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拍摄地点主要是在县城的几条主干道和居民小区。徐慎一直陪在旁边,遇到需要协调的事情,他都主动上前帮忙,尽量为拍摄组提供便利。
有个年轻的摄像助理看徐慎时不时会盯着摄像机的取景器看,脸上带着几分好奇,便笑着对他说:“徐主任,您放心吧,我们巩工可是业内的行家。他以前是搞摄影出身的,拍过不少纪录片,还拿过省级的奖项呢!他拍出来的东西,画面感和叙事性都特别强,您这个脚本在他手里,肯定能拍成一部优秀的公益广告。”
“是吗?那可太好了!”徐慎心里一阵高兴,对巩自建更添了几分敬佩,“难怪看巩主任拍摄这么专业,原来是有这么深厚的功底。”
“那可不!”摄像助理得意地说,“我们台里好多重要的拍摄任务,都指定要巩工带队呢。他对工作要求特别严格,一点细节都不放过,不过也正因为这样,他拍出来的作品才总能让人眼前一亮。”
徐慎点点头,看着巩自建正蹲在地上,指挥摄影师拍摄一片被风吹到草丛里的塑料袋,神情专注而认真。他心里暗自庆幸,这次能遇到这么专业的拍摄团队,相信这个公益广告一定能达到预期的效果,也能为南陵县的文明县城创建工作助力。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傍晚。夕阳西下,将南陵县的街道染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最后一个镜头拍摄完毕,巩自建站起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好了,各位辛苦了!今天的拍摄任务圆满完成,感谢徐主任的全程配合,也感谢南陵县环卫组和群众们的支持。”
“巩主任客气了,是我们应该感谢你们才对。”徐慎连忙说道,“辛苦你们跑了一天,还没好好招待你们。”
“不用客气,都是为了工作。”巩自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工作人员说,“大家赶紧收拾设备,我们争取天黑前赶回市里。”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收拾摄像机、灯光、背景布等设备,很快就将所有东西都搬上了吉普车。徐慎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有些不舍,走上前对巩自建说:“巩主任,这次真是太感谢你了。以后你要是有时间来南陵县,一定要告诉我,我一定好好招待你。”
“好啊,一定一定。”巩自建笑着说,“徐主任,咱们留个联系方式吧。等广告成片剪出来,我第一时间给你也发一份,也让你看看效果。本来按照参赛要求,这个公益广告的拍摄成品,你这边也有使用权,到时候你可以根据南陵县的需要,进行传播推广。”
“那太好了!”徐慎连忙从口袋里掏出纸笔,记下了巩自建的办公室电话和传呼机号码,然后也把自己的办公室电话和传呼机号码告诉了他,“巩主任,以后常联系。等我下次去市里,一定给你打电话,单独宴请你们,好好谢谢下你们。”
没问题。”巩自建说着,和徐慎握了握手,“那我们就先走了,徐主任,再见!”
“巩主任再见,一路顺风!”徐慎挥手道别。
三辆吉普车缓缓驶离,朝着县城出口的方向而去。徐慎站在路边,一直看着车队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往县政府走去。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心里既充实又期待,充实的是今天顺利完成了拍摄任务,期待的是早日看到公益广告的成品。
接下来的几天,徐慎一边继续投入到文明县城创建的整改工作中,一边焦急地等待着巩自建的消息。他每天都会去传达室查看,生怕错过巩自建发来的包裹,办公室的电话一响,他也会第一时间接起,希望能听到广告成片已经剪好的消息。
文明县城创建的整改工作并不轻松,徐慎每天都要去县城的各个街道、小区、商铺检查卫生情况,协调处理占道经营、乱搭乱建等问题,有时候还要和一些不理解、不配合的居民沟通,耐心宣传文明创建的重要性。虽然忙碌,但他心里始终惦记着那个公益广告,只要一有空,就会想象广告成片的样子。
这天上午,徐慎正在办公室整理文明创建的整改报告,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拿起话筒,耳边传来传达室大爷洪亮的声音:“徐主任,市电视台给你寄了个包裹,你有空过来取一下吧!”
“包裹?”徐慎心里一动,立刻反应过来,一定是公益广告的成品到了!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连忙说道:“好的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徐慎抓起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朝着传达室跑去。一路上,徐慎心里满是期待。到了传达室,大爷递给她一个厚厚的信封,上面印着临海电视台的邮戳。徐慎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他能感觉到里面装着一盘录像带。
徐慎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封,里面果然是一盘标注着“公益广告成片”的录像带。他紧紧攥着录像带,心里一阵狂喜,转身就往县长办公室跑去。
此时,唐振华正在办公室批阅文件,看到徐慎气喘吁吁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一盘录像带,连忙问道:“徐慎,怎么了?这么着急跑过来,出什么事了?”
“唐县长,好消息!”徐慎脸上洋溢着兴奋的笑容,举起手里的录像带,“市电视台寄来的,公益广告的成品出来了!”
“真的?”唐振华眼睛一亮,立刻放下手里的钢笔,站起身来,“快,快拿过来看看!”
“好!”徐慎连忙将录像带递给唐振华。
唐振华接过录像带,仔细看了看上面的标注,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太好了!徐慎,你立了大功了!走,咱们去大会议室,我来把侯书记和其他领导都叫过来,一起看看咱们南陵县自己的公益广告!”
说着,唐振华拿起办公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党委办公室和政府办公室的电话,让他们通知所有的领导干部,十分钟后到大会议室集合,观看公益广告。
十分钟后,大会议室里坐满了人。侯叔平、唐振华等县领导都坐在前排,徐慎坐在唐振华旁边,心里既紧张又期待。会议室的工作人员已经将录像带放进了录像机,连接好了大屏幕,一切准备就绪。
“好了,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看吧。”唐振华看了一眼大家,对工作人员点了点头。
工作人员按下播放键,大屏幕瞬间亮起。广告的开头,是一个清晨的南陵县街头,阳光明媚,街道整洁,几个环卫工人正在认真地清扫着路面,画面安静而祥和。突然,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被一只手扔了出来,落在了干净的街道上,打破了这份宁静。
接下来,镜头开始跟随这只塑料袋“旅行”:它被风吹过街角,飘过菜市场,落在了河边的草地上;一个路人走过,踢了它一脚,它滚进了草丛里;直到傍晚,一位放学小朋友发现了它,弯腰将它捡起来,放进了垃圾桶里。
广告的画面切换流畅,镜头语言细腻,配上舒缓而略带伤感的背景音乐,配上徐慎简洁而有力的旁白。
最后,镜头定格在一片干净整洁的南陵县街头,夕阳下,环卫工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屏幕上缓缓打出一行字幕:“文明与卫生,不止有他们,还有你,还有我。”
广告播放完毕,大屏幕渐渐暗了下来。大会议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广告的氛围中,脸上带着动容的神色。几秒钟后,不知是谁先鼓起了掌,紧接着,雷鸣般的掌声响彻了整个会议室,经久不息。
“好!拍得太好了!”侯叔平率先开口,语气激动,“这个广告拍得有温度、有深度,既展现了环卫工人的辛苦,又点明了文明创建的核心,不说教、不生硬,让人心里很受触动!”
“是啊是啊,太精彩了!”环保局副局长宋长河连忙附和道,“尤其是最后那句‘文明与卫生,不止有他们,还有你,还有我’,说得太好了,一下子就把主题升华了,让人印象深刻!”
“我觉得这个广告比很多商业广告都拍得好!”另一位领导说道,“画面美,立意深,背景音乐也选得好,看完之后让人心里暖暖的,也让人反思自己的行为。徐主任,你这个脚本写得好,电视台拍得也好!”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纷纷夸赞着这个公益广告,目光都投向了徐慎,眼神里满是赞赏。徐慎脸上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心里既自豪又感动。
唐振华脸上满是欣慰的笑容,他用力拍了拍桌子,语气坚定地说道:“大家说得都对!这个公益广告拍得非常成功,既有思想性,又有艺术性,一定能起到很好的宣传效果!我现在就拍板,办公室立刻联系县电视台,还有县里的广播站、宣传栏,从明天开始,每天滚动播放这个公益广告!另外,各个单位、乡镇、社区,都要组织干部群众观看学习,让每一个南陵县人都能看到这个广告,都能受到教育和启发!我就不信,这样的作品还不能唤醒群众爱护环境卫生的意识!”
“好!坚决执行县长的指示!”大家异口同声地应道。
会议结束后,领导们陆续离开,唐振华特意留住了徐慎,拍了拍他的肩膀:“徐慎,干得漂亮!这个公益广告,不仅为咱们南陵县争了光,更能为文明县城创建工作提供强大的助力。后续的传播推广工作,你也要多盯着点,有什么需要县里协调的,随时跟我说。”
“请县长放心,我一定做好后续的工作。”徐慎郑重地应道。
南陵县这边文明县城创建整改的如火如荼,所有人都想要拿下文明县城评选。
而在市区的一个小院子里,却透着与外界截然不同的静谧。院子坐着两个人,中央摆着一张棋盘,棋盘上黑白子交错,疏密有致。
中年男人执白,刚落下最后一子,便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带着几分释然的笑意,看向对面的老者。中年人约莫四十七八岁,穿着一身熨帖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齐,眼角虽有细纹,却难掩干练沉稳的气质。
“老领导,您这棋力真是不减当年啊。”中年人将手中的白子放回瓷盒,声音里满是由衷的敬佩,“这局棋我步步小心,还是被您围得水泄不通,我甘拜下风!”
对面的老人如今已经退休,头发已染上风霜,却依旧精神矍铄。他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手指枯瘦却有力,正捻起一颗黑子,在指尖轻轻摩挲着,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呀你呀,还是这么会说话。”
老人把黑子放回棋盘一侧,目光落在棋盘上,语气带着几分追忆:“当年你们这帮年轻人里,就属你下棋最有章法,稳扎稳打,心思缜密。不像振华那小子,是个彻头彻尾的臭棋篓子。”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中年人,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这次文明县城,是你带队负责评选的具体工作?”
中年人点点头:“是啊领导,市里把这事看得重,我肩上的担子也重。没想到您消息这么灵通,这才刚启动评选流程,您就知道了。”
老人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目光飘向院子门口的方向,像是穿透了院墙,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当年振华因为那件事,心里一直和你怄气,这都多少年了,怕是还没完全放下。”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几分促狭的笑意:“如今你是评选组的负责人,他到时候还得看你脸色办事,想想就觉得好玩。”
老人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边缘,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你们俩呀,当年可是我最看好的两个年轻人,一个沉稳,一个有冲劲。”
中年人闻言,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棋盘上那些交错的黑白子上,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还有几分难以言说的怅然。当年的那件事,像一根刺,深深扎在他和唐振华之间,这么多年过去,他不是没想过解开这个心结,可每次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唐振华的性子执拗,当年的事确实是他有做得不妥的地方,可事过境迁,再想弥补,却总觉得少了一个合适的契机。
老人将中年人的神色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他伸出手,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中年人耳边,声音压得极,一字一句地耳语着。
中年人的身体起初微微绷紧,随着老人的话语,他的眉头渐渐舒展,眼神里的迷茫和愧疚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恍然和释然。等老人说完,他缓缓抬起头,眼中带着几分不确定,又有几分期待:“老领导,这样说……真的能行?振华他……真的不会再生我的气了?”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语气笃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到时候就这么跟振华说,我保证,他不仅不会再生你的气,还会主动跟你冰释前嫌。”
他拿起一颗白子,轻轻放在棋盘上的“天元”位置,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当年的事,本就不是什么解不开的死结,不过是年轻人各自憋着一口气罢了。振华那孩子,看着执拗,心里其实比谁都重情义。你把话说到点子上,他自然会明白你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