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州城下,东路军大营。
围城第七日。
张煌言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沧州城。
城墙上,清军的旗帜还在,但巡逻的士兵比前几天少了。
他知道,城里的粮草在减少,士气在低落。
但他也知道,伊勒图还没到极限。
卢鼎走上来,低声道:
“督师,斥候回报,天津方向没有动静。清军没有派援军的意思。”
张煌言放下千里镜,沉默了片刻:
“没有援军最好。那就继续围。围到他们粮尽,围到他们自己开城门。”
卢鼎道:
“督师,要不要派兵攻城?试探一下他们的防守。”
张煌言摇摇头:
“不急。攻城就会死人。咱们的兵,不是拿来填壕沟的。等城里的粮吃完了,等他们的兵饿得拿不动刀了,再攻。”
沧州城头,清军阵地。
围城第十日。
城里的粮草开始紧张了。
伊勒图已经把每天的粮食配给减到了两顿稀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士兵们饿得面黄肌瘦,走路都打晃。
城墙上,巡逻的士兵越来越少,有的靠在墙垛上打盹,有的蹲在墙角发呆。
伊勒图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明军的营寨,脸色灰败。
他知道,自己撑不了多久了。
但他不能降。
自永历朝廷在湖广大胜后,投降的满洲兵、蒙古兵以及绿营。
永历朝廷也只是放过了那些绿营士卒,将领有屠杀大明百姓者尽皆斩首。
至于他们这些满洲人和蒙古人,投降一概斩首。
甚至于德州满城五千余满洲贵族,其中不乏老幼和女人,也尽皆斩首,甚至筑京观。
从德州满城被屠后,他们这些满洲人便明白,永历皇帝和永历朝廷有多么的恨他们。
投降只能被羞辱一番后斩首。
还不如拼死一搏,至少站着死。
副将走过来,低声道:
“大人,城里的粮草只够吃半个月了。再这么下去……”
伊勒图打断他:
“传令下去,把城里的马杀了,充作军粮。再撑半个月。”
副将低下头:“末将领命。”
沧州城下,东路军大营。
围城第十三日。
张煌言站在望楼上,举着千里镜望着沧州城。
城墙上,清军的旗帜还在,但巡逻的士兵几乎看不见了。
城内的炊烟也少了,一天比一天稀薄。
卢鼎走上来,低声道:
“督师,城里的粮草快吃完了。伊勒图杀了马充饥,但马肉也撑不了几天。”
张煌言放下千里镜,沉默了片刻:
“传令下去,明日辰时,总攻沧州。”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
月色昏暗,云层很厚,星月无光。
张煌言站在望楼上,最后一遍审视攻城部署。
卢鼎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令旗。
“北门是主攻。”
张煌言指着舆图上沧州城的北门。
“伊勒图把主力放在东门和南门,北门守军最少,只有两千人,且多是绿营。
明日辰时,火炮先轰北门城墙,轰开缺口后,卢鼎你率一万精兵从缺口冲进去。
东门和南门各派五千人佯攻,架云梯,虚张声势,把清军的主力牵制住。
西门留空,让他们有路可跑。跑出去,咱们的骑兵在半路等着。”
卢鼎抱拳:
“末将领命!”
张煌言又道:
“告诉将士们,城里的清军已经饿了半个月,走路都打晃。这一仗,必胜。
但必胜不等于不死人。城墙上还有箭,还有滚石擂木,还有火枪。冲在前面的,可能回不来。让他们心里有数。”
卢鼎低下头:
“末将明白。”
沧州城北,明军阵地。
天色微明,晨雾尚未散尽。
五十门红衣大炮在北门外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城墙。
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忙碌着装填火药、炮弹。
每门炮旁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炮弹。
东门、南门外,各三十门轻型野战炮也已就位,准备佯攻。
张煌言站在北门外的土坡上,举起千里镜望着沧州城的北城墙。
城墙高约三丈,青砖砌就,垛口后隐约可见清军的身影。
城墙上火炮不多,只有几门小炮。
城门前吊桥早已收起,护城河宽约两丈,水深不明。
他放下千里镜,举起手,猛地往下一挥。
“开炮!”
五十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
炮声如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五十颗铁弹呼啸而出,狠狠砸在北城墙上。
砖石飞溅,夯土崩塌。
第一轮齐射过后,城墙上多了几十个弹坑。
第二轮齐射,城墙开始出现裂缝。
第三轮齐射,裂缝扩大,砖石哗啦啦往下掉。
城头上的清军早就缩到墙垛后面不敢露头。
伊勒图站在城楼里,脸色铁青。
明军的火炮比他预想的猛得多。
他厉声道:
“传令下去,不许退!等明军靠近了再打!”
炮声没有停。
第四轮、第五轮、第六轮……
五十门火炮分成两组,轮番轰击。
半个时辰后,北城墙轰然倒塌,露出一个三丈宽的缺口。
碎砖烂瓦堆成一座小山,烟尘弥漫,遮住了缺口内侧的景象。
张煌言拔刀向前一指:
“卢鼎,上!”
沧州城北,缺口处。
辰时三刻。
卢鼎一马当先,率一万精兵朝缺口冲去。
刀牌手在前,举着藤牌,挡箭挡弹;长枪兵紧随其后,丈八长枪平举;
燧发枪手在最后,边冲边射,压制城头的清军。
盾车被推在最前面,车上蒙着浸湿的牛皮,能挡住大部分箭矢和流弹。
伊勒图早有准备。
缺口内侧,清军已经布好了阵势——
长枪兵在前,刀牌手在后,火枪手在两侧,弓箭手在更后方。
满洲兵站在最前面,身披重甲,手持大刀和骨朵,等着白刃战。
虽然饿了半个月,但困兽犹斗,每个人的眼睛都红了。
明军冲到缺口处,没有立刻冲进去,而是在缺口外列阵。
燧发枪手排成三排,对准缺口内侧的清军,一轮齐射。
枪声如爆豆,硝烟弥漫。
缺口内侧的清军长枪手倒下一排,但后面的立刻补上来,把尸体拖开。
卢鼎在后面看得真切,厉声道:
“掌心雷!扔进去!”
几百枚掌心雷从刀牌手头顶飞过,落在清军阵中,轰轰炸开。
清军的阵型被炸开一个口子,血肉横飞。
卢鼎挥刀向前:“冲!”
明军涌进缺口。
缺口处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