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3月10日,清晨5时至午后,阿登森林及默兹河畔。
黑夜与黎明的交界线被钢铁与火焰粗暴地撕碎。阿登森林不再是静谧的天然屏障,而变成了一条咆哮的钢铁洪流通道。
装甲第一军“镰刀”先遣支队 像一柄烧红的尖刀,沿着侦察兵和工兵秘密开辟的狭窄通道,不顾一切地向东北方向穿插。
索玛S35坦克的47毫米炮塔警惕地旋转着,机枪手透过观测窗紧盯着雾气弥漫的林木间隙。泥泞、倒木、陡坡不断迟滞着速度,但驾驶员们近乎疯狂地压榨着引擎的每一分马力。无线电里传来各连连长嘶哑的催促和简短的敌情报告:
“……左侧林缘发现敌军巡逻队,规模一个班,已肃清!”
“注意!前方500米疑似雷区,工兵上前!”
“B连报告,一辆哈奇开斯陷入泥潭,正在拖拽,请求不要等待!”
“保持速度!保持速度!指挥官命令,无视小股骚扰,全速向默兹河挺进!”
先头坦克的履带碾过潮湿的林地,碾碎了昨夜残留的寒霜,也碾碎了德军指挥官认为“装甲部队无法大规模通过”的固有认知。森林中偶尔响起零星的枪声和爆炸声,那是遭遇的德军小股警戒部队或仓促建立的防线在进行微弱的抵抗,随即在公社装甲纵队密集的火力和伴随摩托化步兵的迅猛突击下迅速瓦解。
德军在阿登地区的防御确实薄弱,主要是些边防部队、二线步兵和零散的侦察单位,他们完全被打懵了。
许多人穿着睡衣或刚刚抓起步枪,就看见涂着陌生迷彩的钢铁巨兽轰鸣着撞碎路障,从他们认为不可能出现的方向冲来。
上午7时许,先遣支队的尖兵——一个装备潘哈德178装甲车的侦察连——率先冲出了森林的东部边缘,眼前豁然开朗,是缓缓流淌的默兹河以及河对岸隐约可见的村镇轮廓。
关键的渡口之一,乌镇,就在前方。然而,德军似乎已经意识到了这里的极端重要性,从附近军营仓促赶来的一个步兵营,正在河对岸匆忙构筑阵地,两门老式的37毫米 Pak 36反坦克炮被推到了桥头。
“发现敌军防御!河对岸,乌镇桥头!有反坦克炮!” 侦察连长急促的声音在无线电中响起。
“不能停!” 先遣支队指挥官,年轻的让-皮埃尔·勒克莱尔上校的声音斩钉截铁,“步兵下车,在坦克和迫击炮掩护下强攻渡口!工兵准备,如果桥被毁,立即评估架设浮桥可能!呼叫空中支援,我们需要布雷盖舔掉那两门炮!”
战斗瞬间爆发。索玛S35的47毫米炮和同轴机枪向对岸猛烈开火,压制德军步兵。摩托化步兵从半履带车上跳下,在己方坦克和雷诺UE牵引的步兵炮的弹幕掩护下,冲向桥梁。德军的反坦克炮开火了,一枚炮弹擦着领头的一辆S35的炮塔飞过,在后方炸起一团泥土。
“烟幕弹!掩护步兵!” 勒克莱尔吼道。
几辆坦克迅速发射烟幕弹,灰白色的浓烟在河面上弥漫开来,遮蔽了德军炮手的视线。步兵们趁机冲上了桥面。
对岸的德军步兵用毛瑟Kar98k步枪和MG34机枪疯狂射击,子弹打在桥面和坦克装甲上当当作响,不断有士兵中弹倒下,但冲锋的浪潮没有停止。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引擎的呼啸。三架涂着公社蓝白红圆徽的波泰兹63.11 双发战斗轰炸机如同秃鹫般俯冲下来,机头的20毫米机炮和机翼下的炸弹精准地投向德军反坦克炮阵地。爆炸的火光吞噬了那两门小炮和周围的炮组。德军阵线出现了瞬间的混乱。
“冲过去!” 勒克莱尔抓住机会,命令坦克加速冲桥。领头的一辆S35冒着机枪子弹,轰隆隆地碾过了默兹河大桥,炮塔转动,用机枪横扫残存的德军步兵据点。更多的坦克和步兵紧随其后。
上午9时左右,乌镇渡口被攻克。先遣支队在默兹河东岸建立了一个脆弱的桥头堡。
勒克莱尔甚至没有时间巩固阵地,无线电里就传来了更高层近乎咆哮的命令:“不要停留!不要巩固!继续向东!目标:圣维特!切断亚琛-列日公路!全速前进!”
与此同时,在更广阔的北部平原和南部正面战场,震耳欲聋的炮击拉开了序幕。成千上万门火炮——从施耐德M1929 155毫米榴弹炮到团属的勃兰特81毫米迫击炮——将钢铁和火焰倾泻在德军预设的边境防线上。随后,在布雷盖Br.693 和波泰兹63.11 的近距离支援下,公社的主力装甲集群和步兵发起了排山倒海般的冲击。
德军的抵抗是顽强的,尤其是那些依托永备工事的部队。37毫米 Pak 36 和更致命的88毫米高射炮给进攻的雷诺R35 和哈奇开斯坦克造成了严重损失。
许多公社坦克被击中起火,瘫倒在战场上。但公社的进攻浪潮一浪高过一浪,损失被冷酷地忽视,后续梯队踏着战友的残骸和血迹继续前进。玛格丽特“不惜一切代价”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执行着。
天空中的战斗同样惨烈。公社的德瓦蒂纳D.520 和莫拉纳-索尔尼埃MS.406 与德国的Bf 109 早期型号和Bf 110 在低空绞杀在一起。公社飞行员凭借突然性和数量优势,成功压制了大部分边境地区的德军机场,但德国空军的表现依然强悍,不断有拖着黑烟的战机从空中坠落。争夺制空权的战斗,从第一天起就进入了白热化。
而在更高的同温层,另一种死亡正呼啸而过。近百枚原始的炎枪I型导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出高高的抛物线,向着鲁尔区、萨尔区或者威廉港等地坠落。它们的落点散布极大,有的落在了旷野,有的击中了城镇边缘,只有少数幸运地命中了工厂、铁路枢纽或兵营。
但即便如此,那从天而降、无法拦截的爆炸和烈火,也在德军后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震撼和一定程度的混乱。
更精密的炎枪II型 表现稍好,有几枚成功命中了杜伊斯堡和埃森附近的工业设施,引发了冲天大火。
虽然没有造成决定性的破坏,但这些袭击严重干扰了德军的通讯、后勤调度和民心士气,特别是当关于“法国人有了可怕的新式远程武器”的传言在后方蔓延时。
下午,阿登森林东侧,通往圣维特的路上。
勒克莱尔的先遣支队在攻克乌镇后,几乎没有休整,只补充了最低限度的油弹,就继续向东猛冲。他们沿着公路和可通行的野地疾进,一路击溃了多股试图阻滞他们的德军后卫和增援部队。
德军的反应开始加快,但指挥系统显然还处于混乱中,增援多是营连规模,缺乏协同和重武器,无法阻挡这支一心只想穿插的装甲矛头。
“上校!前方侦察报告,圣维特镇外发现德军仓促建立的防线,有反坦克炮和步兵,规模大约一个团,但似乎建制不全,有从北面列日方向赶来的,也有从南面溃退下来的。” 参谋报告。
勒克莱尔看了看地图,圣维特是这一地区的交通枢纽,拿下它,就能真正切断亚琛经列日通往弗兰德斯-瓦隆腹地的主要公路干线之一,实现“镰刀切割”计划的关键一步。
“他们没有时间建立坚固防线。”勒克莱尔判断,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目光灼人,“集中所有坦克,从正面强行突破!摩托化步兵两翼包抄,呼叫空中支援压制敌军炮兵!我们要在天黑前,看到圣维特的教堂尖顶插上我们的旗帜!”
又一次不顾伤亡的突击开始了。坦克排成楔形队形,在烟幕和己方炮火掩护下,向德军阵地隆隆冲去。德军的Pak 36 和临时架设的步兵炮开火了,冲在前面的两辆哈奇开斯被打瘫。但后面的索玛S35毫不减速,一边行进间开火,一边碾过障碍物和铁丝网。
公社的霍奇基斯25毫米反坦克炮也被推上前线,与德军对射。天空中出现了一个中队的布雷盖Br.693,它们冒着德军轻武器的射击,俯冲投弹,在德军阵地上炸开一团团火球。
德军的抵抗是激烈的,但他们面对的是公社最精锐的、孤注一掷的装甲矛头,而且这支矛头得到了空中优势和压倒性的突击意志支持。
防线被一层层撕开。下午4时左右,勒克莱尔的坦克率先冲入了圣维特镇边缘。
巴黎,波旁宫地下指挥中心。
巨大的地图上,一条细细的、却触目惊心的红色箭头,已经从阿登森林深处伸出,蜿蜒突破了默兹河,箭头的前端,已经刺入了代表圣维特的图标。
代表其他正面战场的红色区域也在缓慢而坚定地向东推进,尽管每一寸推进似乎都伴随着密集的、代表交火和损失的闪光符号。
玛格丽特依旧站在地图前,一动不动。参谋们报告着各条战线的进展、损失、遇到的抵抗强度。阿登方向的突破是极为惊人的,双方伤亡完全不成正比……但其他地区就不大太平了,特别是南锡方向的进展,不过好在没有被打回来。
“炎枪袭击初步评估,对鲁尔区工厂、铁路造成破坏,引发恐慌,但未能完全瘫痪核心工业。德军防空炮火开始组织反击,后续导弹袭击效果可能下降。”
“北部空战激烈,我方损失飞机15架,击落敌机约38架,未能完全摧毁敌方边境机场集群。”
“南部正面进攻受阻于敌军坚固据点,伤亡较大,正在组织新一轮炮击和突击。”
坏消息远比好消息多。但玛格丽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她知道第一天不可能一帆风顺,德军不是纸糊的。她只要那根红色的箭头,那根指向莱茵河的箭头,继续向前,再向前。
“告诉勒让第约姆将军和唐吉将军,”她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寒意,“我不管别的战线遇到了什么困难。我只要阿登方向的部队,继续向东,向东北,不顾一切地穿插、分割。”
“告诉前线的每一个士兵、每一个指挥官,他们的任务只有一个:前进。用尽一切办法前进。后勤、侧翼、伤亡……这些都不是他们需要考虑的问题。我,在这里,会解决所有问题,除了速度。”
她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地图上那些代表德军可能调动方向的蓝色箭头模型,补充道:“还有,提醒总参谋部,重点关注德军从科隆-亚琛地区和莱茵河沿岸可能调动的反击部队。尤其是他们的装甲师。必须确保我们的空中力量,最大限度地迟滞、干扰任何企图封闭阿登缺口的德军兵力集结。”
命令被记录、加密、发送。指挥中心里的气氛更加凝重。所有人都明白,这疯狂的第一天突击,只是开始。
德军一旦从最初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必将发动凶猛的反扑。勒克莱尔那支深入敌后的孤军,能坚持到后续部队跟上,扩大战果吗?其他战线的血肉磨盘,能否在耗尽进攻力量前,为阿登的匕首创造足够的空间和时间?
玛格丽特转过身,不再看地图。她走到窗前,虽然这里是地下,但巨大的屏幕模拟着外界的天空。
屏幕上,是巴黎黄昏的景象,但每个人都知道,在那真实的天空下,在东方的地平线上,是燃烧的森林、淌血的河流和无数年轻生命正在消逝的战场。
赌注已经掷下。现在,只能等待骰子停止转动,或者,在它停止之前,用更多的鲜血和钢铁,去改变它的轨迹。阿登的匕首,已经刺出,它能否在折断之前,触及莱茵河的命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