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焦土，碎石如刀。
林战站在阵前，肩头血痂崩裂，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肉。那层新长出的肌肤泛着淡淡的金红微光，是鸿蒙道印连续吞噬三缕残符后反哺的结果。他能感觉到气血在经脉中重新奔涌，虽然不到全盛时的三成，但已足够他动了。
头顶黑焰垂落得更密了，像雨一样砸向大地。每一滴都腐蚀出一个深坑，焦臭味混着死气直冲鼻腔。他身后那数十名残部修士还在原地，有人拄着断剑喘息，有人用衣袖抹去脸上的灰烬，没人说话，可眼神没再躲闪。
他知道，他们等他一句话。
林战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天穹上旋转不休的九重环形阵图。符文流转的速度比刚才快了一分，黑焰落点也向中心收缩——古阵正在收网，再不动手，连站脚的地方都会被吞干净。
他右脚猛然踏下。
咔嚓！
脚下焦石炸开，裂纹呈蛛网状扩散。他弯腰一把拔起插在背后的断剑，剑刃崩口更多了，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像一块烧红的铁。
“方才守住一线！”他吼出第一声，声音撕裂风沙，“今日我要夺回一丈！”
没人应答。
他也不需要。
左脚再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冲出。黑袍在身后猎猎翻飞，沾满血污与尘灰，却像一面不肯倒下的旗。他冲得笔直，直指阵眼方向——那里黑焰最密，符文旋转如涡，是整座古阵的核心所在。
一步、两步……
第三步刚落地，一道黑焰从天而降，正劈在他左肩。嗤——！皮肉瞬间碳化，剧痛钻心。他咬牙未停，右手断剑横扫，将旁边掠来的三根黑丝斩断。火星四溅，空气中飘起一股腥臭。
“想活命的！”他再度怒吼，声音更大，“随我杀出去！”
这一次，有人动了。
一名独臂修士低喝一声，提刀跟上。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十数人陆续冲出队列，踩着焦土追在他身后。他们没有阵法配合，没有灵器护体，只有手中残兵和一口未散的气。
冲锋开始了。
黑焰如雨落下，不断有人倒下。一名年轻修士刚跑出十步，就被一道黑丝缠住脖颈，皮肤迅速发黑，整个人扑倒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了。另一人试图用盾牌格挡，可盾面刚触黑焰，立刻融化成铁水，顺着手臂流下，惨叫未尽，人已栽进火坑。
但没人退。
剩下的人踩着同伴的尸身继续向前。有人临死前将染血的长枪掷出，钉入前方地面，形成一道歪斜的防线。林战踏着那些枪杆疾行，脚下不停，每一步都溅起灰烬与血沫。
距离阵眼还有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黑焰密度几乎封死了前路。他右臂横挡，断剑格开一道直袭面门的黑焰，火星迸射间，左手突然传来一阵胀痛。皮肤龟裂，筋骨暴涨，一根森白骨刃自掌心刺出，指节拉长，化作利爪般的形态——神魔道体激化到极致的征兆。
他弃了断剑。
双手撑地，借冲势猛扑向前。
二十丈外，阵眼核心浮现出来：那是一团不断旋转的符文漩涡，直径约莫三丈，外围九道黑环层层嵌套，每一圈都在吸收天地间的死气。靠近它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呼吸都变得艰难。
林战低吼一声，左臂骨刃高举，全身力量灌注于肩背。
“破——！”
骨刃狠狠刺入符文交汇处！
轰！！！
整座古阵剧烈震颤，仿佛大地深处有巨兽嘶吼。符文漩涡猛地一顿，随即疯狂反绞，无数黑丝如毒蛇般缠上林战左臂，试图将他撕碎。骨刃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几欲断裂。
他双脚死死钉在地面，双腿肌肉暴起如石柱，硬生生扛住反噬之力。血管在皮下凸起，额头青筋跳动，嘴角溢出血丝。但他没松手，反而右拳猛砸胸口，借震荡之力再推骨刃三分！
“给我——开！”
咔嚓！
一声脆响从阵眼内部传出。那团符文漩涡终于出现一丝裂缝，虽细如发丝，却真实存在。
就在此刻，高空剑鸣乍起。
一道银虹自云层裂隙中斩下，紧跟着又是一道。两道剑光交错如剪，精准劈在林战制造的裂缝之上。轰然巨响中，古阵表面炸开蛛网状裂痕，黑焰骤然紊乱，有几道甚至倒卷而上，反噬其源！
远处山岭之间，仙妖魔联军驻地。
一名披甲修士仰头望着天空崩裂的阵图，瞳孔猛缩，失声喊道：“血祖疯了吗？竟以肉身破阵！”
声音带着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惧意。
这话传不到林战耳中。
但他听见了自己胸膛里的心跳，一声比一声重，像战鼓擂在荒原。他仰天狂笑，笑声震得身旁一面倾倒的战旗哗啦作响。右拳再次猛砸胸口，打得黑袍扬起，血沫从嘴角飞溅而出。
“老子没吃饭？”他吼回去，声如雷霆，“再来！”
笑声未落，身旁那面倒下的战旗突然被人撑起。
是一名濒死的残部修士。他半边身子已被黑焰灼焦，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旗杆，用尽最后力气将旗帜重新立起。旗面残破，却依旧写着一个“战”字，在乱风中猎猎作响。
更多人开始逼近阵眼边缘。
残存的残部修士自发组成人墙，以身躯为盾，挡住密集落下的黑焰。有人倒下，立刻有人补上位置。他们不再等待命令，不再犹豫退缩，只知往前冲，往那道裂缝前聚。
一面血色战旗被掷出，钉入阵眼旁三尺之地。
接着是第二面、第三面……短短数息，七面战旗环绕阵眼插满一圈，如同七柄指向苍穹的利剑。旗布翻飞，映着黑焰的光，把这片焦土照得通红。
林战仍站在阵眼处，左臂骨刃卡在裂缝中，无法抽出。黑丝不断缠绕绞杀，骨刃已有裂纹，皮肉撕裂，鲜血顺着符文缝隙流淌进去，竟让那裂缝一时未能闭合。
他站着，一动不动。
双目一黑一红交替闪烁，盯着头顶那摇摇欲坠的九重环阵。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裂痕尚未贯通，献祭仍在继续，联军绝不会坐视不管。下一波反击，必定更加凶狠。
但他不怕。
身后还有人站着。
前方还有路要闯。
他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抹去唇角血迹，五指张开，缓缓握紧。
风更大了，卷起灰烬与断旗，吹过这片满是尸体的土地。七面战旗猎猎作响，像七颗不肯熄灭的心脏，在黑暗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