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石地被黑血浸得发乌。
崖边风卷着暗蚀毒粒刮过,带着淡腥气。
林风蹲在中毒守卫的尸体旁。
手上沾了点死者唇边的黑血。
掌心淡紫色噬毒纹微微发烫。
酸胀感顺着手臂爬进经脉,直窜肩颈。
他面无表情,手上捻着那干涸的血渍。
涩得发硌。
柳萱蹲在边上翻了翻死者的眼皮。
瞳仁已经成了灰黑色。
她双指捏了点黑血嗅了嗅。
“毒直接入了神魂,没外伤,要么碰了带毒的物件,要么闻了高纯度毒烟,寻常解毒丹压不住。”
姬无雪拎着佩刀站在边上,挨个审当晚值守的三名士兵。
三个人都裹着磨得起球的棉甲,脸冻得发青。
“后半夜起了阵淡雾,我们以为是深渊飘过来的,没当回事,全程没见着陌生人靠近,换岗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再过来就已经凉了。”
人群后头挤着几个穿灰袍的保守派长老,脚尖蹭着地上的碎石,你推我我推你。
半天挤出来个山羊胡长老,压着嗓子起哄。
“内奸藏在核心层,阵没破自己先乱了,这么耗下去迟早要完,不如撤回玄黄界守着,等暗蚀部打出来再被动防御也不迟,好歹能保住玄黄的根基。”
话没说完。
断岳横着矛柄砸过去,正砸在山羊胡的肩膀上。
疼得他嗷一声蹦起来。
断岳的矛尖擦着他脖颈扫过去,寒光映得他脸发白。
“再乱军心按通敌论处。”
几个长老吓得赶紧缩到人群后面,头都不敢抬,腿肚子直打颤。
断岳是英魂营首领,真按通敌论处,当场杀了他们都没处说理去。
刚把闹事的压下去。
岗哨方向突然传来惨叫。
两名放哨的士兵被架着回来,整张脸已经黑得发紫,吐出来的黑血顺着下巴滴在黑石地上,渗得无影无踪。
柳萱刚摸出解毒丹要喂。
两人头一歪,已经断了气。
全身上下连个伤口都找不到,和前一个死者的死状一模一样。
守阵的士兵瞬间炸了锅,攥着兵器的手都冒了冷汗,有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低声议论是不是暗蚀的鬼混进来了,连英魂营的巡查都能躲开,下一个指不定轮到谁。
军心晃得厉害,连几个带队的队正都变了脸色,按住腰间的刀柄四下张望,生怕有毒物从暗处冒出来。
林风没理会周围的嘈杂,迈步走到两具新尸体边上,伸手按在死者心口。
噬毒纹亮了些。
他运转九死吞天诀,把两具尸体里残存的暗蚀毒都吸到掌心。
淡紫色纹路转得飞快。
暗蚀毒在掌心里被炼化成细碎的金紫色雷纹,顺着经脉沉进丹田。
之前卡了许久的半步涅盘后期瓶颈松了一丝,经脉对暗蚀能量的抗性又涨了一成。
他捻着指腹残留的毒屑。
认出这毒纹和当年赵奎藏的暗蚀母毒纹路分毫不差。
显然是赵奎的旧部没死干净,混进联军里了。
当初清理赵奎余党时漏了几条鱼,没想到藏到了现在,还爬到了能接触核心机密的位置。
顺着毒源那点极淡的感应抬眼。
他扫过后方那排给高层住的石屋。
那里飘着点和毒源一模一样的淡腥气,淡得几乎和暗蚀雾混在一起,要不是噬毒纹刚好炼化了同源的毒,根本察觉不到。
他没声张,不动声色收了噬毒纹,掌心的雷纹眨眼消得无影无踪。
旁人只当他是在查死因,没人看出他已经锁定了大致范围。
“加派英魂营值守核心区域,所有岗哨加双岗。”林风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没有我和苏璇的令牌,任何人不得靠近雷晶库和阵眼星核,违令者直接拿下。”
“是。”
姬无雪应声,拎着佩刀就要去安排。
林风转身往临时洞府走,关门前抬眼扫了姬无雪一下,眼神极淡地扫过那排高层石屋,又落回姬无雪脸上,微微摇了摇头。
姬无雪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会意他是要自己暗中排查近日高层的动向,尤其是值守期间的出入痕迹,先别打草惊蛇。
林风进了洞府,反手关上门,落了栓。
洞府里点着松油灯,火光晃得石墙上的影子来回动。
他坐在石床上,手上还留着刚才黑血的腥气,摸了摸丹田处温温的吞天道种。
心里清楚得很。
岗哨的排班表每三日一换,只有常参与议事的高层能拿到最新的排班,英魂营的巡查路线更是核心机密,寻常小兵根本接触不到。
能悄无声息避开巡查下毒,还不留下半点痕迹,这内奸必然是常来议事的熟面孔,甚至可能是大家都信任的人。
他指尖敲了敲石床沿,没着急去查。
如今暗蚀部退守深渊三层蚀天阵,按兵不动摆明了是要耗到联军自乱,现在打草惊蛇只会逼得内奸狗急跳墙,往雷晶库或者阵眼星核上动手脚,反而坏事。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洞府外,敲了三下门。
是姬无雪亲兵的暗号。
林风开了条缝,亲兵递进来个木牌。
“刚查了值守记录,近三日有资格接触排班表的高层一共十七人,四个长老,六个各营统领,剩下的都是议事堂的执事,暂时没发现谁有异常,近三日内所有人都有不在场的证明。”
林风嗯了一声,接过木牌,随手放在石桌上。
松油灯的火光晃了晃,木牌上刻的十七个名字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都是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人,甚至有几个还跟着他从玄黄一路打到归墟,立过不少战功。
到底是谁,偷偷通了暗蚀?
风刮得洞府外的松枝呜呜响,夹杂着远处暗蚀深渊传来的低低龙吟,听着像是某种不详的预兆。
林风拿起桌上的木牌,指尖在最熟悉的几个名字上顿了顿,又放了回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等对方再动一次手,必然会露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