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逸豪庭的家里很安静。

    空气里有股香薰的味道。

    沈砚换好鞋走进客厅，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母亲林书敏。

    她穿着一身真丝居家服，正姿态优雅的翻着一本财经杂志。听到动静，她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沈砚身上。

    “回来了？”她的语气很平淡，“今天出去玩了？”

    “嗯，去美术馆看了个影展。”沈砚应道，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杯水。

    “哦？是和同学一起？”林书敏随口问道，但那双眼睛，却在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儿子的表情。

    “算是吧。”沈砚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说。

    林书敏显然也不想。

    她放下杂志，直接把话题引向了她真正关心的方向。

    “对了，”她的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谈论天气，“你刘叔叔家的女儿，心怡，应该加你微信了吧？”

    来了。

    沈砚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我看了她的资料，是个很不错的女孩。名校毕业，长得也漂亮，性格也好。你们年轻人，应该多聊聊，就当交个朋友。”

    林书敏的每句话都说得那么周到，充满了为他好的关切，却也带着一种不容反抗的意思。

    这是她一贯的风格。

    用温和的语气，下达不容反抗的命令。

    以前的沈砚，面对这种情况，通常会选择沉默。

    用沉默来表达抗议。

    但今天，他不想再沉默了。

    外公的话，给了他一些勇气。

    他转过身，没有回避，直接迎上母亲审视的目光。

    他的眼神平静而坚定。

    “妈”他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谢谢您的关心。”

    他先是礼貌的道谢，肯定了她的好意。

    林书敏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以为他这次终于想通了。

    但沈砚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但是，我的朋友，还有我未来的伴侣，我想自己选。”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个人是谁，”沈砚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晰，“要看我是否真的喜欢她、欣赏她，而不是她的家庭背景对我们家有没有用。”

    他几乎是原封不动的，将外公今天说的话，当做自己的武器，说了出来。

    林书敏的脸色沉了下去。

    她那双总是带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正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生气。

    “沈砚，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压力。

    “我很清楚。”沈砚没有退缩，“妈，您希望我走一条最稳妥的路，我明白。但是，那不是我想要的路。”

    “外公说的对，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不是巩固家族关系的筹码。”他看着母亲那张因为生气而有些扭曲的脸，平静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林书敏压抑的怒火。

    “尊重？”她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我为你铺好了所有的路，你管这叫不尊重？沈砚，你是不是觉得你翅膀硬了，可以不听我的话了？”

    “你认识的那个女孩，到底是谁？她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连基本的判断力都没有了？”

    她终于还是将一切，怪到了那个她从未见过的女孩身上。

    在她的世界观里，她那个听话的儿子，不可能自己产生这种奇怪的想法。

    一定是被人带坏了。

    看着母亲认定了自己被坏女人迷惑的样子，沈砚的心里，涌上一阵无力。

    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他必须用行动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也必须用一个直接的方式，来斩断母亲所有的念想。

    于是，他当着林书敏的面，拿出了自己的手机。

    林书敏看着他的动作，更加生气了。

    她以为，他这是要当着她的面，拉黑删除那个刘心怡，用这种幼稚的方式来对抗她。

    “沈砚，我告诉你，你敢……”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沈砚的手指，在屏幕上，做出了一个让她意想不到的操作。

    他点开了那条好友申请。

    然后，按下了“通过验证”。

    林书敏愣住了。

    她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名叫“刘心怡”的头像，出现在了沈砚的通讯录里。

    他……这是妥协了？

    刚才那番话，只是青春期最后的叛逆？

    就在林书敏的脸色由阴转晴，心里刚刚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沈砚的手指，飞快的在对话框里敲击起来。

    他的动作很快，几乎没有停顿。

    林书敏下意识的凑近了一步，想看清他到底在发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了那段让她血液都快要凝固的文字。

    “刘心怡你好。我想我们的母亲可能都希望我们能多了解彼此。我非常尊重她们的好意，但为了不浪费你的时间，也为了避免未来的尴尬，我想我需要坦诚的告诉你，我已经有了一位我很爱、并且正在认真交往的女朋友。我相信你也是一位优秀的女性，值得更真诚的相遇。希望这件事不会给你造成困扰。”

    发送。

    一气呵成。

    这段话，礼貌，坦诚，坚决。

    它不仅堵死了所有的可能，甚至还站在了尊重女性的高度，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这已经不是反抗了。

    这是宣战。

    是用一种成熟又冰冷的方式，向她宣告——他的人生，从这一刻起，由他自己做主。

    林书敏看着那段已经发送成功的文字，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她想发怒，想尖叫，想冲上去夺过他的手机。

    但她那维持了一辈子的体面，让她做不出任何失态的举动。

    最终，所有的愤怒和不甘，都只化为了几个字。“你……好样的。”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再也不看沈砚一眼，转身，踩着重重的步子，摔门走进了卧室。

    “砰”的一声巨响，宣告着这场母子间战争的暂时落幕。

    房间里重归寂静。沈砚并不觉得高兴，只有些疲惫，但心里也踏实了。他知道这会伤害母亲，但他更清楚，长痛不如短痛。

    他拿起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与刘心怡的对话框。他关掉它，点开了那个被他置顶的、备注只有一个句号的对话框，看着昨天她回复的“你也是我眼中很棒的摄影师！[闪亮]”的消息。

    虽然对抗了母亲，但他感觉自己正在走向想要的生活。

    他想见她。

    马上就想。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停不下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不再犹豫，直接的敲下了一行新的文字。

    “沈砚”：明天天气不错。我知道一条很适合拍照的老街，有很多有趣的小店。想一起去看看吗？

    他已经开始主动规划，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每一个“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