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抬手一指街角那栋塌了半边屋顶的二层小楼:“瞧见没?鬼子的火力脊梁骨就卡在二楼窗口——给我把它连窗带人,轰进地底!”
王承柱二话不说,麻利地架炮、测距、装填。
轰!轰!轰!
三发炮弹钻进窗口,闷响之后,砖石横飞,机枪哑了,浓烟裹着断肢从破洞里喷出来。
“上!”
李云龙抄起驳壳枪,第一个跃出掩体,子弹甩得又急又准。
“砰!砰!砰!”
枪口火光一闪,一个正端枪瞄准的鬼子仰面栽倒;再闪,另一个刚探头就被掀翻在瓦砾堆里;第三枪干脆打穿了他举旗的手腕,膏药旗噗地掉进血洼。
“剁了他们!一个不留!”
他吼声撕裂硝烟,军装前襟早糊满了暗红血痂,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胳膊上新崩开的口子。
和尚也红了眼,抡起鬼头大刀劈开人群。
“铛——!”
刀刃劈进颅骨的闷响还没散,热血已泼了他满脸。
……
这场绞杀战硬生生熬过了整宿。
天边刚透出鱼肚白,67集团军的战旗已插遍老城区主干道。
“报告司令员!我部歼敌一万一千三百余人,活捉五千六百多号,残敌正朝南溃逃!”
凌风揉着布满血丝的眼眶,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好!各纵队衔尾猛追,不许他们喘匀一口气!”
话音未落,情报参谋撞开帐篷帘子,胸口剧烈起伏:“司令员!截获敌密电——鬼子在半岛南端悄悄攥紧了一支生力军!两万一千多人,正全速往咱们这儿扑!”
“多久到?”
“按行军速度推算,最迟明早八点,前锋就得撞上咱们防线!”
凌风指尖重重叩了两下桌面,眼神沉下去:“这是要拿命换时间啊……立刻传令:李云龙的独立团、楚云飞的警卫团,即刻转向南线,堵死援兵喉咙!”
“是!”
同一时刻,前线废墟旁。
李云龙正蹲在弹坑边清点伤亡册。
“团长……这一仗,咱们折了快四百号兄弟。”
和尚嗓子发紧,递过染血的花名册。
李云龙默默翻了翻,点头:“打了一宿,折了将近三分之一。”
他吐出一口带铁锈味的浊气,“可你看——满地都是小鬼子的断枪烂刀,值!”
话没说完,通讯员踉跄奔来:“团长!司令部急电——命我团火速南下,拦截敌增援主力!”
李云龙猛地抬头:“啥?还有援兵?”
他一把抓过电文纸,越看眉头锁得越紧:“呸!这群东洋耗子,真当老子的刀钝了?”
转头盯住和尚:“吹集合号,全团轻装,半个钟头内出发!”
和尚喉结动了动:“可弟兄们连口水都没顾上喝……”
李云龙用力捶了下他肩膀:“我知道累。可仗不是挑时辰打的——老凌敢下这道令,就是信咱们能扛住!”
号声一响,疲惫的战士们咬着牙拽起枪,踩着晨雾出发。
半道上,迎面撞见同样急行军的楚云飞。
“老李,这回是块硬骨头!”
楚云飞摘下帽子,抹了把额角的汗。
李云龙点点头:“两万多人马,咱们加起来才三千出头,还全是打脱了力的疲兵……”
楚云飞略一沉吟:“要不要向司令部再要点预备队?”
“怕个球!”
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沾着硝烟的白牙,“咱是刀尖上的兵!打仗靠的是脑子,不是人头数!”
楚云飞被他这话激得胸膛一挺:“对!今儿就让小鬼子尝尝,什么叫关门打狗!”
两人边走边摊开地图。
“老李,你瞅这儿——”
楚云飞手指划过山势起伏的线条,“要是鬼子从东线官道来,咱们在这片桦树林设伏,够他们喝一壶。”
李云龙眯眼细看,摇头:“太敞亮,鬼子炮火一扫,咱连藏身的地缝都没有。”
他指尖挪到一道深谷拐弯处:“这儿才叫绝——路窄得只能并排过两辆骡车,两边全是直上直下的青石崖,往上扔块石头都能砸中脑门!”
楚云飞眼睛一亮,重重一点头:“妥了!就这么干!”
两支部队加快脚步,抢在日头偏西前,悄然埋进了那条咽喉般的山谷。
“挖掩体!埋雷!枪口全给我捂严实了!”
李云龙嗓音低沉却字字砸地,“谁露了形迹,军法从事!”
入夜,工事齐备,伏兵隐匿。
临时指挥所里,油灯昏黄。
李云龙盯着沙盘问:“和尚,侦察连有动静没?”
和尚摇头:“没回音。不过按情报推算,鬼子先头部队,明早六点前准到谷口。”
李云龙搓了搓下巴:“时间太赶……再有个二十四小时,咱们能把整条沟都变成铁蒺藜阵。”
楚云飞忽然开口:“老李,我有个主意。”
“讲。”
“派几人化装成鬼子辎重队,打着‘接应’旗号迎上去。既能摸清他们虚实,还能拖他们半日脚程。”
李云龙眼睛倏地亮了:“高!可谁去?”
楚云飞顿了顿,解下腰间腰刀搁在桌上:“我去。日语我能糊弄住营级军官。”
“太险!”
李云龙摆手,“你是警卫团的主心骨,不能冒这个头。”
“正因我是团长,才该踩第一块冰!”
楚云飞声音不高,却像铁锤敲在铁砧上,“这种活儿,临场变通比资历重要——我最合适。”
李云龙望着他绷紧的下颌线,没再劝。他知道,这人一旦把话说死,九头牛也拽不回来。
他重重吐出一口气:“行吧,可千万得绷紧这根弦!”
楚云飞沉稳颔首:“您放心,我挑了几个日语溜得能蒙过鬼子耳朵的弟兄同行。”
当夜,楚云飞率着几名化装成曰军军官的精干战士,悄然出发。
翌日拂晓,李云龙正焦灼踱步,远处忽然传来引擎粗粝的嘶吼声。
“人到了!”
和尚嗓音发紧。
李云龙一把抄起望远镜,屏息凝望——
尘烟翻滚处,一队鬼子正疾速逼近。
“啧,比预想快了一截!莫不是云飞他们栽了?”他眉心拧成疙瘩。
话音未落,通讯员气喘吁吁冲来:“团长!楚团长急电!”
李云龙劈手接过电报,扫完几行字,嘴角猛地一扬,眼里迸出光来。
“妙极了!云飞毫发无损,还顺手掏来了硬货!”
“啥硬货?”
和尚探过头问。
李云龙压低声音,眼里闪着猎豹盯住猎物的光:“这帮鬼子是刚从曰本本土抽调的急先锋,一路狂奔,人困马乏;弹药剩得叮当响,干粮袋都瘪了!”
“那还不跟捡漏似的?”
和尚眼睛一亮,拳头攥得咯咯响。
李云龙点点头,却忽地沉下脸:“不过……带队的是山本五十六的侄子,山本武藏。这人打起仗来不要命,半点不能托大。”
“明白!”
和尚收起笑意,脊背挺得笔直,“咋打?您划道儿!”
李云龙踱了两步,忽然驻足,眼底火苗腾地蹿起:“有了!”
他旋即招来独立团所有营连主官,三言两语把新打法钉进每人耳朵里。
“这……太悬了吧?”
一名连长喉结滚动。
李云龙“啪”地一掌拍在桌沿上:“仗,不赌一把,哪来的胜算?”
恰在此时,楚云飞风尘仆仆赶回。
听完计划,他倒吸一口凉气:“老李,你这是拿命押注啊!”
“对喽!就赌这一把!敢不敢跟老子押同一注?”
“押!咱俩啥阵仗没闯过?”
“好!就这么定了!”
李云龙拳头狠狠一攥,“传令——按新方案开干!”
就在鬼子前锋堪堪驶入山谷口的一瞬,李云龙突然甩出一道惊雷般的命令——
“全体撤出阵地,后撤!”
……
“撤?!”
和尚愣住,“不是说死守伏击圈吗?”
李云龙嘴角一翘:“不是撤,是换刀。瞧见那边山头没?那才是咱们的砧板!”
和尚顺着手指望去——远处一座孤峰拔地而起,俯视整条山谷,如鹰瞰大地。
“团长,您是说……”
“正是!”
李云龙眼里燃着火,“占住制高点,往下砸,他们就是活靶子!”
楚云飞一点就透:“绝了!掐住那山头,鬼子就成网里鱼、瓮中鳖!”
“还傻站着?动起来!”
李云龙嗓门炸开。
两支队伍立刻甩开脚丫子,朝山巅猛扑。
“报告!鬼子先头已钻进谷底!”
侦察兵飞奔来报。
李云龙眯眼点头:“让他们先吃点土。等主力全陷进去,再掀盖子!”
独立团与警卫团战士手脚并用攀上峰顶,抡起铁锹麻利构筑掩体。
“架炮!”
李云龙吼声震山,“王承柱,迫击炮口给我咬死谷口!”
“得令!”
王承柱带着炮班“哗啦”一声展开,炮架咔咔咬进岩石缝里。
山谷内,鬼子队伍正缓缓蠕动。
“太静了……”山本武藏面皮绷紧,“前哨有异常?”
“报告少将阁下,前方空无一人。但……”
副官迟疑半秒,“地上脚印杂乱,车辙新鲜,像是刚撤走一支队伍。”
山本武藏瞳孔骤缩:“有埋伏!全军止步,派尖兵四下搜山!”
晚了。
鬼子主力早已深陷谷腹,如鱼入窄篓。
峰顶,李云龙镜片反着冷光,目光钉在敌群上。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