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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459章 大阵的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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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境同盟,雪原上的风雪肆虐了很久之后终于平息了

    欧若拉蹲在自己凝聚的冰墙边上,背靠着粗糙的冰面。冰墙表面结了一层厚厚的霜,晨光打在上面,泛出灰白色的光泽。她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了,最多靠着艾格妮丝的肩膀眯一会儿,然后又被某个伤员微弱的呻吟声惊醒。

    她的手缩在袖子里,十根手指冻得通红,指节上好几道被金属碎片划出来的小口子,结了痂又裂开,裂开了又结痂。她没有去管。她一直看着远处苔原的地平线,好像只要盯得够久,地平线上就会冒出她等的东西。

    “姐。”她喊了一声。

    艾格妮丝正在给一个老妇人擦嘴唇。她把水瓶放下走过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欧若拉的额头。

    “你又在发烧。”

    欧若拉把她的手从额头上拿下来,轻轻地摇了摇头。

    “没关系的姐姐,已经一天一夜了。他们什么时候来。”

    艾格妮丝没说话,蹲下来把她的手搓了搓。那几根手指冰得吓人。

    欧阳未来从机尾方向晃过来,手里拎着个空了的保温箱。她把箱子搁在地上,往裂缝边缘一靠,打了个哈欠。

    “应该快了。这么大一架飞机不见了,航线监控中心又不是瞎子。定位消失坐标再派搜救队,正常来说今天怎么也该到了。”

    “正常来说。”艾格妮丝重复了一遍。

    “嗯。正常来说。”欧阳未来把头发上沾的碎草屑摘下来弹掉,“不正常的话就再等等。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

    她低头看了看欧若拉冻红的脚趾,从口袋里摸出半截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起来的巧克力棒,剥开锡纸掰了一小块塞进欧若拉嘴里。欧若拉含着巧克力愣了一下,抬头看她。欧阳未来已经转身去翻另一个保温箱了。

    救援队在天亮之后抵达。

    先是引擎声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履带碾压冻土的闷响和雪地车特有的柴油机轰鸣混在一起,在地平线上扯出三道灰白色的尾烟。三辆军绿色涂装的雪地救援车排成纵队朝残骸方向推进,车身上印着北境同盟军方的番号。车顶上旋转的橙色警示灯在灰白色天幕下刺眼得很。

    欧若拉站起来就往声音的方向跑。光脚踩在冻土和碎石上,被什么硌了一下,疼得她歪了一步,但没停。她跑到冰墙外面站在雪地里,看着那三辆车越来越近。

    第一辆车在离残骸百步远的地方停了。车门打开,跳下来几个穿军装大衣的士兵。走在最前面的是个络腮胡子的中年军官,手里拿着对讲机,大衣肩章上缀着北境同盟军的标识。他看到三截断裂的机身和裂缝里探出来的伤员担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得更快。

    “还有多少人活着?”

    “大部分都在。”欧阳未来从裂缝后面走出来,“十几个没撑过去。剩下的人里很多体温过低,再拖半天我也说不好。”

    络腮胡子军官点了点头,转身朝后面吼了一嗓子。几个士兵抬着折叠担架跑过来,两个随队军医背着急救箱跟在后面。他们抬担架的动作很熟练,两个人一副,一边跑一边把担架杆往外抽。军医蹲在雪地上打开急救箱的时候手指被冻得发抖,但拿药品的动作一点都不慢。

    欧若拉以为救援队来了之后一切都会很快。但真的开始之后比她想的慢得多。担架不够用,三副担架来回跑,跑了好几趟才把重伤的先抬完。急救箱里的药品只够处理最紧急的伤者,剩下的只能先做简单止血和保温。救援车的暖气也坏了,一个士兵正趴在引擎盖前面用扳手敲一个冻住的阀门,扳手砸在金属上铛铛响。他一边敲一边骂,嘴里呼出的白气把整个引擎盖都罩住了。

    欧若拉在人群里转来转去,想帮忙又不知道从哪里下手。一个士兵抱着厚厚一叠保温毯从她旁边跑过去,她伸手想接一把,对方跑得太快,毯子的一角从她指尖滑走了。她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手,慢慢收回来。

    她把一个歪在座椅上的中年女人扶正,想给她掖毯子。那女人已经醒了,看着欧若拉,嘴唇抖了半天才开口。

    “救援队真的来了?”

    欧若拉点点头。

    “你儿子不是在冬城等你吗。他在等你回去。你能回去的。”

    那女人把脸埋进保温毯里闷闷地哭了很久。一个正在抬担架的士兵从旁边经过,脚步放慢了一拍,然后继续往前走。不是不想停,是还有好几个伤员没抬完。

    欧若拉在残骸和救援车之间来回走了不知多少趟。她的光脚踩在冻土和金属碎片上,脚底被划了好几道新口子,但她一直在走。她帮一个士兵扶住担架的一角,帮军医递了一卷绷带,又帮一个找不到自己外套的老人把座椅套披在肩上。

    然后她经过了那排被白布盖住的遗体。

    他们被整齐地排列在残骸背风的一侧,身下垫着从座椅上拆下来的软垫。白布是从救援车上的应急物资里拿出来的,有些地方还折着出厂时的压痕。欧若拉停下脚步,看着那些白布在数数。

    然后她忽然转过身,朝那个正在指挥抬担架的络腮胡子军官跑过去。她跑得很快,光脚踩在冻土上啪嗒啪嗒响。她站在军官面前仰着头。她的个子只到对方的胸口,头发乱得不成样子,白色和黑色的发丝缠在一起,脸上还沾着之前擦眼泪时留下的灰痕。

    “你们为什么不能早一点来?明明他们都还活着的,明明早就发出救援信号了啊……”

    军官低头看着她。他手里的对讲机还举在半空中,嘴唇动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前天夜里就收到信号了。”他身后一个年轻士兵替他说了。那个士兵蹲在地上整理急救箱,没有抬头,手里的绷带卷被他攥得变了形,“前天夜里就已经整好了队,装备上了车,引擎都打着了。上面不批。”

    欧若拉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不批。”

    “说天气太差,搜救条件不具备。”

    那个士兵把绷带卷往急救箱里一扔,站起来。他的脸很年轻,嘴唇上裂了好几道口子,眼睛里满是血丝

    “让我们原地待命。我们就在车里坐着,从夜里坐到天亮,又从天亮坐到夜里。暴风雪昨天一整天都是停的。昨天一整天,都是停的。我们在车里坐着,引擎没熄火。我们知道这里有人在等。”

    他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然后硬生生压回去了。他把手套摘下来,用力攥在手里。手上有好几道自己掐出来的指甲印。

    “今天早上天没亮我们又打了一次报告。还是说天气不行。后来是我们队长——就是他——”

    他指了指那个络腮胡子军官,继续说道:“他直接越级找了上面的人,拿军衔担保出了事他一个人扛。上面才松口的。就差一个晚上。就差一个晚上,那些被白布盖住的人本来不用死。”

    欧若拉看着他手上那些指甲印。她认识这种痕迹。在欧阳瀚龙来到她和姐姐的酒馆前,每当来人催欠款的时候,姐姐的手上就是这种痕迹。

    明明酒馆的收入可以给自己留一份吃的,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钱进入他人的口袋,如果不给,他们就会施压,让所有人都不再来

    自己和姐姐只能活活饿死…….

    或许在那些人的眼里,自己,包括这些眼前盖着白布的人,并不在上头的人“允许活着”的范畴里

    “好在……你们还是来了。”欧若拉说,声音很低。

    那个士兵没有接话。他把手套重新戴上,蹲下去继续整理急救箱。手套戴反了,他把左手套戴到了右手上,又扯下来重新戴。扯的时候用力过猛,手套的指尖部分被拉得变了形。

    络腮胡子军官把对讲机挂在腰带上,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温和下来

    “孩子,不是你的错。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我们来得太晚,那不是你的问题。也不是任何一个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的人的问题。”

    他脱下了军帽,向着欧若拉微微致意,又拿出了一块小小的手帕,擦了擦欧若拉的眼泪,把手帕递给欧若拉后,他站了起来,继续指挥转运。

    欧若拉攥着那块手帕站在原地。她没有哭,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那几道结了痂又裂开的口子在冷风里一阵阵地疼。她用拇指一个接一个地摸那些伤口,摸得很仔细。冰墙挡住了风,镜像空间抓住了劫机犯。她做了这些。但十几个人还是死了。她可以做得更多吗。在这个陌生的世界里,她会的那些东西是不是还远远不够。

    她想起坠机之后自己把劫机犯锁进镜像空间的动作。那么快,那么稳,艾格妮丝说她救了整架飞机。可那十几个人还是躺在了白布底下。他们和那些活下来的人坐的是同一架飞机,呼吸的是同一个机舱里的空气,等的是同一批救援队。他们只是没有等到。

    她把那块手帕展开看了看。手帕是灰色的,边角上用蓝线绣了一个很小的军徽。她把手帕叠好放进口袋里,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她咳了两下。然后她转身朝那排白布盖着的遗体走过去。

    她站在最边上那具遗体旁边,低头看了很久。白布色的机油渍。是个男人。可能是哪个工厂的工人,可能是谁的爸爸,也可能谁的哥哥。她把那截手指轻轻塞回白布

    她对着那排遗体说,声音很轻很轻,“对不起。我们没能让更多人活下来。”

    她鞠了个躬,然后转身走了。

    收殓遗体的时候,络腮胡子军官亲自把最后一具遗体抬上了灰色运送车。车厢内壁铺着白色的隔热层,每一具遗体都被仔细地用白布裹好。他站在车厢门口脱下手套,对着里面的遗体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身后的士兵们也同时立正敬礼。没人喊口令,动作却是齐的。

    车门关上了。

    欧若拉站在车队旁边,面对着那辆正在远去的车厢低下头。她的嘴唇轻轻动了几下,那声音低到只有她自己和站在她旁边的艾格妮丝能听到。

    “愿那边的世界,再无灾难与伤痛。也再无病痛与哭声。”

    她抬起头,用冻红的袖口在脸上用力擦了两下。然后弯腰捡起脚边一小块冻硬的苔藓,放在掌心里看了好一会儿,又轻轻放回地上。

    傍晚时分,三个人悄悄离开了救援队的临时集结点。没有人注意到她们。士兵们正忙着给最后一批伤员做转运前的基础处理,通讯兵举着对讲机在找信号,有人在雪地车旁边裹着大衣补觉,有人蹲在引擎盖上吃压缩饼干。欧阳未来朝那个络腮胡子军官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欧若拉和艾格妮丝绕到了车队背面。

    三个人沿着苔原上一条被冻硬的土路往南走。天色暗下来了,头顶的云层从灰白变成深蓝。远处冬城方向的灯光在雪幕中晕成很淡的光斑。

    走了不知道多久,前方出现几栋低矮的木质建筑。屋檐压得很低,墙壁用粗大的原木堆叠起来,缝隙里填了麻絮和苔藓。门口的招牌被风吹歪了,上面画着一碗冒热气的汤。门缝里透出来的光是暖黄色的。

    欧阳未来推开门,门楣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老板是个瘦小的老头,正坐在前台后面看一份过期的报纸。他听到铃响抬起头,摘下老花镜看了看三个进来的人。他的目光在欧若拉的光脚和脸上的擦伤上停了一瞬,在艾格妮丝袖口沾着的血迹上停了一瞬,然后落在欧阳未来身上。

    “一间三人房。有热水,有暖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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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板报了个价,收了钱,从墙上取下一把铜钥匙递给她。然后他低头看了看欧若拉的光脚,从前台

    “不要钱。以前我给闺女买的,从来没有穿过,她嫌幼稚。她现在在冬城上学,不回来了。”

    欧若拉双手把拖鞋接过来抱在怀里。老板已经重新戴上老花镜,继续看他的过期报纸。

    房间在二楼走廊尽头。推开门是暖气扑面而来的干燥木头味,三张单人床并排放着,床单是洗得发白的浅蓝色棉布。墙角的老式暖气片正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窗台上放着一盆干了的吊兰。

    欧阳未来把背包放在床上,做的第一件事是把灵璃坠从衣领里取出来。她的手指在晶石表面划过,一道极淡的蓝色光芒从晶石内部亮起。然后她从内部元素空间里开始往外掏东西——干净衣服、洗漱用品、毛巾、绷带、三双没拆封的新袜子、以及那几包在冬城便利店买的压缩饼干和肉干。

    她把新袜子拆开抽出一双递给欧若拉。

    “先上药,然后穿袜子。你的脚今天已经被冻土划了不知多少道口子了。”

    欧若拉接过袜子坐在床沿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脚底上沾着碎草屑和冻土屑,脚趾内侧好几道被碎冰划出来的细口子,脚跟上还有一个被机舱金属地板硌出来的青紫色瘀痕。她直接把袜子套上。袜子的布料很软,带着一股没拆封的新织物味道。

    艾格妮丝把外套挂在门后,检查了一遍胳膊上那几道被灌木丛刮出来的擦伤。伤口不深,但边缘有点红肿。欧阳未来把碘伏棉签递给她,她自己擦了两下,疼得皱了一下眉,没出声。

    三个人轮流去走廊尽头的公共卫浴间洗了澡。欧若拉的头发还没完全干透,白色那半边湿了之后变成银灰色。她盘腿坐在床上用毛巾有一搭没一搭地擦发尾。欧阳未来坐在另一张床边缝自己外套上那道被驾驶舱门框刮破的大口子

    “吃的都还在。装备也齐全。你灵璃坠里的空间真是个好东西。欧若拉的也能做到这一点吗?”艾格妮丝拿起一包肉干看了看上面的字。

    “按理来说也是可以的。以前出门在外,我就喜欢在里面藏一些东西。”

    欧阳未来咬断线头,把外套抖开看了看缝好的口子。

    话音还没落,房间正中央的空气中忽然亮起一团淡蓝色的光。

    欧阳未来的缝衣针停在半空中。艾格妮丝把肉干放下,手本能地按向自己腰间的灵璃坠。欧若拉停止了擦头发的动作,毛巾从她手里滑下来搭在膝盖上。

    那团光从拳头大小缓缓舒展开,像一朵在空气里绽放的蓝色睡莲。光丝一缕一缕地朝四周扩散,在离地板半人高的位置编织成一个半透明的人形。先是躯干,然后是四肢,最后是脸部轮廓。五官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惫,但嘴角的弧度还是她们三个都熟悉的样子。

    “哥!”

    欧若拉从床上蹦下来,光脚踩在地板上朝那团光影扑过去

    “哎哎哎别扑。这是水元素影像,扑不着的。”欧阳瀚龙盘腿在空气中坐下来,手肘撑在膝盖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看她们,“让我先看看你们都好不好。”

    欧阳未来把缝衣针插回针线包上,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我们好得很。是你自己那张脸看着让人不放心。你这伤是什么时候的事?别跟我说是刚才,那痂至少结了有好几天了。”

    “眼光真毒。”欧阳瀚龙伸手摸了一下自己脸上的伤口。

    “前两天的事。本体现在在一个不方便挪动的地方养着,暂时没法亲自过来,只能用水元素分身先联系你们。之前在精灵帝都有点事要确认,确认完之后能量还剩一些,刚好够跑这一趟。”

    “精灵帝都?”欧阳未来把针线包放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了倾,“你去那边干什么。”

    “看了一场好戏。”

    欧阳瀚龙把手指点在面前的地板上,水元素从指尖渗出来,在地板上画了一个圈。然后他在圈里画了几条交叉的线,又画了几个菱形的嵌套结构,最后在菱形的外围画了放射状的箭头符号。水渍在木地板上慢慢洇开,那些线条在暖气片的烘烤下泛着湿润的反光。

    “有人把一个叫万人转灵大阵的东西搬进了精灵皇宫的御花园。一个超小型的版本,只用来剥离一个精灵小女孩体内的死亡权柄碎片。主持阵法的是四个七大将。”

    他一边说一边画,手指在地板上留下一条又一条规整的水痕。菱形套菱形,箭头接箭头,外围十六个节点被他用指尖一个个点出来,每个节点上都凝了一小颗水珠。

    欧若拉从床上下来蹲到那个水渍法阵旁边,半黑半白的头发垂下来搭在膝盖上。她盯着地上那个图形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艾格妮丝。艾格妮丝也在看。她的目光从那些菱形上移到箭头上,又从箭头移到外围的节点排列上。她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图案。”欧若拉用手指虚点了点外围那一圈节点,“我们在哪里见过。”

    “是苔原上!”艾格妮丝突然惊呼道

    她蹲到欧若拉旁边,手指悬在那些节点上方没有碰到水渍。

    “那些紫色晶石。被你们用冰爆术炸掉的那些。它们的排列方式和他画的外围节点完全一致。三个一组,五个一段,间距均匀。当时我们还在说那不是天然形成的,是有人故意栽在雪原上的。”

    “但这两个东西不一样。”欧阳未来把缝了一半的外套放到旁边,也蹲了过来。她指着地上那个法阵的中心区域,“外围节点的排列是一样的,但内核部分完全不同。苔原上的紫色晶石只有外围的排列,没有这个菱形嵌套结构。至少我们看到的那些没有。我们炸掉的范围大概方圆百步,那个范围内如果有菱形排列我们应该能发现。”

    “没有。”欧若拉很确定,“我当时把冰爆冲击波贴着地面推了一遍,所有晶石都是从根部被拔出来的。拔出来的坑洞分布我记得很清楚。只有弧线排列,没有菱形。”

    欧阳瀚龙在水影里点了点头。

    “这就是问题。万人转灵大阵的内核需要主持者持续注入能量,四个七大将级别的人同时输出才能维持。但苔原上的晶石排列覆盖范围远远超过一个御花园的微型法阵。如果那些晶石真的和万人转灵大阵有关,它们的能量来源是什么?没有四个七大将在苔原上持续注入能量,晶石内部的能量循环靠什么维持?”

    “元素?不对,欧阳哥说过,这里是地脉。”艾格妮丝忽然开口。

    她指着法阵外围那些节点。

    “我们在雪原上看到的晶石,它的根部扎进冻土深处。欧阳未来当时挖开了一根晶石底部的雪,说它在往下长。紫色的细丝像树根一样扎进土层。如果它扎得够深,深到能接触到地脉——”

    “那就不需要外部能量输入。”

    欧阳瀚龙接上了她的话,手指在水影里画了一条横贯法阵底部的长线

    “地脉本身就是能量源。万人转灵大阵在精灵帝都需要四个七大将提供能量,是因为它离地脉太远。但如果在苔原上直接种晶石,让晶石根系接入地脉,那整个大阵就可以自主运转。”

    “所以我们在苔原上炸掉的那些晶石,是某个更大的法阵的外围节点。”欧若拉把艾格妮丝的话翻译成自己能理解的版本,“但那个大阵的内核部分我们没有看到。它可能在苔原更深处,被暴风雪盖住了。也可能根本不在苔原上,在别的什么地方。”

    “冬城供暖厂。”欧阳未来忽然站起来。

    她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外面是旅舍后院一片被雪覆盖的空地。

    “坠机残骸里那个最早醒过来的老人说,冬城的供暖系统被改造过,热水供应的方向从居民区改到了城外苔原上的某个设施。他还说他亲眼看到施工队运的钢管上印着紫色标记。如果那些钢管是用来给晶石根系输送热能的,那它们接入地脉的点位就不是随机的。是用供暖管网把热量从城市抽到苔原底下,再通过地脉传导给整个晶石阵列。”

    欧阳瀚龙沉默了一会儿。他的水影在空气中微微波动,边缘的光丝忽明忽暗。

    “冬城供暖系统改造的时间线和大灾变对得上吗。”

    “对得上。老人说是去年秋天之前开始改造的。地陷、紫色晶石从地面长出来、周围居民身体出现异常——全都在改造完工之后。”欧阳未来把窗帘拉上,转过身来靠在窗台上。

    “那你们炸掉的那片晶石,是在救人。”欧阳瀚龙说。

    “我们不知道。”欧若拉摇了摇头,“我当时只是觉得那些东西让我很不舒服。它们内部有能量在流动,那种震动频率和我体内的节律对不上,碰到的时候全身都在排斥。我不知道它是在抽取地脉能量还是释放辐射,我只是觉得它们不应该在那里。”

    “你的直觉是对的。”欧阳瀚龙的水影开始微微闪烁,边缘的光丝变得不稳定,“从结果来看,你们无意识间拆掉了一个正在成型的万人转灵大阵的部分节点。而那些紫色晶石——”

    他的影像忽然剧烈地跳了一下,像一台信号不稳的旧屏幕。

    “我的元素不够了,恐怕说不了多少东西了。”

    他皱了皱眉,手指在水影里快速画了最后几笔。他在法阵图案的外围又加了一圈虚线,虚线末端标注了几个坐标点。

    “这些是我在精灵帝都看到的法阵结构。和你们在苔原上看到的晶石排列可能存在本质区别,但外围节点分布规律完全一致。苔原上那个法阵的规模远超精灵帝都的微型版本。如果它真的建成,需要献祭多少人……等等,你们有没有见过大规模的死亡?”

    “……”

    三个女孩都沉默了,欧阳瀚龙一瞬间就知道了

    她们,是亲历者

    他抬起头看着欧若拉。水影已经淡到几乎透明,但他的声音还是很稳。

    “你做得很好。炸掉那些晶石是对的。接下来要做的,是找到苔原上那个大阵的内核位置……”

    影像闪了两下,他的话没有说完。蓝色的光丝从人形轮廓上开始逐层剥离,像一朵正在凋谢的花。他最后朝三个女孩子笑了一下,眉眼还是她们熟悉的弧度。

    “我得省点能量。下次——”

    影像消散了。房间里的暖黄色灯光重新填满了那个位置。木地板上画着的水渍法阵还在,外围节点上的小水珠正在暖气片的烘烤下缓慢蒸发。

    欧若拉蹲在地上盯着那个正在蒸发的水渍法阵。她把手指按在其中一颗水珠上,水珠在她指尖上碎了,变成一小片湿痕。她又去碰另一颗。一颗一颗地碰,直到那些水珠全部被她用手指点碎。

    “所以那些紫色石头不是最坏的东西。它们是某个更大的坏东西的零件。”

    她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抬头看艾格妮丝。

    “那我们炸掉的还远远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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