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个人是谁?出于什么目的?是竞争对手?还是有其他利益纠葛?徐慎一时之间,想破了脑袋,也没有头绪。
“局长,那现在怎么办?”周守义看着徐慎阴沉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
“还能怎么办?先去现场看看!”徐慎收回思绪,“去白湖乡去爆炸的三户家里,亲自看现场,查真相!我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搞鬼!”
徐慎让周守义回局里叫上两名沼气技术人员,他跟着张老汉三人先往白湖乡赶去。
“张大爷,昨晚爆炸是几点钟?您当时听见什么声音了吗?”徐慎问。
张老汉皱着眉回忆:“大概半夜十二点多吧,我和老伴睡得正香,突然听见‘轰隆’一声巨响,跟打雷一样,房子都晃了晃!我还以为地震了,赶紧爬起来,就看见院子里臭气熏天,沼气池那边炸得一塌糊涂,粪水溅得到处都是,墙都炸裂了!”
“我家也是,半夜听见响,每当回事,早上起来厨房的墙都炸掉了一块,灶台都裂了,那味道,臭不可闻!”
半个多小时后,终于到了白湖乡。村子里静悄悄的,村民们听说沼气池炸了,都不敢出门,三三两两地站在门口张望,看见徐慎来了,都窃窃私语起来。
张老汉家在村子最东头,一进院子,徐慎就被眼前的惨状惊呆了。
原本整洁的农家小院,此刻一片狼藉。沼气池爆炸产生的沼渣、粪水溅得满墙、满地、满屋顶都是,黄的、黑的污渍糊得到处都是,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院墙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裂开了一道长长的缝隙,窗户玻璃全碎了,窗框歪歪斜斜的,厨房的墙塌了一角,锅碗瓢盆碎了一地。
张老汉站在院子里,指着眼前的惨状,声音哽咽:“徐局长,你都看见了,这就是你推广的沼气池!把我家毁成这样,你说怎么办吧!”
徐慎的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他知道,农民一辈子守着一亩三分地,盖个房子、置个家当不容易,一场爆炸,把一家人的心血毁了大半,换做谁都接受不了。
“张大爷,您放心,我马上安排人过来清理,先把院子收拾干净,再找人帮您修墙、修房子,绝不让您住在危房里。”徐慎立刻对跟过来的技术人员吩咐,“立刻联系局里,派清洁队和施工队过来,带上工具、材料,帮张大爷修缮房屋!”
徐慎没有多停留,径直走向院子角落的沼气池。
这是一口标准的农用沼气池,地面只露出一个圆形的池口,原本应该盖着厚重的水泥盖子。
此刻,沼气池的池体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厚厚的水泥池壁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缝,最宽的裂缝能塞进一根手指,池体的边缘甚至被炸得向外翻卷,可见爆炸的威力有多大。
可当徐慎的目光落在沼气池旁边的水泥盖子上时,他的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眯了起来,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可思议的神情。
那是一块厚重的水泥盖子,是专门用来密封沼气池池口的,重量不下百斤。
按照常理,如果是沼气池内部发生爆炸,产生的巨大冲击力会第一时间冲向最上方的水泥盖子,这块盖子要么被冲击波炸得粉碎,要么被掀飞到几十米开外,摔得四分五裂,绝对不可能完好无损。
可眼前的这块水泥盖子,静静地躺在沼气池旁边的泥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裂缝,没有一点破损,边缘整齐,质地坚硬,就像刚刚生产出来的新盖子一样,连一点磕碰的痕迹都没有!
这太诡异了!
他又站起身,仔细打量沼气池的炸点,爆炸的冲击力是从池体内部向外扩散的,池壁炸裂,四周的地面被震得坑坑洼洼,唯独这块最该受损的盖子,却毫发无伤。
徐慎的转头看向张老汉,语气严肃地问:“张大爷,这块水泥盖子,是您在爆炸前挪开的吗?”
张老汉连忙摇着头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徐局长,我前几天刚往沼气池里填了庄稼秸秆和猪粪、牛粪,填完之后,我就把水泥盖子严严实实地盖在了池口上,生怕漏气,根本没挪过!”
“您确定?没记错?”徐慎追问。
“确定!百分百确定!”张老汉拍着胸脯,“我一把年纪了,记性再差,这种事也不会记错!盖子我盖得好好的!”
徐慎站起身,背着手,围着沼气池和水泥盖子转了一圈又一圈,脑子里飞速推演着爆炸的过程。
如果是沼气池内部因为发酵过度、压力过大发生爆炸,那么密闭的池体内部,压力会瞬间冲破最薄弱的地方——也就是池口的水泥盖子。这块百斤重的水泥盖子,会被巨大的压力直接炸飞,甚至炸碎,绝不可能安安稳稳地躺在旁边,毫发无损。
只有一种可能:在爆炸发生之前,这块水泥盖子就已经被人挪开了!
有人偷偷挪开了沼气池的水泥盖子,然后用某种手段,人为制造了沼气池爆炸的假象,让池体炸裂,制造出沼气爆炸的现场!
这个念头一出,徐慎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随即又涌上一股怒火。
好狠的心!为了搞事,竟然不惜炸毁农民的沼气池,破坏农民的家园,煽动村民闹事,用心何其歹毒!
徐慎没有声张,只是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对张老汉说:“张大爷,我知道了,您先等着,我们马上安排人清理。”
说完,他转身对周守义和技术人员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自己走。
一行人又赶往李婶家和老王家,现场的情况,和张老汉家一模一样!
沼气池池壁炸裂,粪水溅满了院子,厨房受损严重,可沼气池的水泥盖子,完好无损地躺在池口旁边,没有半点破损。
两户村民也都一口咬定,爆炸前,沼气池的盖子都是盖得严严实实的,绝对没有挪开!
连续勘查完三家爆炸现场,所有的疑点都指向了同一个结论:这不是意外,不是质量问题,是彻头彻尾的人为破坏!
有人刻意选择了白湖乡湖的三户沼气池,提前挪开水泥盖子,人为引爆,制造爆炸假象,然后煽动村民去信访局闹事,把矛头对准农林局,对准徐慎!
徐慎看着眼前狼藉的现场,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恶臭,心里的怒火熊熊燃烧。
他是也是从青山村出来的,只想为老百姓做点实事,沼气池项目是他费尽心血推起来的惠农工程,是为了让农民过上好日子,现在却被人当成了攻击的工具,让无辜的村民蒙受损失,让他的心血付诸东流!
“局长,现在怎么办?”技术人员凑过来,小声问,“三家的情况完全一样,盖子全是好的,绝对是人为的,我们要不要立刻报警?”
周守义也气得脸色发青:“太过分了!到底是谁这么缺德?敢在农村搞这种事,害老百姓,抹黑咱们农林局!局长,必须查出来,严惩不贷!”
徐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知道,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稳住村民,查清真相,揪出幕后黑手,还沼气池项目一个清白,还南陵县的老百姓一个公道!
“报警!立刻报县公安局刑警队,就说白湖乡湖东村发生人为故意破坏农用设施案件,造成村民财产损失,请求立案侦查!”徐慎的声音冰冷,“另外,电话联系一下市能源办的宁凤英主任,让她立刻带人赶来南陵,对沼气池进行全面复检,出具权威的质量检测报告,昭告全县村民,还沼气池项目一个清白!”
“周主任,你留在白湖乡,协调施工队、清洁队,立刻为三户爆炸的村民清理现场、修缮房屋,发放临时救助物资,确保村民有饭吃、有房住。同时,安排农技员分组下到白湖乡各个村,逐户检查沼气池,安抚村民情绪,告诉大家,真相很快就会水落石出,不要恐慌!”
“技术人员,跟我去村里走访,调查昨晚有没有陌生人员出入,有没有可疑的车辆,收集线索,配合公安部门调查!”
一条条指令,清晰、果断、有条不紊地从徐慎口中说出。此刻的他,恢复了农林局局长的沉稳和干练,像一个临危不乱的指挥官,在这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风波里,牢牢稳住了阵脚。
徐慎知道,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幕后的黑手还藏在暗处,虎视眈眈。但他徐慎,绝不会退缩!
就在徐慎陷入沉思之际,裤兜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徐慎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到一旁,按下了接听键。
“徐慎?”电话那头传来一道温柔却带着一丝急切的女声,听着有些熟悉。
徐慎心中一动,连忙道:“邢姨?”
没错,是市报社的副总编邢玲珑。
“是我。”邢玲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担忧,“我刚到办公室,就收到了匿名信,信里说,南陵县白湖乡的沼气池昨晚发生了爆炸,这才刚宣传沼气池不久,你那边是不是出事了?”
徐慎的心猛地一沉,果然有人在背后搞动作!而且动作这么快,昨晚刚发生爆炸,今天一早匿名信就送到了市报社。这绝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预谋。
“邢姨,您说得没错。”徐慎没有隐瞒,直接道,“昨晚白湖乡确实炸了三个沼气池,初步判断是人为故意破坏。万幸没伤到人。”
“人为破坏?”邢玲珑的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压低,“徐慎,你听我说,这封信我已经压下来了,暂时没让报社的人跟进。但我也只能压一时,一旦捅出去,不管真相如何,对你都极为不利。尤其是你刚接任局长,正是关键时期,这事要是闹大,被上面定性为‘安全事故’,甚至上升到‘官僚主义’,你的仕途……”
后面的话邢玲珑没说,但徐慎完全明白。官场,舆论就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媒体报道,不管事实如何,上级部门首先会问责,轻则批评通报,重则可能直接撤掉他的职务。而那些背后的黑手,正好可以借舆论的手,把他彻底踩下去。
“多谢邢姨,多谢您及时提醒。”徐慎的声音带着一丝感激,“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查明真相。”
“我信你。”邢玲珑的声音柔和下来,“这事我帮你压着,但你必须抓紧时间。最多三天,要是还没结果,我也压不住了。查的时候小心点,别打草惊蛇。你的对手既然能提前布局,肯定也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
徐慎收起手机,邢玲珑的帮助,让他多了一丝喘息的机会,但也让他更加清楚,这场危机,远比他想象的要凶险。
他刚转身,还没走几步,裤兜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这次的号码,他有些熟悉,是市电视台的编导苗玥。
徐慎深吸一口气,再次按下接听键。
“徐局长?”苗玥的声音同样带着急切,“我是苗玥。您那边是不是出事了?刚刚有人给电视台寄了一封匿名信,说南陵县白湖乡沼气池爆炸,让我们派人过去采访。我前几天才在报纸上看到您推广沼气池的报道,所以第一时间给您打了电话问问。”
徐慎心中又是一凛。市报社和市电视台同时收到匿名信,这说明对手的目标非常明确,就是要通过舆论造势,把他彻底搞垮。
“苗编导,多谢您。”徐慎连忙道,“确实发生了爆炸,是人为破坏。万幸没伤到人,我已经封锁现场,正在调查。”
“人为破坏?”苗玥有些惊讶,随即道,“徐局长,您放心,我已经和台里的领导打过招呼了,暂时不会派人过去。但我也只能帮您挡几天。要是没有明确的结论,这匿名信也会引起不小的轰动。您一定要尽快查明真相,不然……”
和邢玲珑一样,苗玥也点出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徐谢心中了然,对着电话道:“苗编导,多谢您的信任和帮助。我向您保证,三天之内,一定给您一个准确的答复。到时候,要是需要宣传,我第一个找您。”
挂了苗玥的电话,徐慎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对手的手段,越来越狠,也越来越精准。先是破坏沼气池,动摇他的改革成果,再通过匿名信向市级媒体爆料,利用舆论掀起风波,试图从根本上否定他的工作,甚至毁掉他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