漂。
陆相手下那些部队,一个比一个拉胯。
白白耗掉成千上万的兵员、堆成山的弹药、数不清的军费。
可前线连个像样的胜仗都拿不出来。
就这德行,居然还腆着脸伸手要钱?
想到这儿,首相眉峰一拧,狠狠剜了陆相一眼。
但天皇的旨意,再难也得硬着头皮办。
如今这位天皇可不是江户时代供在神龛里的摆设,而是手握实权、说一不二的真正主宰。
只见首相强压着喉头的苦涩,躬身领命。
心里却飞快盘算:这笔钱,到底从哪儿抠出来?
有了!先砍掉陆军那帮饭桶的口粮配额——省下的够买三架零式了。
还不够?那就再动动阵亡将士的抚恤金,挤出三成来应急。
这样,总该凑齐了!
见首相应承得干脆,天皇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转向陆相。
“杉山君,陆军想要的,朕已竭尽所能拨付到位。
望你们莫负所托,把每一分资源都用在刀刃上。
你也清楚,帝国如今处处吃紧!”
陆相激动得额头抵地,声音发颤:
“请陛下放心!臣即刻整训精锐,火速调兵增援高丽半岛!
定叫67集团军,在我军新式高射炮列装完毕、九七式改型战机试飞成功之前,一步也踏不进半岛腹地!”
东南亚战区倒是可以腾出手来——那里的驻军,正好抽调一批北上。
无论是高卢鸡的殖民军、约翰牛的远征队,还是漂亮国扶持的土着武装,战斗力都稀松平常。
遇上皇军,连一个照面都撑不住。
既然如此,何必在那边屯重兵?不如集中火力,死守高丽咽喉!
只要扛到防空网铺开、新战机批量下线,战局自会逆转!
陆相暗自攥紧拳头,胸中翻腾着这盘棋。
“嗯,退下吧,朕乏了。”
天皇听完承诺,轻轻摆手,两人当即躬身退出。
……
山城,铠近来正密谋一场针对莘肆军和南下捌陆军的大规模围剿。
随着曰军在种桦家国内的残部或被歼灭,或仓皇登船撤退,
敌占区版图急剧萎缩,
他麾下各部与莘肆军、捌陆军的接触越来越频繁。
旧恨未消,新仇又起,小股冲突几乎天天不断。
抢地盘、争缴获、争收复区——矛盾一点就炸,火药味浓得呛人。
此刻双方,分明就是一根引信烧到尽头的炸药桶。
铠向来精于算计,绝不肯坐等挨打。
他早盘算好了:趁67集团军远征高丽、无暇南顾之际,抢先引爆这根引信,抢占主动!
尤其今日传来战报——67集团军刚对高丽动手,半天不到便撕开鸭江防线,
八万江防军灰飞烟灭,全军已踏入半岛境内。
这消息像一记闷棍,砸得铠太阳穴直跳。
他当场拍案怒骂:“这群倭寇真不会打仗?!”
八万人啊!
背靠鸭江天堑,工事修得密如蛛网,还有海空力量支援,
结果连半天都没撑住?
他原还指望67集团军深陷半岛泥潭,把血肉和装备一点点耗干净。
现在倒好——高丽这摊烂账,怕是救不了了。
以67集团军这股狠劲,不出三五个月,整个半岛就得易主,几十万曰军怕是要喂鱼!
到那时,三个参战军腾出手来,掉头南下……
他眼下围剿莘肆军和捌陆军,还有没有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