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刮，卷着焦土上的碎石和灰烬，打在人脸上生疼。七面战旗依旧插在阵眼四周，火光映照下，旗布猎猎作响，像七颗不肯停跳的心脏。林战站在原地，左臂骨刃仍卡在符文裂缝里，黑丝缠绕不休，皮肉撕裂处不断渗血。他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烈，眉心滚烫如烙铁，鸿蒙道印微微震颤，像是在催促什么。

    

    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头顶的九重环阵已经停止摇晃，取而代之的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低鸣。那声音不像魔幡苏醒时的闷响，而是更沉、更稳，仿佛整片大地都在被某种力量抽空。一道金光自古阵核心缓缓升起，笔直冲天，如同一根贯穿天地的柱子。无数古老符文顺着光柱盘旋而上，在空中交织成网，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献祭——要完成了。

    

    林战双目一黑一红交替闪烁，盯着那道金光，牙关紧咬。不能再等了。联军虽暂退，但封锁未撤，主阵一旦重启，这股力量就会彻底激活，届时不只是这片战场，整个界域都将沦为祭品。

    

    他闭了闭眼，神念沉入识海。道印正缓缓吸收着上一章吞噬来的怨念残息，一丝丝精纯能量反哺经脉，修补着他断裂的筋络。虽未痊愈，但足够动了。

    

    就是现在。

    

    他猛然发力，左臂骨刃狠狠一挣！肌肉撕裂声清晰可闻，鲜血喷洒而出，溅落在阵图之上。几枚靠近的符文瞬间扭曲，光芒微闪，竟出现了一瞬的紊乱。

    

    机会！

    

    林战右脚猛踏地面，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向前冲出。焦石在他脚下炸裂，身形贴地疾掠，避开沿途残存的禁制余波。一道阵纹锁链自地下弹起，带着刺耳的破空声扫来，他侧身翻滚，肩头擦过一道血痕；又有一道符光自空中落下，他腾跃而起，单手撑地借力再进，毫不停歇。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古阵核心的圆形高台。

    

    身后，金光越来越盛，符文升腾的速度加快，天地灵气疯狂倒灌，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若再晚一步，阵法契约将彻底固化，无人能逆。

    

    五丈、三丈、一丈！

    

    林战双脚猛地蹬地，纵身跃起，双手重重拍在圆台中央的凹槽处。一股强大的排斥力瞬间涌来，几乎将他掀飞。护罩生成了，透明光膜笼罩整个台面，隔绝外力。

    

    他没退。

    

    舌尖一痛，咬破喷出一口精血，直射眉心。鲜血融入鸿蒙道印，刹那间，识海轰鸣，道印剧烈震荡，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强行唤醒。一顶虚幻的血色王冠自他头顶浮现，由战意与信念凝聚而成，边缘锋利如刃，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气息。

    

    这不是道印的能力，也不是哪位前辈传承，而是他一路杀伐、逆命而行所凝成的意志具象——血祖之形，初现端倪。

    

    他双手压地，引动体内本源之力，将血冠缓缓压向护罩。

    

    “以我之血，覆尔之契！”

    

    血冠触碰护罩的瞬间，轰然炸裂！血光如潮，席卷四方。那光不灼热，却沉重得如同山岳倾塌，所过之处，金色光柱剧烈扭曲，发出玻璃碎裂般的声响；环绕升腾的符文纷纷崩灭，化作点点流萤消散于风中。

    

    献祭程序戛然而止。

    

    天地骤暗。

    

    而反噬随之而来。

    

    血光扫过外围，正在调息或列阵的联军修士顿时惨叫连连。数十人当场跪倒，抱头嘶吼，双眼翻白，七窍渗血；更有数人直接瘫软在地，四肢抽搐，气息全无。他们不是献祭者，却被阵法反噬波及，神魂受创，短时间内再无战力。

    

    林战单膝跪在圆台上，右手死死按住左肩。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最后的本源之力，此刻身体如同被掏空，冷汗混着血水顺着额角滑落。更要命的是，左臂诡化开始加速。

    

    黑丝自伤口处疯狂蔓延，肌肉扭曲变形，骨骼增生突出，皮肤下似有异物游走。那感觉就像有无数细针在血肉里钻动，每一寸神经都在尖叫。他能感觉到意识正在被侵蚀，视野边缘泛起诡异的暗纹。

    

    但他不能倒。

    

    他咬牙，调动残存意志，死守心神。右手五指深深抠进肩胛骨旁的皮肉，用剧痛维持清醒。头颅低垂，呼吸粗重如风箱，汗水滴落在台面，砸出一个个小坑。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抬头。

    

    双眸一黑一红交替闪烁，望向四周倒地哀嚎的联军修士，嘴角咧开一抹狰狞笑意。

    

    “老子这条命，就是用来战的！”

    

    声浪炸开，震碎周遭残阵碎石，连远处一面战旗都被掀翻在地。他仍跪在圆台中央，左臂诡化已达半数，黑丝爬至肩背，血迹遍布全身，气息紊乱不堪，却始终没有后退半步。

    

    风卷着灰烬，吹过这片死寂的战场。古阵核心处，金光已灭，唯余焦黑的符文明灭不定。林战的身影伫立其中，像一座尚未倒塌的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