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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右的增兵方案尘埃落定,老将王孝杰星夜兼程赶赴前线,关内、河东的两万府兵也开始陆续开拔,与部分陇右驻军进行轮换。
边境上吐蕃游骑的骚扰在王孝杰抵达后迅速得到遏制,几场小规模接战,唐军都占了上风,前线军报的语气明显轻松了不少。
洛阳朝堂上,因边境压力而紧绷的气氛似乎也缓和了一些。然而,这短暂的平静,更像暴风雨来临前的间隙。
议政堂内,气氛与几日前商议增兵时截然不同,甚至比那时更加凝重、紧绷。
程务挺站在大殿中央,身姿依旧笔挺如松,但脸上没有了前几日因“电波”成功演示而带来的兴奋红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然。
他手中捧着一份厚厚的奏疏,声音洪亮,一字一句,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陛下,太后,诸位阁老。陇右局势稍稳,然此仅为治标。我大唐军制,承袭前朝及国初旧制,虽有改良,然积弊犹存,尤以边军为甚!”
他环视众人,目光扫过御座上眉头微蹙的李弘,掠过珠帘后静坐的武媚娘,看向狄仁杰、柳如云、赵敏等同僚。
“其弊一,在于‘世袭’、‘驻防’之旧习未除。府兵制虽已改革,募兵为主,然边军将领、军士,多有父子相继、兄终弟及,长期驻守一地,与地方豪强、商贾盘根错节,渐成利益藩篱。
兵不识将,将不知兵,此言过矣!实则是兵只知其将,将只统其兵,眼中渐无朝廷!”
“其弊二,在于‘将专其兵’、‘兵为将有’。将领长期统领固定部伍,恩威自施,易成私兵。朝廷调遣,常需顾虑将领情绪,掣肘颇多。前朝藩镇割据、边将作乱之祸,殷鉴不远!
安西、北庭等地,因路途遥远,此弊尤显。近年来,陇右、河西驻军,因吐蕃寇边频繁,朝廷倚重边将,此风亦有滋长!”
他每说一句,李弘的眉头就更紧一分。这些话,像一根根针,刺在他心头最敏感的地方。
“故,臣今日冒死进言,”程务挺将手中奏疏高高举起,“请陛下、太后、内阁,审议此《全面深化、加快推行诸道军镇轮防改制疏》!核心便在八字:定期轮换,将领调任!”
他详细阐述方案:天下诸道,除了宫禁、皇城卫少数特殊卫戍部队,所有边军、地方镇军,皆纳入轮防体系。兵额基本不变,但部队驻地定期轮换,将领任期届满,必须调离原防区,或入京叙职,或调往他处。
同时,加强兵部、枢密院对军队人事、后勤、训练的垂直管理,推广新式操典、新式装备,并通过“迅电”等新式传讯之法,加强中枢对部队的实时掌握。
“……军队,乃国家之公器,非私人部曲,非将领私产!”
程务挺声音陡然提高,带着金石之音,“唯有去地方化、去私人化,使兵归国家,将听朝命,方能保证军队长久忠诚,方能如臂使指,方能应对未来之变局!此非为削将权,实为固国本、保将士长久富贵也!”
他最后这句,几乎是在呐喊。
大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程务挺粗重的喘息声,和他手中那份奏疏纸张被捏紧的细微声响。
狄仁杰抚着胡须,沉吟不语。柳如云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案几,似乎在研究上面的木纹。
赵敏作为兵部尚书,目光坚定地看向程务挺,显然早已知情并支持。
刘仁轨、阎立本等人神色各异,有赞同,有疑虑,也有深深的不安。
李弘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他盯着程务挺,盯着那份奏疏,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继而化为被冒犯的怒火。
“程将军,”李弘开口,声音有些发干,他清了清嗓子,试图让声音听起来更平稳有力,“你所言旧制之弊,朕并非不知。然治大国如烹小鲜,军国大事,更需慎之又慎。
太宗皇帝曾言,‘为将者,国之爪牙,需深知之,深信之,方可用之如臂’。将领熟悉麾下将士,将士信赖本部将领,此乃凝聚战力、克敌制胜之要!
若频繁轮换,兵不识将,将不知兵,临阵对敌,何来默契?何来死战之心?此非自毁长城乎?”
他顿了顿,见程务挺要开口,抬手制止,继续说道:“再者,如今陇右局势初稳,吐蕃虎视眈眈,实非大动干戈、更易军制之时。一旦改制引发动荡,军心不稳,给吐蕃以可乘之机,谁人能负此责?”
程务挺立刻反驳,语气急切:“陛下!正因边境不宁,方显改制之迫切!吐蕃为何屡屡寇边?除其贪婪,亦因窥见我边境驻军久驻生惰,将领或有私心!
轮防之制,恰可使各部兵马常保锐气,熟悉不同地形、敌情,乃为强军!至于兵将相知,自有平日操练、军中条例维系,非必赖经年累月之厮守!
而且‘迅电’之术若能推广,中枢与边军联络无碍,纵有轮换,指挥亦能通畅,何来‘不知’之说?”
“程将军未免过于理想!”李弘声音也提高了,带着压抑的怒气,“‘迅电’之术,尚在雏形,何日能用于万里边关?此乃画饼!
而军队者,国之重器,首重稳定!频繁更易,必生动荡!你口口声声‘国家公器’,莫非以为,朕,这大唐天子,会不将国家公器视为己出,不善加维护?
反倒是你这般急切更张,恐有动摇国本之虞!此议,朕以为,过于急切,不合时宜!”
这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几乎是在指责程务挺别有用心。
程务挺脸膛涨红,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踏前一步,毫不畏惧地直视着李弘:“陛下!臣之心,天日可鉴!臣所言所行,皆是为大唐千秋万代之基业!军队国家化、制度化,乃大势所趋!
前朝藩镇之祸,皆因军队私属化而起!朝廷昔日倚重之边将,为何会变成推翻前朝的主力?陛下!今日不改制,他日若再出安、史之流,悔之晚矣!”
他喘了口气,声音如同重锤,砸在每个人心上:“陛下口口声声军队乃‘国之重器’,需‘善加维护’。然则,陛下所欲维护者,究竟是‘国家’之军队,还是‘陛下个人’所能掌控之军队?
陛下是愿军队效忠于大唐朝廷、天下万民之法度,还是只愿军队效忠于陛下……一人?!”
“程务挺!”
李弘猛地一拍御案,霍然站起,脸色铁青,指着程务挺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这番话,太尖锐,太直接,像一把烧红的刀子,捅破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恐惧和坚持,也撕碎了君臣之间最后的温情面纱。
大殿内空气仿佛凝固了。狄仁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柳如云握紧了袖中的手。赵敏嘴唇抿紧,担忧地看着程务挺,又看看暴怒的皇帝。
珠帘后,一直沉默的武媚娘,轻轻叹了口气。
她没有看暴怒的儿子,也没有看梗着脖子毫不退让的程务挺,而是从身旁女官手中接过几卷文书,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程将军言辞虽激,然其忧国之心,拳拳可见。陛下所虑,亦是老成持重之言。”她先各打五十大板,定了调子,然后才道,“军制之弊,确需革除。然如何革,何时革,需斟酌。”
她示意女官将文书递给殿中侍立的太监,由太监呈给李弘和诸位阁老。
“此乃本宫命人整理的,自天宝年间至永兴元年以来,各地驻军因将领长期任职一地,所生之弊案、懈怠案例,共计一百三十七起,涉及将领四十九人,其中酿成兵乱、贪墨巨万、与地方勾连谋私者,十一人。
另有,去岁于河东、山南两道试行之‘小队轮防’成效对比。轮防之小队,违纪案发较未轮防者低三成,日常操练考评,平均高出两成。虽是小试,亦可窥斑见豹。”
她没有直接说支持谁,但这些冷冰冰的数据和案例摆出来,其倾向性已不言而喻。
她在告诉李弘,也告诉所有人,程务挺所指出的问题,并非危言耸听,而是切实存在。
改革,有风险,但不改革,风险可能更大。
李弘看着母后递上来的卷宗,脸色更加难看。
他当然知道这些弊端存在,但此刻被母后如此清晰地罗列出来,作为支持程务挺改革的佐证,让他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愤怒和孤立无援的冰冷。
李弘的心中,非常希望母后武媚娘能支持自己。
可惜,事与愿违……
“母后……”他声音沙哑,“军国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此制若行,涉及天下数十万兵马,数百将领,岂可因些许数据,便仓促决断?
太宗皇帝亦曾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用兵之道,首在得将士之心。若将士因频繁调离故地、远离家人而心生怨怼,这舟,还能载得稳吗?”
他又将太宗搬了出来,试图在法理和情感上占据制高点。
然而,程务挺今日是铁了心要争个明白,他梗着脖子,丝毫不让:“陛下!太宗皇帝更曾言,‘以天下之广,四海之众,千端万绪,须合变通’!
旧制不合时宜,自当变通!将士之心,在于国家厚养,在于赏罚分明,在于前程有望,岂在于固守一隅?
轮防之制,正可打破地域隔阂,使天下兵马,皆为‘国家’之兵,而非‘某地’之兵!此方为长治久安之基!若只虑将士一时思乡之情,而置国家长久安危于不顾,实为舍本逐末!”
“你……!”李弘气得浑身发抖,他指着程务挺,想骂,却一时找不到更犀利的言辞。
程务挺的话,站在大义名分上,几乎无懈可击。
他反对的理由,无论“时机不合”,还是“动摇军心”,在“防止藩镇割据”、“军队国家化”这面大旗下,都显得苍白无力,甚至……自私。
他仿佛看到,以父皇、母后、程务挺、狄仁杰……甚至还有那些沉默的阁臣,他们正在齐心协力,编织一张巨大而细密的网。这张网的名字叫“制度”,叫“法度”,叫“国家”。
他们要用这张网,将皇权,将他这个皇帝,也牢牢束缚进去,变成网上一个体面而固定的符号,一个必须按照他们设定的规则来运转的零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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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不想只当个符号,不想只当个零件!他是天子!是太宗皇帝的子孙!
这天下,是李家的天下,这军队,理应是他李家,是他李弘掌控的利器!
“程务挺!”李弘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冰冷的决绝而显得尖利,“你……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如此曲解朕意,妄议朝政,离间君臣!朕看你是恃功而骄,目无君上!”
这话已是极重的指控,近乎撕破脸了。
程务挺闻言,非但没有惶恐跪下,反而挺直了脊梁,迎着李弘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道:“臣,一片赤诚,只为大唐!若陛下认为臣恃功骄横,目无君上,臣,无话可说!
但此议关乎国本,臣,不敢不言!今日即便血溅这议政堂,臣也要说,轮防之制,势在必行!”
“你……!”李弘眼前一阵发黑,气血翻涌。他猛地一拂袖,将御案上的茶盏笔砚扫落在地,发出一阵稀里哗啦的碎裂声。
“此事,容后再议!退朝!”
他几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然后看也不看众人,转身,踉跄着,几乎是逃也似地离开了议政堂。那明黄色的袍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仓皇而愤怒的弧线。
大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地上碎裂的瓷片和流淌的茶水,证明着刚才那场激烈到几乎失控的冲突。
程务挺站在原地,看着皇帝消失的方向,胸膛依旧起伏,但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黯然。
他缓缓放下一直高举着的奏疏,那厚厚的卷轴,此刻显得如此沉重。
狄仁杰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柳如云揉了揉眉心。
赵敏走到程务挺身边,低声道:“程公,何至于此……”
程务挺苦笑一下,声音低沉沙哑:“赵尚书,你也看到了。陛下之心,仍在权术,未至王道。他所虑者,非军队不强,非国家不安,而是……这刀把子,是否牢牢握在他自己手中。此制不推,恐遗后患啊。”
他弯腰,捡起那份被驳回的《全面深化、加快推行诸道军镇轮防改制疏》,轻轻拂去上面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郑重。
“待时吧。”他喃喃道,将奏疏紧紧抱在怀中,转身,迈着略显沉重的步伐,一步步走出议政堂。夕阳将他拉长的影子投在地上,显得孤独而倔强。
接下来的几日,李弘“病”了。说是感染风寒,需要静养,连续数日没有上朝。朝政由内阁暂理,重要奏报送入寝宫由他批红。
明眼人都知道,皇帝这是“气”病了。轮防制的争论,程务挺那番“效忠朝廷还是效忠个人”的诛心之问,如同一根毒刺,扎在李弘心头,让他又怒又惧,又感到一种深刻的无力。
崔咏等几个亲近的侍从官员,轮番入宫“探病”,言辞间免不了对程务挺的“跋扈”、“骄横”表示愤慨,甚至有人隐晦地暗示,程务挺在军中威望过高,又与兵部尚书赵敏过从甚密,此番力推轮防,是否别有用心?
是否想借“国家化”之名,行“去皇帝化”之实,为某些人(太上皇、太后)张目?
李弘躺在榻上,脸色有些苍白,听着这些话语,目光幽深,手指无意识地捻着锦被的一角,没有表态,只是偶尔咳嗽几声。
又过了两日,李弘的“病”似乎好了些,能起身处理政务了。
日子也到了太上皇李贞的寿辰。
虽是“万寿”,但李贞自退位后,一向不喜大操大办,常是自家人小聚即可。今年因边境有事,朝局纷扰,他更吩咐了要简朴。
但是再简朴,太上皇的寿辰,该有的礼数也不会少。皇室宗亲、在京的重臣阁老,都要入府贺寿。
李弘强撑着“病体”,命人精心准备了一份寿礼,一尊用整块和田美玉雕琢的“江山永固”玉山子,寓意深远,工艺精湛,价值连城。
他要用这份厚重的礼物,向父皇,也向所有人,展示他作为皇帝的孝心,和……他依然拥有的权威与实力。
武媚娘也备了礼,是一幅她亲手所绣的“万寿无疆”缂丝图,并一部新编撰的、记录近年来各地推行新农政、兴修水利后民生改善情况的《永兴惠民录》。
太上皇府张灯结彩,虽不奢华,但处处透着喜庆。宗室亲王、郡王、公主、驸马,内阁阁臣,各部主官,络绎到来。
李贞穿着常服,坐在正堂主位,接受儿孙和臣僚的拜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那笑意并未完全到达眼底。武媚娘坐在他身侧,依旧是那副端庄宁静的模样。
当李弘到来时,气氛微微凝滞了一瞬。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脸色仍有些苍白,但努力挺直背脊,步履稳健。
他亲自捧着那尊沉重的玉山子,走到李贞面前,躬身行礼:“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福泽绵长。愿我大唐江山,永如今日之玉,坚固无瑕。”
李弘话里有话。
李贞笑着点点头,让人接过玉山子,温言道:“皇帝有心了,你病体初愈,不宜劳累,快坐下吧。”
接着是李旦,他献上的是一份“迅电研究坊”最新的进展报告,以及一个改进后的、更加小巧精致的电报机模型,可以在数十步内演示。
李贞对此显然更感兴趣,拿着那模型仔细端详,连声说好。
随后,越王李贤、蜀王李贺、齐王李显等皇子也依次献礼。程务挺、狄仁杰、柳如云、赵敏等重臣也献上贺礼。
程务挺送的是一柄装饰朴素的宝剑,言是昔年随太宗征战时所获,寓意“武备不可懈”。
李贞接过,拔剑出鞘半尺,寒光凛冽,赞了声“好剑”,深深看了程务挺一眼。
寿宴开始,气氛似乎和乐融融。丝竹悦耳,歌舞曼妙,觥筹交错。
李弘坐在李贞下首,慢慢饮着杯中酒,目光掠过谈笑风生的李旦,他正被几个宗室子弟围着问电报机的事。
李弘的目光又掠过与狄仁杰低声交谈的程务挺,掠过安静布菜的武媚娘,最后落在主位上、神情愉悦的父皇身上。
他放下酒杯,整理了一下衣袖,准备起身,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武媚娘轻轻拍了拍手。
乐舞暂停。只见两名女官,缓缓展开那幅巨大的《永兴惠民录》长卷。
武媚娘起身,走到长卷旁,声音清越,向李贞和在座众人,介绍起卷中所载的各地民生改善事例:
某州修渠抗旱,增产几何;某县推广新稻种,百姓增收几许;某地因道路通畅,商贸繁荣,税银增加多少……
一个个具体的数字,一桩桩实在的政绩,没有浮夸的辞藻,却比任何华丽的祝寿词都更有分量。
李贞听着,脸上的笑容愈发真切,眼中露出赞赏。在座不少大臣也纷纷点头,尤其是狄仁杰、柳如云等人,他们亲身参与或见证了这些变革。
李弘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看着母后武媚娘沉静而充满力量的侧影,看着父皇眼中毫不掩饰的赞许,看着群臣钦佩的神情。
李弘忽然觉得,自己准备的那番显示皇帝权威、暗喻朝局掌控的祝酒词,在此情此景下,显得如此苍白和不合时宜。
母后没有送奇珍异宝,她送的是“政绩”,是“民心”。这份礼物,比他的玉山子,重太多了。
武媚娘介绍完,最后朝着李贞盈盈一礼,微笑道:“妾身无以为贺,惟愿夫君所创之基业,所推之新政,能惠及天下万民,使我大唐江山,不仅永固,更能永昌。此录所载,便是天下百姓,献与夫君的……万民祈福图。”
话音落下,满堂寂静,继而响起一片由衷的赞叹和贺喜声。
李贞站起身,走到武媚娘身边,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眼中满是温情与骄傲。
他转向众人,朗声道:“皇太后此礼,深得朕心。为君者,为政者,所求者,非一家一姓之永享富贵,乃天下万民之安居乐业。
朕今日之寿,得见边境将士用命,得见朝中忠良尽心,得见民间生计渐裕,更得见儿孙辈出英才,探索未来……此乃朕最大之寿礼!”
他举起酒杯:“这一杯,敬皇后。这一杯,敬在座诸位,敬天下为大唐兴盛而尽力之人!更敬这天下百姓!”
“贺太上皇!贺太后!贺大唐!”
众人齐声应和,举杯共饮。气氛达到了高潮。
李弘也举起了杯,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随着众人一起饮下。只是那酒液入喉,却觉得分外苦涩辛辣。
他放下酒杯,看着父皇与母后并肩而立的身影,看着满堂似乎其乐融融的景象,袖中的手,慢慢攥紧。
寿宴还在继续,丝竹再次响起。
但某些东西,已经在这看似和谐的盛宴之下,悄然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