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停了。

    在轮回崖平台上方常年滴落的冰棱水珠，被一股无形力场托住，凝在半空，一根根，倒悬着，像细小的针。

    热浪也不再乱冲，被疏导压制着，贴着深渊边缘慢慢翻涌。

    整个平台陷入诡异的紧绷，静得怕人。

    空气里再没有混乱的阴阳灵力，只剩墨辰全力催动“阴阳两仪微尘阵”后，形成的庞大有序的灵力场。

    这力场像层看不见的厚膜，裹住整个轮回崖，隔开内外，也压下了里面所有声音。

    林风站在平台中央最高的岩石上。

    他面前，苏璇、柳萱、墨辰、小雨四人站成一排。

    没人说话。

    远处偶尔传来细微的闷响，像隔着厚被子敲战鼓，那是黑云宗联军在集结推进。

    “最后一遍。”

    林风开口，声音不高，可在这死寂里，清楚得像冰面裂开。

    “苏璇，跟我守正面最强的地方。不管来的是黑云宗宗主，还是别的硬角色，我们都接。你的剑，我的拳，再加冰火破灵丹，就是用来打穿他们最硬的防线。”

    他抛过去一个玉瓶。

    苏璇抬手接住，没看，直接揣进怀里，只点了点头。

    剑在她身侧，剑刃贴紧鞘口，露着一线寒光。

    林风又看向墨辰：

    “崖交给你。阵眼是你的地盘，大阵就是你的手。不用你杀敌，只做三件事：

    困住闯进来的，挡住砸过来的，必要时，给我们开门，或者关门。”

    墨辰脸色还有些苍白，眼神却沉得很。

    他握着主阵旗，旗面无风自动，转着冰蓝和赤红的微光。他重重点头：

    “人在，阵在。”

    “柳萱姐。”林风转向她，

    “你不直接拼杀，但你的手握着我们的命。丹药、符箓、伤药，还有那些蚀灵散、爆炎符，该用就用，别省。

    你也盯着阵里几个关键的辅助节点，要是哪里灵力不稳，赶紧补上。”

    柳萱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皮囊布袋，里面是她这几天熬着夜准备的所有东西。

    她又指了指平台一角，那里有个半人高的石台，上面固定着几面小阵旗和触发机关——那是墨辰分给她操控的辅助防御和干扰阵列。

    “我守在这。”

    最后是小雨。

    “小雨，你是我们的眼睛，也是最灵活的刺。”林风看着她，

    “你的灵觉要一直散出去，找敌人的弱点——哪里阵法防御弱，哪里人多，哪里藏着放冷箭的或是指挥的。找到就告诉墨辰，或者我。另外……”

    他拿出一块灰白色石盘，正是墨辰做的简化版破阵阵盘。

    “这个你用。看准机会，用在最关键的地方。

    可能是帮苏璇打破敌人的防御，也可能是帮墨辰扰乱他们的阵脚。

    你自己判断，但记住，只有一次机会。用完立刻撤，别贪心。”

    小雨双手接过石盘，入手微凉，沉甸甸的。

    她用力点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我记住了，哥。”

    林风的目光再扫过四人，一字一句道：

    “这一战，我们人少，杀不完他们。目标只有一个：打疼他们，打怕他们，把他们伸过来的手，狠狠砍断一截，让他们知道——”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脆得像金石相击。

    “这轮回崖，这轮回殿，不是他们想来就来、想踩就踩的地方！”

    “想啃下这块骨头，就得做好崩掉满嘴牙的准备！”

    “这一仗打好了，东荒地界上，往后才有我们说话、立足的地方！”

    话不多，却有力道。

    没有多余的话，只有最实在的利害，和最清楚的目标。

    众人眼神都亮了些，压在心里的紧张，被一股更热的劲儿冲淡了几分。

    “最后检查。”

    林风说完，率先跃下岩石，走向平台边缘、阵法预设的几个反击节点。

    苏璇走向她早选好的地方——一处视野开阔、又方便突击的冰岩凸起。

    柳萱回到自己的辅助石台，再清点了一遍面前的阵旗、符箓和药瓶。

    墨辰盘膝坐在阵眼核心石台前，闭上眼睛凝神，神识像无形的手，慢慢抚过大阵的每一道纹路、每一个节点，确认它们都在最佳状态。

    小雨跑到平台一处隐蔽的角落，那里放着几面能稍微增强、延伸她灵觉的辅助小阵旗。

    她蹲下，小手按在阵旗基座的灵石上，慢慢放出灵觉，像纤细的蛛网，悄无声息穿过大阵屏障，往外围远处探去。

    空气里，除了大阵的低鸣，只剩压抑的呼吸声，和检查装备的细微响动。

    每个人都守在自己的位置上，做最后一次确认。

    每一道阵纹，每一颗灵石，每一柄武器，每一瓶丹药。

    都关系着接下来能不能活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夕阳最后一点光，被西边的厚云遮住。

    天色很快暗了下来。

    接着，夜幕彻底落下。

    就在黑暗完全盖住群山的那一刻——

    远方天际，轮回崖西北、东北、正北三个方向，几乎同时亮起点点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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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火光，是修士催动灵力、法器，或是结成战阵时散出的光。

    赤红色是赤焰谷残余，暗蓝色是玄阴教残余，最多最密的灰黑色，是黑云宗主力。

    它们像三条慢慢移动的光河，从不同方向，朝着轮回崖这片黑暗中的孤岛，一步步压过来。

    这压迫感是实打实的，就算隔着几十里，隔着大阵屏障，崖上每个人都能感觉到。

    墨辰猛地睁开眼。

    他双手握住主阵旗，嘴里念出短促的咒文，把全身灵力都灌进旗里！

    嗡——！！！

    整个轮回崖轻轻一震。

    裹住平台的庞大灵力场，性质悄悄变了。

    从单纯的有序和防御，变成了隐匿和待敌。

    平台之外，从裂隙入口开始，直到崖体周围几里地，突然冒出浓郁的雾，非黑非白，像活物一样慢慢转着，那是阴阳雾气。

    雾气翻滚着扩散，把轮回崖的山体、平台，还有那道吓人的裂隙入口，全盖了进去。

    从外面看，那里只剩一片不停变化、深不见底的混沌雾海，探不出感知，也穿不过神识。

    仿佛这天地间，从来没有过什么轮回崖，只有一团从古至今就守在这里的奇异雾障。

    崖上，平台里。

    光线被雾气扭得昏暗模糊，只有阵眼和几个关键节点，还亮着稳定的微光。

    林风站在雾气边缘，望着外面越来越近的三条光河，眼神发冷。

    苏璇的剑，悄无声息出鞘半寸。

    柳萱的手，按在了一面触发阵旗上。

    墨辰的额头渗出汗珠，握旗的手却稳得很。

    小雨的灵觉像最敏感的触须，探向雾外，捕捉着每一丝不一样的动静。

    大战，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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