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器室里很闷，全是热气。
不是外面深渊的燥热，是火灵石烧得太旺，丹炉里两股能量对冲，逼出阵阵热浪，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柳萱蹲在小石炉前，炉火映得她脸色时红时白。
她盯着炉盖上巴掌大的透明琉璃镜，镜里能看到一团赤红火焰，裹着拳头大小的光团，光团里蓝白、赤红两色气流缠在一起。
光团中，七颗丹丸雏形已经显现，随着火焰慢慢翻动。
旁边石槽里，放着昨天从药园新摘的几片玄阴草叶——是用特殊手法催活的，草叶边缘凝着冰霜。
还有一小撮赤红色晶粉，是从赤炎珠爆炸残留物里提炼出来的。
柳萱额头满是汗，顺着下巴滴到石地上，滋的一声就蒸干了。
她掐诀的手指微微发颤。
炉子里的冰火两股能量，一直冲撞不休，像两道不肯服软的力气。
她用丹诀强行将它们裹进丹丸，可它们在里面依旧躁动。
丹丸表面已经出现细小的裂纹。
再这样下去，丹丸不仅炼不成，还会炸开。
炸炉倒不怕，浪费了这些难得的材料，才真的麻烦。
“林风……”她没回头，声音发紧。
林风一直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闭着眼，神识却完全罩住丹炉。
炉内每一丝灵力的晃动，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听到柳萱的声音，他睁开眼，一步走到炉边。
他伸出右手，五指虚按在炉壁上，离炉壁还有一寸距离。
掌心渗出一缕暗金色灵力丝线，细得看不见，穿透炉壁，钻了进去。
他知道自己不懂炼丹，随便插手可能出错，但他懂如何感知能量。
他的吞噬之力，能本能地察觉灵力流动和冲突，甚至能“感应”到这些能量的轨迹。
那缕灵力丝线进了炉内，没碰七颗丹丸，也没碰柳萱用来束缚丹力的丹诀灵力，径直钻进赤红火焰和丹丸之间的冰火能量乱流里。
他没有吸收能量，也没有压制能量，只是轻轻引导。
他把过盛的一丝赤红火力拨开，引到旁边冰寒能量较弱的地方；
再把快要被压灭的一缕霜寒之气托起，送到另一处火焰强盛的地方对冲。
动作又细又快，全凭他对能量本质的直觉。
柳萱立刻感觉到炉内压力减轻，那两股冲撞的能量虽然依旧狂暴，却不再无序，被外力引导着，重新纳入她丹诀控制的范围。
她眼睛一亮，抓住这个机会，双手掐诀的速度陡然加快，一道道丹诀灵光打入炉内。
七颗丹丸表面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消失。
蓝白与赤红气流不再乱缠，而是稳定下来，相互渗透，在丹丸内部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丹香慢慢飘了出来。
这不是寻常丹药的温和药香，而是冰火交织的刺痛气息，闻到后让人灵力微微发滞。
成了！
柳萱手指连弹，掀开炉盖。
七道流光从炉内飞出，被她早准备好的寒玉盘接住。
叮叮叮几声轻响，七颗龙眼大小的丹丸躺在玉盘里，微微滚动。
丹丸表面一半是淡蓝色冰纹，一半是赤红色火痕，散发出危险又诱人的气息。
柳萱数了数，脸色微微发苦。
七颗丹丸里，只有三颗冰纹和火痕分布均匀，气息稳定；
另外四颗，要么冰纹盖过火痕，要么火痕烧穿冰纹，颜色暗淡，灵力也弱了很多，是炼制时能量失衡的次品。
但看着那三颗成功的丹丸，她眼睛还是亮的。
“成了……三颗冰火破灵丹。”她小心翼翼地把三颗好丹装进特制的隔绝玉瓶，再把四颗次品单独收好，
“好丹应该是地阶下品，效果大概是：服下后三十息内，自身灵力会带有冰火侵蚀效果，尤其克制阴煞类和火系防御功法，对付黑云宗的人刚好适用。”
她把玉瓶递给林风。
林风接过玉瓶，掂了掂。
瓶子微凉，能感觉到里面丹药蕴含的不稳定能量。
“辛苦了。”他说，“这几颗丹，关键时候能救命。”
柳萱擦了擦汗，整个人都快脱力，嘴角却忍不住向上翘了翘。
……
崖顶阵眼核心处，墨辰的状态也不好。
他盘坐在石台前，面前摊着一本发黄的皮册子，还有十几块耗尽灵力的小灵石——都是他刚才试验时耗空的。
他手里拿着一块巴掌大的灰白色石盘，刚刻画好纹路。
石盘上，用他指尖渗出的、混着精血的灵力，画着一个简化到极致的符文，纹路像是几颗星辰碎裂的轨迹。
这是星陨破阵纹的简化版。
他照着家族心得记载，试着把纹路的力量封存在一次性阵盘里。
想法可行，但实际操作起来，对精神力和灵力的消耗极大。
每画一笔，都要耗费大量神魂之力。
他已经失败七次，面前堆着一地废弃的石盘粉末，这是第八次尝试。
刚才最后一笔落下时，他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发黑，差点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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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班。”
清冷的声音传来，苏璇不知何时走到他身边，手里握着他的主阵旗。
墨辰张了张嘴，想逞强说自己还能撑。
“休息一刻。”苏璇语气坚决，“我替你盯阵眼。阵法运转我能看懂，你画的这些东西我不懂，你不能倒下。”
墨辰苦笑一声，知道她说得对，自己确实快到极限了。
他没有逞强，点了点头，小心放下刚刻画好、灵力还没完全稳定的简化阵盘，挪到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盘膝调息，闭上眼睛养神。
苏璇接替他的位置，手握主阵旗，神识扩散开来，罩住整个轮回崖阵势。
她不太精通阵法变化，但维持基本运转、警戒外围异常，对她来说不算难。
一刻钟后，墨辰脸色好了一些。
他睁开眼，重新拿起那块石盘。
石盘上的纹路已经稳定，散发着微弱却清晰的破败与终结气息。
他试着往石盘里输入一丝灵力。
嗡的一声，石盘轻轻震动，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
他把石盘对准不远处一块没用的淡白光罩——那是他之前布置的小型防御阵旗形成的。
激发阵盘！
暗红纹路光芒一闪，一道模糊的、带着扭曲裂纹意境的波动，射向光罩。
光罩被击中的地方没有巨响，也没有崩溃，但光罩运转的灵力循环明显凝滞紊乱了一下，颜色也黯淡一瞬，过了半息才恢复正常。
“成了！”墨辰眼中闪过光亮，
“虽然效果时间短、范围小，只能针对一个点，但这破绽效果是真的！只要抓住这半息破绽……”
他看向苏璇，又望向丹器室的方向。
这阵盘配合冰火破灵丹，或是苏璇的快剑，甚至林风的霸道突击，能组合出不少战术。
……
小雨从小跑着回到崖顶，小脸紧绷着。
“哥，柳萱姐，苏璇姐，墨辰。”她喘了口气，“联军没有往前推进，但他们的人活动变多了。”
“山外三十到五十里的范围，多了不少小队巡逻，像是要把这里围起来。赤焰谷和玄阴教剩下的人，都挪到黑云宗主力大营旁边聚集，看样子是合兵了。”
她顿了顿，声音放低：
“我觉得，他们要么在等命令，要么在最后清点人数、检查装备。最迟两天，他们肯定会动手。”
林风听完，没有说话。
他看了看手里装着冰火破灵丹的玉瓶，又看了看墨辰手里的暗红色石盘。
压力依旧很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但他们手里，总算多了两张能用的底牌。
“把丹药分了。”林风开口，
“苏璇一颗，我两颗。墨辰，你做的阵盘自己收好，关键时候听我指令使用。”
“最后两天，该准备的，都抓紧准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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