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殿石桌摆着半块啃剩的麦饼。
混着暗蚀毒的风从门缝钻进来。
烛火晃得厉害。
十七名高层的影子在石墙上歪歪扭扭。
有人添了根松枝。
烛火冒起黑烟,熏得边上的长老直揉眼睛。
林风坐在主位。
指尖叩着九星封魔阵的星核纹路。
“阵眼核心星核被伪天道雷劈出暗纹,灵力漏得厉害,再耗下去阵基要垮。”
他抬眼扫过众人,语气没什么起伏。
“半夜子时我带雷虎、苏璇去换核,换的时候旁人不准靠近,免得干扰阵纹运转,出了岔子谁也担待不起。”
底下坐着的保守派李长老缩着脖子搓手,连声称是。
其他统领也没异议。
都是从玄黄一路打过来的,知道阵眼干系多大。
话落遣散众人,几个长老凑在一块嘀咕,说这阵总算能稳了。
林风没理,独留雷虎、苏璇在殿里低声嘱咐了两句。
换核的消息散得足够开,十七个参会的高层全知道了。
阵边的风刮得碎石子乱飞,打在玄铁甲上叮当作响。
小锤蹲在地上,面前摆着块磨得发亮的玄铁。
他挥着小锤敲星核外壳,把事先融好的金漆镀上去。
外壳看着和真星核一模一样。
里头塞了三枚高爆雷晶,引线缠在外壳的纹路缝里,一碰就炸。
敲完最后一下,他抹了把脸上的灰,手上的金漆蹭得脸颊都是。
摸出颗蜜枣塞嘴里,腮帮子嚼得鼓鼓的。
拍了拍假星核,声音脆生生的:“保证他一碰就炸,半条命都给他炸没。”
风卷着他的布兜晃来晃去,兜里的蜜枣撞得叮当响。
布兜侧袋还装着半块凉透的烤红薯,露出来点焦皮。
雷虎站在边上看着,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让他别把引线碰断了。
小锤吐了吐舌头,把假星核小心翼翼抱去阵眼放好,还在边上撒了点碎石子掩着痕迹。
临走前还摸了摸假星核的壳,生怕金漆掉了露馅。
子时的天墨黑,连点星光都没有。
寒气侵体,蹲在乱石堆后的修士冻得直打哆嗦,手上哈出的白气瞬间被风吹没。
姬无雪带着两百英魂营修士藏在石头缝里,蹲得腿麻了也不敢动,连呼吸都压得极低。
有个年轻修士忍不住动了下脚,被姬无雪瞪了一眼,立马僵着身子不敢再动。
林风带着雷虎假装去阵眼转了一圈,给假星核扫了层灵力伪装,看起来和真的一模一样。
也躲进了乱石堆里,等着内奸上钩。
蹲了半个时辰,阵边终于有动静。
一个穿灰袍的人影摸了过来,走路脚步极轻,踩在碎石上连点声响都没有。
他手里攥着块暗蚀雷晶,探头探脑看了半天,见周围没人,快步走到假星核边上,抬手就要把雷晶往星核缝里塞。
姬无雪打了个手势。
英魂营的魂力网瞬间张开,淡金色的光铺天盖地罩了下去。
灰袍人察觉不对,转身就跑,反手扔出三个黑衣死士断后。
三个死士脸上蒙着黑布,穿的是裁掉徽记的裁决司制式劲装,手里攥着雷晶,冲上来就要引爆,打算和假星核同归于尽。
苏璇站在侧方。
提着诛天剑掠出去。
三剑刺穿三个死士的喉咙。
动作干净利落。
死士连哼都没哼就倒了。
假星核被死士手里的雷晶蹭了下。
炸开半丈高的火光。
烟幕遮得人睁不开眼。
雷虎要冲出去追。
被林风拉住。
等烟散了的时候。
灰袍人已经没了影子。
连脸都没露。
小锤蹲在石头后面喊可惜,说还想看炸内奸呢。
被雷虎瞪了一眼才把话咽回去。
姬无雪蹲下来搜死士的身,掀开他们后腰的衣料。
三个死士后腰都有一模一样的墨色刺青,纹路弯弯曲曲的像条小蛇。
烬爷飘在旁侧。
指尖碰了碰那刺青。
魂体都淡了几分。
叼在嘴里的烟杆半天没点火。
烟丝掉了一身也没察觉。
握着烟杆的手紧了紧。
声音压得很低。
“这是墨风麾下亲卫的专属刺青,错不了。”
当年墨风是吞天殿左使,最受吞天之主信任,麾下亲卫的刺青都是他亲手画的,旁人仿不出来。
众人心里都沉了沉。
没人想到内奸居然是墨风的余党,叛了三百年的人,居然还能把手伸到联军核心层来。
姬无雪翻了翻死士身上的遗物,摸出块铜制腰牌,上面刻着裁决司的专属纹章。
死士的鞋底还沾着裁决司制式军靴特有的铁屑,显然灰袍人是混在裁决司降兵里的。
小锤凑过来摸了摸那刺青,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没印象。
他年纪小,没见过当年吞天殿的旧人。
烬爷终于点着了烟杆,吧嗒抽了两口,烟圈飘出来,带着点蜜枣味。
他盯着那刺青半天没说话,显然想起了当年墨风叛变的事,心里堵得慌。
林风站在阵边,望着灰袍人逃跑的方向,神色没什么变化。
心底转着念头。
墨风当年深得吞天之主信任,吞天殿大半机密都在他手里,到底是什么理由,能让他放弃一切叛逃,还给暗蚀部当走狗?
暗蚀深渊的方向,三层蚀天阵的金光又亮了起来,比往常亮得更久。
巡逻的暗蚀兵嘶吼声顺着风传过来,听得人耳膜发涨。
姬无雪把死士的尸体拖去边上埋了,把刺青的图样拓下来,传令下去排查所有裁决司降兵,后腰有同样刺青的立刻拿下。
没人敢松懈。
内奸藏在核心层,知道联军大半布防,要是再动手脚,下次就不是炸星核这么简单了。
林风抬手按了按阵眼旁的真星核,星核还在微微发烫,灵力稳得很。
假星核炸出来的碎块散在边上,还留着火药味。
他看着暗蚀深渊的方向,心里清楚,墨风的人混进来,说明暗蚀部的总攻不远了。
风卷着毒粒刮过阵面,打在护罩上发出细碎的滋滋声。
三千门灭蚀雷炮的炮管微微泛着冷光。
所有人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等着下一次交锋。
没人知道。
裁决司降兵营地方向。
一道灰影悄无声息落回帐内。
衣摆扫过篝火,火星溅在他后腰上。
墨色小蛇刺青在火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