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苔原深处,奥拓蔑洛夫站在一片狼藉的紫色晶石碎片之间。
那些被冰爆术摧毁的晶石残骸散落在积雪上,断面折射着苔原上空微弱的日光,把雪地染成一片斑驳的紫。有几块较大的碎片斜插在冻土里,表面还残留着冰元素侵蚀之后留下的细密裂纹。
风从西边吹过来,掀动他金色长发的发尾。他的头发在灰白色的天光下依然亮得扎眼,每一根都像是被仔细梳理过,哪怕在苔原上站了这么久也没有一丝乱。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款大衣,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章。徽章上的图案是一只眼睛,瞳孔的位置镶着一粒极小的紫色晶石。
他背着手站在碎片中央,用鞋尖拨开一块碎晶,露出底下被烧焦的苔藓。苔藓已经死了,干枯的根系蜷缩成一团黑褐色。
“……整片实验田,全毁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蹲下来,用手指捏起一小块紫色晶石的碎末,放在掌心里看了看。碎末在接触到他的皮肤之后开始缓慢地挥发,变成淡紫色的烟雾从他指缝里飘出去。
他翻过手掌,让碎末从指间漏回雪地上。然后他站起来,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抽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帕,把指尖擦干净。动作很慢,慢到像是在擦拭一件艺术品。
站在他身后的下属们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穿着统一制式的防寒作战服,肩章上的徽标是北境同盟科学院的标志。他们面前这位金色长发的男人是北境同盟权力最大的人,但他们却从来不叫他什么元首之类的称呼。
他们叫他博士。
因为这个男人身上所有让人恐惧和敬畏的东西,都来自他的头脑,而不是头衔。
奥拓蔑洛夫把手帕叠回口袋,转过身来。
他的脸在雪光中显得格外年轻。皮肤平滑,鼻梁挺直,嘴唇很薄,嘴角在平时总保持着一种斯文而温和的弧度。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光芒。他看起来不像一个政权的独裁者,更像一个在大学里教了几十年理论物理的老教授
那种会在课间给学生泡红茶的教授。
但此刻他额头上的青筋正在跳动。
那条青筋从太阳穴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发际线边缘,在白皙的皮肤但弧度里的温度已经被抽空了。他依然在微笑,依然站得笔挺,依然把每一根头发都保持在它们该在的位置上。但他额头上的那条青筋把他全部的真实情绪都卖了。
站在最前面的下属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他在科学院跟了奥拓蔑洛夫八年,见过博士在实验失败之后平静地要求重做,见过博士在政敌弹劾他时微笑着出席听证会并让弹劾者当场辞职。他从来没见过博士的额头上暴起过青筋。
“博士,这……”
“你们回去。”
奥拓蔑洛夫抬起右手打断了他。手势很轻,像是在挥开一片落在面前的雪花。但他的语气已经不再是平时那种斯文温和的腔调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短。
下属的嘴巴还张着,后面的话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他僵在那里,不知道是该继续汇报还是该直接转身。
“留一辆雪地车给我。”奥拓蔑洛夫把手收回去,重新背在身后,“我需要静一静。”
“可是博士,您的安全——”
“这是命令!”
奥拓蔑洛夫说这四个字的时候转过了头。他没有提高音量,没有做任何威胁性的动作。他只是转头看了那个下属一眼。绿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可以被读作“愤怒”的微表情,平静得像两块冻在湖底的翡翠。
下属在那一瞬间理解了什么叫真正的恐惧。不是被咆哮吓到的恐惧,是当你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可以把你从世界上抹掉而连眉毛都不会皱一下的那种恐惧。
“遵命。”
下属把手按在胸前低下头,朝身后的同伴们打了个手势。
穿防寒作战服的人群开始有序地朝停在百米外的军车和雪地车移动。引擎启动的声音在苔原上炸开,履带和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密集的嘎吱声。雪幕被车队的灯光撕成好几道平行的光带,光带在风雪中摇晃着朝远处的冬城方向缩去。
只剩下一辆雪地车孤零零地停在废墟边缘。
奥拓蔑洛夫站在碎片中央,看着车队的尾灯消失在雪幕后面。他的手背在身后,十指交叉,拇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手背。敲了大概十几下,停了。
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小了。原本被风卷着横飞的雪粒开始垂直下落,像是有什么东西把苔原上空的空气压住了。雪花一片一片地落在紫色晶石的碎片上,落在奥拓蔑洛夫的金色长发上,落在他大衣的肩膀上。
一片雪花粘在了他的脸颊上。他没有去擦。雪花在他皮肤的温度下慢慢融化,变成一滴水,沿着颧骨的弧线往下滑。水滴滑到下颌边缘的时候停了一下,然后落进他大衣领口的暗红色内衬里。
“……好了,出来吧。”
他的语气恢复到了平时的节奏,依然是那种温和得让人放下戒备的腔调。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一下下巴。偏的角度很精准,刚好能让他的余光扫到身后大概二十步远的位置。
两道紫色的旋风在他身后同时出现。
旋风不是从天上落下来的,是从雪地里直接长出来的。积雪表面裂开两道环形的缝隙,紫色的光从缝隙里涌出来,裹着旋转的气流往上攀升。旋风的转速极快,但声音很小,只有一种像是手指在湿润的玻璃杯沿上摩擦时发出的嗡嗡声。
旋风从底部开始消散。紫色的光粒子被风吹散之后露出站在旋风中心的人影。一个白发少年,一个白色长发的男子。
少年看起来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头发是接近纯白的浅银灰色,在雪光中泛着极淡的金属光泽。他的脸上画着两道镰刀状的泪痕,从内眼角往下延伸到颧骨下方,颜色是暗紫色。
他的眼睛是紫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旋转,像两团被压缩到极限的星云。他穿着一件裁剪利落的深灰色短外套,袖口收紧,肩膀线条很正。站姿笔直,双手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刚刚被拔出来的刀。
站在他旁边的男子比他高出一个头。同样是白色长发,但发质更粗,发尾用一根深紫色的细绳束在一起搭在左肩。同样紫色的眼睛,但眼神不像少年那么锋利。更沉,更空。
他的身形比少年更宽一些,但站在雪地里的时候,脚下没有踩出任何深度。雪面在他脚底甚至没有凹陷。
“玛吉库斯?”
奥拓蔑洛夫说出了少年的名字。他转过身来面对两人,两只手仍然背在身后。
“真的没想到是你。那你身边的这位是?”
少年没有回答。紫色眼睛里的旋转速度稍微快了一点点。
“贾斯蒂斯。”白色长发的男子开口了。他的声音和奥拓蔑洛夫预想的完全一致,比苔原上的冻土还冷。
“仲裁机关逆时者,正义。”
奥拓蔑洛夫听完这个名字之后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在玛吉库斯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贾斯蒂斯脸上,然后又移回玛吉库斯。他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不是愤怒的那种皱,是科学家遇到数据异常时那种本能的探究性的皱眉。
“我记得你的眼睛应该是金色的。”他看着玛吉库斯,语气里多了一层并非伪装的疑问,“我在坠落之翼的档案里读到过你的设计指标。情感模块、外观拟真、瞳孔闪光我记得金色,不是紫色。你现在的样子更像是被做了某种系统级修正。”
玛吉库斯还是没有说话。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紫色眼睛深处星云的旋转速度又加快了一点点。
似乎是因为面前的人类揭露了某些真相
奥拓蔑洛夫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他把视线从玛吉库斯脸上收回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然后笑了。那笑声里有惊讶,也有另一种更复杂的成分——如果仔细听,能在笑意的最底层找到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嘲讽。不是嘲讽对方,是嘲讽某种更大的荒谬。
“你们现在,应该不是坠落之翼了吧。”
“呵呵,彼此彼此,奥拓蔑洛夫。”玛吉库斯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还是少年该有的音色,但语调被某种东西压得很平。“我们现在是伟大的迪贝露大人的手下。”
他停了一下。贾斯蒂斯在他的停顿处接了上去。
“而你,则是背弃了人类,投靠于混沌源流的人类的叛徒。呵呵,你和我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贾斯蒂斯的笑声很轻很短。但在这两声笑之后,奥拓蔑洛夫收起了自己脸上的所有笑意。
他把双手从背后拿出来垂在身侧,站直了身体。他的姿势从刚才的松弛变成了某种近乎仪式感的端正,像是一个站在祭坛前准备接受神职任命的人。
“区别?如果我没记错,你们也只不过是来自未来某个时空中被设定好的一群程序的执行者。而我,则是为了权力,为了至高无上的理想。”
他张开双臂。这个动作和他平时的风格完全不符。平时的奥拓蔑洛夫不会做出这么大幅度的身体语言,他表达情绪的方式永远是克制的、精准的、经过计算的。但此刻他把双臂完全打开了,大衣的下摆被风吹起来,徽章上那只镶着紫色晶石的眼睛在雪光中闪了一下。
“而在我看来,你们,只不过是一群被裹挟的工具。而我,则会登顶这方世界的终点。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止我对真理的探寻,也没有任何事物可以忤逆我的意志。”
他把双臂收回,放在身体两侧。脸上的表情变成了另一种模式——庄重、肃穆,连眼角那一丝残余的笑意都被抹掉了。他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神情认真到让人不敢质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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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你们的主子,有着不得不与我合作的理由。否则,你们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真的是大言不惭。”
贾斯蒂斯的身形在原地消失了。不是快速移动造成的视觉残像,是真正意义上的瞬间位移。他原先站着的位置只剩下几片被气流搅起来的雪花还在空中打转,人已经出现在了奥拓蔑洛夫右侧不到半步的距离。
他的右拳已经挥出去了。
拳锋裹着紫色的光。那光不是能量外放产生的光晕,而是拳锋周围的空间本身在被某种力场撕扯时发出的光。空气在拳锋前方被压缩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弧形激波,激波边缘的空间纹理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奥拓蔑洛夫侧身。不是后退,是侧身。他把左脚往左后方挪了半步,上半身在同一时刻往右侧倾斜。贾斯蒂斯的拳头贴着他的胸口擦过去,拳锋上裹挟的紫色力场刮过大衣的布料,在上面留下了一道灼烧过的焦痕。焦痕边缘的布料没有燃烧,而是直接变成了灰白色的粉末,被风一吹就散了。
“位移加直拳,很标准的突袭起手,看来你们的数据库并不是一无是处。”
奥拓蔑洛夫在侧身的同时说道。语气很平稳,像是在点评一次训练课上的动作。
“但是可惜,数据,永远只是数据。”
他说话的时候右手已经抬起来了。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一团黑色的物质开始在他掌心里凝聚。
那黑色不是暗光也不是阴影,是一种绝对纯粹的黑色,连苔原上微弱的日光都无法在它表面产生任何反射。黑色物质在奥拓蔑洛夫掌心里快速旋转,从气态压缩成液态,从液态凝聚成固态。它成型的过程不是从无形到有形,而是从一种形态的黑色切换到另一种形态的黑色。
“拟态,黑暗之渊,极恶之枪。”
奥拓蔑洛夫把这几个字念得很轻。他手里的黑色物质在话音落下的瞬间固定了形状。
一把纯黑色的骑士枪。枪杆比他本人还高出半截,从枪柄到枪尖通体漆黑。枪尖两侧各有一道向内弯曲的倒钩,倒钩的内刃上隐隐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不是装饰性的纹路,是某种类似能量导管的结构,暗红色的光在纹路内部有节奏地明灭,像心跳。
贾斯蒂斯在第一拳落空之后已经调整了站位。他的右脚往后撤了一步踩实了,左脚跟上来,身体重心从右腿转移到双腿之间。他看到了那把黑色骑士枪。紫色眼睛里的星云旋转速度骤然提升,从缓慢旋转变成了高速翻涌。
“什么?死亡权柄的碎片?为什么你会有……”
他的话说了一半忽然收住了。因为他看出了那把枪的某些细节不对。枪杆上的能量波动不是实体权柄该有的强度,枪尖倒钩上的暗红色纹路虽然规律但缺少某种生命力。不是真正的死亡权柄碎片,而是用某种极其高明的拟态手段复刻出来的投影。
“不对,这是投影。”贾斯蒂斯的语气里多了一丝审视和凝重,“为什么你连这个东西都能构造出来?”
奥拓蔑洛夫把骑士枪横在身前。枪杆在他掌心里转了一圈,枪尖在雪地上画出一道弧线。弧线所到之处积雪瞬间消失,不是融化,是被某种力量从物理层面直接抹掉了。冻土表面露出灰白色的新鲜断面,断面上还在冒着极细微的黑烟。
“呵呵,重要吗?”
玛吉库斯动了。
他在奥拓蔑洛夫说完最后一个字的瞬间出现在了他的左侧。他的位移速度比贾斯蒂斯更快,而且没有留下任何紫色的光迹。他出现在奥拓蔑洛夫左侧的时候右手已经并拢成刀,指尖外侧裹着一层压缩到极限的紫色能量刃。
能量刃不是直接外放,而是紧贴着他手指的轮廓形成一层比纸还薄的切割面。手刀从侧面横斩奥拓蔑洛夫的咽喉,角度选在骑士枪枪杆无法回防的左侧死角。
奥拓蔑洛夫把枪尾往左一磕。骑士枪的枪柄末端精准地敲在玛吉库斯的手腕外侧,用枪柄末端最窄的那个点去磕对方的腕骨突。玛吉库斯的手刀在距离奥拓蔑洛夫咽喉不到两寸的位置被磕偏了方向,紫色能量刃从他肩头擦过去,把他大衣左侧的肩章切掉了半边。
肩章落地的瞬间,奥拓蔑洛夫手里的骑士枪已经转了半圈。枪尖从右下方往上斜刺玛吉库斯的肋部。这一枪的角度完全违背了长柄武器的攻击逻辑,因为他没有收回枪杆再做突刺,而是在枪柄磕中对方手腕的同一瞬间利用反作用力翻转枪身直接出枪。
玛吉库斯往后折腰避开枪尖。白色短发在急速后仰的动作中扫过雪地,沾上了几粒紫色的晶石碎末。他没等自己站稳,左手在地面上一撑,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弹起来在空中翻转半圈落回贾斯蒂斯身边。
贾斯蒂斯在他落地的同时冲了出去。双拳齐出,拳锋上裹挟的紫色力场比刚才更密更厚。
他的速度在每一击之间没有衰减,反而在逐步递增。拳锋上的紫色力场打出了一种视觉上极不协调的效果:每一拳挥出,拳锋周围的空间都会短暂地出现一圈黑色的裂纹,然后裂纹在拳锋离开之后迅速愈合。
奥拓蔑洛夫用骑士枪格挡了全部攻击。枪杆在他手中不断变换位置和握持姿势。每一个格挡动作都控制在刚好挡住攻击所需的最小幅度之内,没有浪费一丝多余的移动。他的脚步同时在往后退,每格挡一击后退一小步,退的步幅完全均匀。
贾斯蒂斯在打空第七拳的时候忽然中断了连打。他收拳往后跳开半步,双手在胸前交叉然后往外一挥。十颗紫色光弹从指间甩出,每一颗都拖着不同的弧线从不同角度射向奥拓蔑洛夫。
玛吉库斯在同一时刻从贾斯蒂斯身后跃出。身体在半空中做了一个小幅度的侧转,右手从下往上挥出一道弧形的紫色切割波。切割波贴着地面飞行,把积雪从中间劈成两半,在冻土上犁出一道巴掌宽的沟。
光弹和切割波同时到达。一个从空中多角度覆盖,一个从地面封锁。
奥拓蔑洛夫的嘴角微微扬起。
他把骑士枪竖在身前。右手握住枪杆中部,左手松开,右臂发力把枪杆往左推。骑士枪以右手握点为轴心高速旋转,在奥拓蔑洛夫身前形成了一个直径超过他身高的黑色圆形护盾。护盾表面没有任何能量纹路,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反射的黑色。
光弹碰到护盾表面的瞬间就消失了。没有爆炸,没有能量中和的闪光。切割波撞上护盾之后被从中间劈开,分成两道更小的弧线从他两侧滑过去,在他身后的雪地上炸出两个浅坑。
但贾斯蒂斯并不指望那两颗光弹和一道切割波能破防。他的真正攻击藏在光弹的尾迹后面。在最后一颗光弹被护盾吞掉的瞬间,他已经出现在奥拓蔑洛夫的正面,右拳直取面门。
这一拳的力量完全不同。拳锋上的紫色力场不再是包裹式的光晕,而是凝聚成了一个乒乓球大小的球体,球体内部的能量密度高到让周围的空气都在往球心塌缩。
奥拓蔑洛夫用左手接住了这一拳。不是格挡,是接。他张开左手五指,直接按在了那个紫色球体上。掌心和球体接触的瞬间,黑色的拟态物质从他掌心涌出,像手套一样裹住了他的手。紫色球体在黑色拟态物质的包裹下剧烈震颤,发出一种极其尖锐但音量极小的蜂鸣声。
奥拓蔑洛夫低头看了看自己掌心里被压制的球体,又抬头看了看贾斯蒂斯。
“破坏力提升了。但这一招需要蓄能,你刚才的光弹和切割波都是在为蓄能争取时间。”他把左手往侧面一带,紫色球体被黑色拟态物质裹挟着偏离了方向,飞出去砸在不远处的一块紫色晶石碎片上。晶石碎片被炸成了粉末。“很聪明的战术。但蓄能动作藏得不够干净。”
贾斯蒂斯正要抽拳后撤,奥拓蔑洛夫左手的黑色拟态物质已经顺着他的拳头蔓延到了他的前臂。黑色物质裹住他的小臂之后开始快速收紧,像一条蟒蛇在缠住猎物。
贾斯蒂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紫色力场正在和黑色拟态物质进行激烈的互相侵蚀,接触面上不断产生细小的能量爆震。但他的拳头已经被锁住了,动弹不得。
玛吉库斯从侧面杀到。他双手并拢,掌根贴在一起,十指张开,紫色能量在他指尖编织成一张网。他把能量网朝奥拓蔑洛夫罩过去,网的每一根线都是高密度能量构成的,在空气中发出细微的灼烧声。
奥拓蔑洛夫松开骑士枪。枪杆在脱离他手掌之后没有掉落,而是自己悬浮在空中继续旋转。他腾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罩过来的能量网,掌心喷出一股扇形的黑色拟态物质。扇形拟态和能量网碰撞,紫光与黑光在空中互相切割纠缠。
玛吉库斯在不断往能量网里注入更多紫色能量,网线越来越粗,网眼越来越密。奥拓蔑洛夫维持着扇形拟态的输出,同时左手还在压制贾斯蒂斯。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僵持。
奥拓蔑洛夫的表情仍然很平静。他看了看玛吉库斯,又看了看被自己锁住手腕的贾斯蒂斯。然后他做了一个两人都没有预料到的动作。
他把左手松开了。
贾斯蒂斯被压制的手腕突然失去了束缚,积蓄的反作用力让他整个人的重心往前栽了一下。奥拓蔑洛夫借着这个间隙把身体往左转了半圈,右手维持的扇形拟态同时撤掉。玛吉库斯的能量网在失去对抗力之后往前扑了个空,能量网的边缘擦过奥拓蔑洛夫的肩膀,在他大衣上又添了一道焦痕。
但奥拓蔑洛夫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他出现在了玛吉库斯和贾斯蒂斯之间。左手按在贾斯蒂斯后颈上,右手骑士枪的枪尖抵着玛吉库斯的胸口。骑士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重新握回了手里,旋转停止,枪尖上的暗红色纹路正在以极高的频率闪烁。
“你们两个人的配合有一个很根本的问题。”他说。语气还是那种温和的点评腔。“贾斯蒂斯负责正面压制,玛吉库斯负责侧面牵制。但你们切换攻击节奏的时候总有一个极短的间隙。贾斯蒂斯的速度比玛吉库斯快,所以每次切换都需要贾斯蒂斯减速等玛吉库斯跟上。这个等待的间隙,就是破绽,而这些是数据永远也告诉不了你们的东西——经验。”
他说话的时候左手没有用力,枪尖也没有往前递。他只是把两个人同时控制在了一个无法立刻反击的位置上。贾斯蒂斯的后颈被按着,脊柱受力点被锁住,强制发力会直接伤到椎骨。玛吉库斯的胸口被枪尖抵着,黑色骑士枪的枪尖上那股让人不安的暗红色纹路正在他的视野正中央跳动。
“你以为你在点评我们的战术。但你说的每一条都是在告诉我们——你比我们强。”贾斯蒂斯的声音从被按低的位置传上来。
“我说的每一条都是在告诉你们,你们不是我的对手。”奥拓蔑洛夫把左手从贾斯蒂斯后颈上拿开,同时把骑士枪也收回来竖在身侧。“但现在不是在战场上。我不是你们的敌人,至少今天不是。”
他把骑士枪往雪地上一顿。枪柄末端砸进冻土,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黑色的拟态物质从枪身上开始褪去,像被抽掉的水墨,从枪尖到枪柄沿着一个固定的顺序逐渐消散成淡黑色的薄雾。薄雾在雪地上飘了片刻,被风吹散了。
“你们的主子让晶石的维护进度停滞了好几天。而我要告诉她的秘密是万人转灵大阵,被摧毁的晶石是大阵的节点。”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圆圈,圆圈里面画了几条交叉的线。
“大阵需要所有节点同时运转,少一个都不行。现在去,把那些晶石修好。你们的主子会得到她想要的秘密。我也会继续做我该做的事。”
他站起来。靴跟在雪地里转了小半圈,朝那辆孤零零停在废墟边缘的雪地车走去。走了几步之后他停下来。他没有回头。
“你们刚才说我和你们没有区别。你们说得不对。”
他停了片刻。
“你们是别人的工具。我是我自己。这就是区别。”
他拉开车门。引擎启动的声音盖过了风声。雪地车在苔原上划出一道弧线,朝冬城方向驶去。
玛吉库斯和贾斯蒂斯站在原地。紫色眼睛里的星云还在旋转,但转速慢下来了。两个人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