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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64章 四叔
    征兵办主任王维军准备动用私人关系帮赖有为查一下儿子的去处。“喂,是老刘吗?我王维军,南陵县征兵办的。麻烦你帮我查个人,八八年入伍的,南陵县人,赖树民,对,籍贯南陵县城关镇……什么?查不到?分配信息是上级直派的?行,我知道了,麻烦你了。”

    

    王维军没有放弃,再次摇起电话,这次拨给了省征兵办的老首长。

    

    “老首长,我是小王,打扰您了。我想查一个八八年入伍的兵,赖树民,南陵县人……特殊岗位派驻?没有具体分配信息?好,我明白了,老首长,麻烦您了。”

    

    他没有停下,一个接一个地打电话。

    

    地区军分区的作战处、省军区的兵员处、相邻的征兵办……凡是能搭上关系的老战友、老同事,他全都问了一遍。

    

    半个多小时里,他打了不下十个电话,从最初的笃定,到后来的皱眉,再到最后的无奈。

    

    徐慎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终于,王维军放下了最后一个电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转过身,对着徐慎缓缓摇了摇头。

    

    “徐主任,实在不好意思。”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歉意,“我把能找的关系全找了,能问的人全问了,得到的结果都一样。”

    

    “赖树民这个兵,九一年入伍之后,直接被上级部门抽调,档案上只有四个字——特殊岗位派驻。”

    

    徐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发紧:“特殊岗位派驻,是什么意思?”

    

    王维军语气低沉:“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是去了边疆偏远哨所,驻守边防。那些地方在雪山、戈壁、荒漠里,常年不通邮、不通话,连卫星信号都没有,音讯断绝是常事。”

    

    “第二种,就是进了保密部队。”他压低了声音,带着军人特有的严谨,“执行涉密任务,部队驻地、身份信息、执行任务全都是绝密,别说我们基层征兵办,就算是省征兵办,也无权查询,这是铁的纪律,碰不得。”

    

    两种结果,都是一样的——查无音讯,下落不明。

    

    徐慎站起身,只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像压了一块巨石。

    

    他答应了老人,要给他带回儿子的消息,可如今,他只能带回一个无能为力的结果。

    

    王维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徐主任,我知道你难。拆迁工作卡在这里,赖大爷的心愿也没着落,我心里也不好受。可这事,真的没辙。涉密的规矩不能破,边疆的兵也身不由己。”

    

    “只能回去劝劝赖大爷,孩子在部队保家卫国,是光荣的。只要他还在部队,总有一天,会有消息的。”

    

    徐慎点了点头:“我知道了,王主任,今天麻烦你了,欠你个人情。”

    

    “说这话就见外了,都是为了老百姓。”

    

    离开县征兵办,徐慎本来想回去和赖有为说清楚实情。就在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个名字,像一道闪电,猛地劈开了他混沌的思绪。

    

    陈洛河。徐慎的外公,也就是陈洛河的爷爷,是军区退休的老首长,打听一个士兵的下落,对普通人来说是登天难事,对于陈家而言,或许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徐慎掏出手机打给了陈洛河,另一端传来陈洛河熟悉的声音:“喂,您好,哪位?”

    

    “洛河哥,是我,徐慎。”徐慎回道。

    

    “你小子居然主动给我打电话?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是不是在南陵遇到难处了?”陈洛河太了解徐慎了。内敛、踏实、自尊心强,从不轻易求人,不到走投无路,绝不会主动给他打这个电话。

    

    “洛河哥,我……确实遇到个麻烦事,想求你帮个忙。”

    

    “你说,只要我能办到,绝不含糊。”陈洛河语气立刻严肃起来。

    

    徐慎不再绕弯子,把老城区拆迁、赖有为、赖树民、征兵办的事,一五一十、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电话那头,陈洛河沉默了。他不是在犹豫帮不帮,而是在想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才最稳妥。

    

    查涉密岗位士兵的下落,本身就踩在军纪的边缘,不是小事。

    

    “你放心。”陈洛河的声音坚定有力,“这事,我帮你办。赖树民的名字我记下了,我立刻去军区找四叔。只要不碰核心机密,只是查一个驻地、打个平安电话,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在安心等着,一有消息,我第一时间打给你。”

    

    陈洛河立刻请假去找四叔陈向北,正好这段时间四叔休假在家。

    

    客厅里,一个身材魁梧、皮肤黝黑、满脸刚毅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沙发上看军事报纸。

    

    看到陈洛河突然闯进来,眉头瞬间皱起,脸上露出几分不耐烦,又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嫌弃。

    

    “你小子怎么来了?”陈向北放下报纸,声音洪亮,像打雷一样,“你小子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屁快放,少跟我绕弯子!”

    

    陈洛河一点不怕四叔的凶样子,嬉皮笑脸地凑上前,掏出兜里带的好烟,递过去一根:“四叔,您怎么总这么想我?我就不能是专程来看您的?孝敬孝敬您?”

    

    陈向北一把接过烟,看都没看,扔在茶几上,狠狠瞪了他一眼:“少来这套虚的!你小子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天生当兵的好料子,身高体壮,脑子灵光,反应快,能吃苦,你爷爷当年天天跟我说,要是把你直接塞进部队,重点培养,将来至少是个将军。”

    

    “可你倒好!放着部队的阳关道不走,非要去官场磨炼,一点血性没有!我现在看见你就烦,好好的一块兵苗子,被你自己糟蹋了!”

    

    说起这事,陈向北就一肚子火。

    

    陈家是实打实的军人世家,老爷子是军区元老,到了陈洛河这一辈,本以为能出一个青出于蓝的青年才俊,结果这小子油盐不进,说什么都不肯当兵,一门心思要去搞政治。

    

    “我只想过我自己的人生,不想为了谁高兴,就活成谁的傀儡。”陈洛河脸上的笑容收了,语气难得认真,“四叔,当兵保家卫国,光荣;我为老百姓办事,也光荣。我不想活成爷爷想要的将军,只想活成我自己想要的样子。”

    

    陈向北一噎。

    

    他太清楚这个侄子的脾气了,跟小妹脾气一模一样,犟,认死理,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了行了,我懒得跟你掰扯这些大道理。”陈向北摆了摆手,不耐烦地催促,“说正事,到底找我干什么?再不说,我马上要回团部了,没时间陪你耗着。”

    

    陈洛河见四叔松口,立刻收起玩笑,神色严肃起来:“四叔,我真的有求于你,这事,除了你,整个陈家没人能帮,也没人敢帮。”

    

    “说。”

    

    “我想让你帮忙,查一个入伍的士兵,叫赖树民,南陵县人。”陈洛河语速很快,“县级征兵办查不到任何信息。只知道是特殊驻派,他家里就一个老父亲,六十多岁,孤苦伶仃,五年没收到儿子半点消息。”

    

    “求你帮忙查一下他的具体驻地,想办法让他给家里打一个平安电话,报个信就行,绝不泄露部队番号、机密,绝不违反大原则。”

    

    陈向北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拒绝:“不行。”

    

    “四叔!”

    

    “部队有部队的纪律,铁的纪律。”陈向北声音冰冷,眼神威严,“涉密岗位士兵,严禁私自打听、私自联络,这是红线,是底线,别说我一个团长,就是师长、军长,也不能随便碰。我要是违规帮你查,轻则通报批评,重则脱下军装,滚出部队。这个忙,我帮不了。”

    

    “我知道纪律!我懂规矩!”陈洛河急得上前一步,声音提高几分,“可部队纪律,也没规定当兵五年不能跟家里联系吧?也没规定一封书信都不能写吧?也没规定让老父亲在家等死吧?”

    

    “军人在部队保家卫国,家里老父亲连他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合理吗?军人的职责是保家卫国,可军属的安稳,不也是部队该惦记的吗?”

    

    “就打一个平安电话,就报一句‘我还活着,我很好’,就这么简单,四叔,你就不能通融一次?”

    

    陈向北眉头紧锁,他是军人,懂军纪;可他也是人,懂人情。

    

    边疆哨所的苦,他比谁都清楚;军属在家盼儿归的心情,他也比谁都懂。

    

    “我没这个权力。”陈向北依旧摇头,语气稍缓,“我就是一个小团长,人微言轻,管不了边疆战区的事。你真有本事,就去找爷爷,他是老首长,在军区说话一言九鼎,他一句话,比我跑断腿都管用。”

    

    “我能找爷爷,还会跑到你这里来求你?”

    

    陈向北一愣:“你这话什么意思?”

    

    陈洛河看着四叔的眼睛,声音低沉,一字一句:“是小姑姑家的孩子,托我问的。”

    

    “小妹……”陈向北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重锤砸中,脸上的冰冷和威严,瞬间崩塌,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心疼、惋惜、愧疚。陈家那个最小的女儿,最受宠的小妹。

    

    “你是说……小妹家的孩子?”陈向北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

    

    “小妹……真是傻。”陈向北喃喃自语,声音沙哑,“跟爸一个脾气,两个犟人,撞得头破血流,到死都不肯认输。”

    

    小妹不在了,她唯一的儿子,遇到难处,找到陈家门上。

    

    他这个做舅舅的,要是不帮,还是人吗?

    

    “……行。”

    

    陈向北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一个字。

    

    “我帮你。”

    

    陈洛河瞬间喜出望外“谢谢四叔!太谢谢你了!”

    

    “少来这套。”陈向北抹了一把脸,恢复了军人的干脆,“名字,再说一遍。”

    

    “赖树民,南陵县人,一九八八年入伍。”

    

    陈向北不再多言,起身走到书桌前,拿起军用专线电话。

    

    “喂,军务处吗?我是独立团陈向北,帮我查一名八八年入伍士兵,赖树民,南陵县人,特殊驻派,立刻给我查他的归属单位和大致驻地,十分钟,我要结果。”

    

    不到三分钟,电话回铃。

    

    “只知道划给西北边疆战区,具体分区、哨所查不到?好,我知道了,立刻给我转边疆战区军务处张处长,我亲自跟他说。”

    

    “老张,我陈向北,别跟我扯军纪,我不碰你机密,就问一个兵,赖树民,南陵的,我要知道他在哪个边防团,能不能联络上。……行,我等你回话。”

    

    “我是陈向北,给我接边防三团王团长……老战友,帮我个忙,查一个兵,赖树民,你们团的驻守哨兵,我要让他给家里打一个平安电话,就一个,不耽误训练,不泄露驻地,就报平安。”

    

    陈洛河站在一旁,看得心惊不已。

    

    他知道四叔人脉广,却没想到,广到这种地步。

    

    从本地军区军务处,到西北边疆战区,再到一线边防团,短短十几分钟,层层打通,直接联系到最基层的哨所。

    

    这就是军人世家的底蕴,这就是陈向北在部队几十年攒下的人脉和脸面。

    

    “查到了。”

    

    “四叔,怎么样?!”陈洛河冲上前。

    

    “赖树民,在西北边疆一线的边防哨所,驻守边境线,方圆百里无人烟,全年风沙大、气温低,条件极其艰苦。”陈向北语速很快,解释清楚,“不是他不想联系家里,是根本联系不上。”

    

    “哨所只有一部军用电台,只负责部队内部通讯,打不通地方电话。他之前托外出补给的战友带过三封家书,结果路上遇到风沙,信件全丢了,家里一封都没收到。这才闹了这么大的误会。”

    

    真相大白。

    

    不是儿子不孝,不是儿子失联,是天高地远,通讯断绝,造化弄人。

    

    “太好了!”陈洛河激动得握紧拳头,“那能让他打电话吗?”

    

    “我已经跟边防团团长打好招呼,特批他用哨所的军用电话,打一个三分钟的平安电话。”陈向北点头,“把徐慎的手机号给我,我让赖树民直接打给徐慎,让徐慎转交给他父亲,避免暴露地方号码,不违规。”

    

    陈向北又拨了一个简短的电话,把号码报过去,再三叮嘱:“只打平安电话,不提驻地,不提任务,三分钟之内挂断,遵守纪律。”

    

    做完这一切,他挂了电话,看向陈洛河:“等着吧,十分钟之内,电话肯定打到徐慎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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