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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
而此时,帝都的另一边……
巷子里的血腥味被雨水冲得很淡。
“……垃圾……”
冷熠璘收回手,暗红色的光在指尖缩了一下就灭进皮肤里。面前那副骨架从头到脚爬满裂纹,哗啦一声散了架。灰白的粉末被雨水一卷,顺着石板缝流进下水道。
那颗被污染的契约种子浮在骨架原来的位置。
灰紫色的光团外面裹着一层浑浊的膜,膜上有密密麻麻的纹路在蠕动。
这段时间里,他尽自己的所能去了解了精灵族的背景,而他也终于知道,这颗小小的种子是精灵族与大自然之间的契约,也是与大自然之间联系的桥梁。而他杀死的这些人,无一例外,契约种子都被污染了
眼前这颗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样子了。混沌源流的力量从内部往外渗,把契约种子上原有的银白纹路染成了灰紫色,纹路的走向也被扭曲了。原本应该流畅的弧线变得歪歪扭扭,有些地方断开了,有些地方打成了死结。
“看来这人就算是不死,也撑不了多久了。自己赖以生存的核心被污染成这个样子,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自甘堕落,还是被强行污染的。不对……我为什么要把我的思绪浪费在这样一个烂人身上?欺男霸女鱼肉百姓的断脊之犬……”
他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清出去,随后,猛地将这颗种子握紧在拳中。伴随着毁灭之力的闪光,被污染的契约种子从外壳开始碎裂,一层接一层,直到被毁灭之力完全摧毁。
他轻轻的拍拍手,将手中的残渣拍散在半空中
巷子口那堵涂鸦墙被雨水泡得斑斑驳驳。墙上画的眼睛缺了半边,颜料顺着砖缝往下淌。冷熠璘朝巷子口走,白色长发湿透了贴在背上,发尾滴着水。
他有些嫌恶地甩了甩头发
“妈的,这天气预报也不准啊。还有这衣服……”
他左肩的衣服破了个口子,是三天前在另一个贵族家的地下密室里留下的。那个术士在临死前引爆了密室的防御法阵,碎片削掉了他肩上一小块皮肉。伤口没包扎,雨水灌进去又流出来
不过痛觉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走出巷子是一条稍微宽一点的街。街两边是联排的三层木楼,墙面爬满了湿漉漉的紫藤。沿街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只有一家酒馆二楼的窗户还亮着灯。灯光是暖黄色的,从窗帘缝隙里漏出来,照在对面楼的外墙上,把那面墙上的雨水染成了一小块金色。
冷熠璘从酒馆楼下经过的时候听到上面有人在笑。笑声很大,夹着杯盏碰撞的声音和含糊的划拳声。有人在楼上跺脚,整扇窗户跟着震了一下。他继续走,没抬头。
这样的场景他在精灵帝都见得多了。贵族区的酒馆通宵营业,有钱人的马车在门口排成长队,车夫缩在车辕上打瞌睡,马在雨里甩着尾巴。贫民窟那边是另一种景象——路灯坏了大半没人修,巷子里没有排水沟,雨水和垃圾混在一起漫过门槛流进屋里。天亮之后会有穿制服的人来收尸,把冻死在巷子里的流浪汉抬上板车拉走。
这些事情以前有人管。据说以前的长公主奥莉薇娅还在的时候,禁卫军会定期巡逻下城区,至少路灯坏了有人修。现在原有的秩序名存实亡,珂狄文登基之后,撤走了所有的贫民窟的禁卫军。贵族们趁乱把下城区最后几块值钱的地皮也圈走了,用来建新的私人花园和马厩。
冷熠璘不在乎这些。他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来一个杀一个,杀完就走。至于那些被贵族祸害的平民会怎样,他不考虑。救了又能怎样。他见过太多被救下来的人最后还是死了,有时候死在下一场灾难里,有时候死在同一场灾难的不同阶段,有时候什么都没发生他们就自己死了。救助改变不了任何事情,只是把死亡往后推了几步。
早在那个女孩被侵犯,撞柱身亡之后,他就已经想通了
街的尽头往左拐是一条更窄的过道。过道只有一人宽,两侧的墙壁高到看不见天,墙面密密麻麻刻满了用刀和石头划出来的字迹,大部分已经模糊了。过道里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是远处巷子尽头一盏忽明忽暗的旧灯。灯光一明一暗之间,整条过道也跟着一亮一暗。亮的时候能看见墙上被人用粉笔画的箭头,暗的时候什么都看不见。
冷熠璘在过道里走到一半的时候停下了。
雨声、风声、远处酒馆的喧哗声,在他踏进过道中段的瞬间全部消失。像有人把整个世界的音量一下子拧到了底。
一道雷柱砸在他正前方三步的位置。青石板炸开,碎石和泥水朝四面八方溅射。有几块碎石擦着他脸侧飞过去,钉进了身后的墙里。雷柱落地的瞬间把整条过道照成了白昼,所有影子都被拉得极长极细。雷柱消失之后过了几秒,闷雷声才从头顶滚过去。过道的墙壁在雷声里震了一下,墙缝里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嘁……”
冷熠璘站在原地没动。碎石从半空中落下来砸在他脚边的水洼里,砸出几个小水花。有块比较大的碎石弹到了他鞋面上,他低头看了一眼,踢开了。
一个人从雷柱砸出的焦坑后面走出来。战靴踩在碎石上嘎吱嘎吱响。雨水还没落在他身上就被蒸成了白雾,雷元素在铠甲表面流窜,电蛇沿着肩甲和臂甲的纹路噼啪作响。右手拖着一杆战戟,战戟的斧刃在地上划出一道火星四溅的长痕。
暗黑七大将之堕雷,耿鸷铨。
他走出焦坑边缘的时候停了一步。白雾把他整个人罩着,看不清脸,但他眼睛在雾后面亮得瘆人。雷元素的光一直在跳。
过道太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隔了不到十步。战戟的戟杆横在这十步之间,戟刃上还有雷光在闪。
“妈的,原来是你这个臭小子干的好事。”耿鸷铨说。
冷熠璘没说话。
“这么长时间了,精灵帝都范围内的种子宿主一个接一个失联。每条线索追到最后都断了。我只在现场找到这个。”
他从腰后摸出一样东西扔过来。东西砸在冷熠璘脚边的石板上弹了一下,滚了一圈停下。一小块被烧化又凝固的铁片,边缘有暗红色的灼痕。毁灭之力残留的气息还没散干净,铁片在水洼里嗤嗤响,周围的水在微微沸腾。
“令人作呕的毁灭之力,也只有你有本事做到这种程度了。我让人把所有失联现场的残留痕迹全部采样比对了一遍。每一个现场都有完全相同的能量波动。每一个。”
他顿了一下,声音从喉咙深处往上翻。
“老子精心的布局全都被你搅和了,我原本以为其他的几个人干的,没想到是你啊,你让我找的好苦啊。”
他把战戟从地上拔出来,抬起来,戟尖指着冷熠璘。
“冷家小少爷,你毁掉我们整个精灵帝都的布局,你是在找死吗?。”
冷熠璘看着戟尖。雨水顺着戟刃往下淌,滴在他脚边的石板上。
“对。”
“啊?你特么……”
耿鸷铨的脸在雷光里扭曲了一下。他把战戟握得更紧,指节咔咔响,声音反而压得更低了。
“你知道这些种子宿主花了我们多少时间吗。适合承载混沌源流能量的契约种子百里挑一。每一个宿主的污染过程都需要大量资源和精力,污染失败的概率远高于成功的概率。宿主直接灵魂崩溃的,种子在污染过程中提前碎裂的,污染完成之后无法稳定运转的,全是废品。最后能投入使用的宿主,每一个人背后都是成堆的失败品……”
他往前走了一步,战靴踩碎了地上的一块瓦片。
“知道为了完成这个布局,老子花了多少钱吗?我每天比你们上班族的牛马还要累”,还没有工资。
又一步。
“你觉得你有几个脑袋够我砍的?你是不是觉得玩扫雷游戏非常有趣啊?”
他站住了。战戟的戟尖离冷熠璘的喉咙不到五步。
“你只是把他们一个一个找出来,杀掉,摧毁种子,然后走人。你把我们铺了多年的网撕成了碎片。你真该死啊,该死!!”
过道里安静了一瞬。雨声被隔绝在过道外面,只能听到墙头上的水往下滴的声音。
“他妈的,气死老子了,我以前怎么没看出来你还能做出这么不是人的事啊?”
冷熠璘始终没有表情。蓝色眼睛在忽明忽暗的路灯光下没有任何波动。
“说完了吗,废物。”
“你妈个了……”
耿鸷铨的脸彻底沉了下去。
他把战戟举过头顶。雷元素从双手灌进戟杆,又从戟杆灌进戟刃。暗红色的能量光晕和雷电混在一起,在戟刃上缠成一层叠一层的波纹。雨水还没碰到戟刃就被汽化了,嗤嗤声连成一片。过道两侧墙壁上的旧涂鸦在雷光中忽明忽灭,那些刻痕和粉笔画被照得清清楚楚。
战戟劈下来的时候没有蓄力动作。举到顶就直接劈了。
冷熠璘右手一翻,暗红光芒从掌心喷出来,凝成一把血红色的巨剑往上架。戟刃砸在剑刃上,冲击波贴着地面炸开。过道两侧的墙壁同时往外崩,碎砖飞出去砸在对面墙上又弹回来,落在水洼里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冷熠璘脚下的石板碎成了粉末,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耿鸷铨压着战戟往下按,雷电和暗红光芒在剑戟交接处疯狂对撞,溅出来的能量余波把两侧墙面刮掉了一层皮。
耿鸷铨的脸和冷熠璘隔着一拳的距离。他的眼睛在雷光中白得发蓝,脸上的肌肉在跳。
“你一个人,没有任何后援,没有撤退方案。你是觉得自己能活着走出帝都吗。”
冷熠璘左手凝出第二把巨剑从侧面劈过来,剑刃拦腰横斩。耿鸷铨抽戟后跳,巨剑的剑尖擦着他腹部的铠甲划过去,金属刮擦的声音尖得刺耳。他在空中翻了一圈落在十几步外,落地的时候战靴在石板上犁出两道深沟。
他没等站稳就蹬地前冲。战戟横着扫过来,戟刃直取冷熠璘的脖子。冷熠璘后仰避开,戟刃从他下巴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扫过去,带起的风刃削掉了他几根白发。
他后仰的同时右脚往前蹬,整个人贴着地面往前滑,双剑同时从下方挑向耿鸷铨的膝盖。耿鸷铨跳起来避开,战戟在空中变向往下砸,砸在双剑交叉的位置。又是一声炸响。
两个人在窄得过分的过道里你来我往地打了十几个来回。战戟和双剑每一次撞在一起都带起一片能量余波,雷电和暗红光芒互相撕扯,炸开的火花把过道两侧的墙壁烧出了无数道焦痕。墙面上的粉笔画和刻字在能量溅射中大片大片地剥落,碎片被冲击波卷起来,在两人之间乱飞。
过道里的空气被反复压缩又释放,两侧的墙壁承受不住持续的能量冲击,从根部开始裂开。裂缝沿着墙砖的缝隙往上爬,爬到墙头,整面墙开始往下塌。碎砖和泥灰从头顶往下砸,砸在两人身上又弹开。
冷熠璘左肩的衣服被一块掉下来的瓦片划开了一道长口子。瓦片割破皮肤,血流出来,被雨水冲成淡粉色。他没低头看一眼。双剑的攻势没有丝毫停顿,一剑接一剑,左右交替,没有间隙。
耿鸷铨被逼得退了半步。
就是这半步,冷熠璘右手巨剑猛地加速,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忽然暴涨。这一剑没有劈,是用剑尖刺的。耿鸷铨横戟去挡,剑尖撞在戟杆正中,冲击力把他整个人往后推了出去。他双脚在地上拖了十几步才稳住,戟杆上留下了一个拳头大的凹痕。
耿鸷铨低头看了一眼戟杆上的凹痕,又抬起头看着冷熠璘。双方对撞之后,他从暴怒状态中冷静下来,开始仔细审视眼前的对手
“你上次见我的时候连站都站不稳。”他说。
“对。”
“现在你一个人端了我整个帝都的网。”
“服不服?”
“草!”
耿鸷铨把战戟从右手换到左手,甩了甩右手手腕。雷元素在手腕上缠了一圈。
“就算你毁坏我的布局又如何?我的布局千千万万,你觉得你能拆掉多少?不要做春秋大梦了,小少爷。”
“我管你这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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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熠璘直接对他竖起了中指:“你们铺一张网,我拆一张网。你们铺多少,我拆多少。”
耿鸷铨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声很轻很短。
“你还真是变了。印象里的你会害怕,会犹豫,你的眼中有顾虑,也有悔恨。但我从来没见过像你现在这样,冷静,果断,但又幼稚。你经常口口声声说要守护身边的一切,可你守护的了什么?”
他把战戟往地上一顿。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我没必要沉浸在过去的痛苦里。”
冷熠璘握着剑柄的手收紧了一下。
“哦?我听说她是死在你面前的。”
耿鸷铨说,语气忽然放得很平。他开始绕着冷熠璘慢慢走,战戟拖在身后,戟尖划过石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你就那么看着她死的?离你几步远,你伸手够不到,你什么都做不了。”
冷熠璘没有动。双剑维持着下压的姿势,剑尖点在石板上。
“你每天晚上一闭眼就能看到她倒下去的样子吧。”耿鸷铨绕到他左侧,脚步不紧不慢,战戟在地上划出的火星在他脚后跟后面排成一条线。
“冷家小少爷,整个大陆最大的情报网络握在你手里,你要钱有钱要人有人。你喜欢的女孩子就在你面前,你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能看清她倒下去的方向,能算出来你和她之间的距离。什么都能算,什么都做不了。”
冷熠璘左肩的旧伤被雨水灌进去,血水混着雨水从袖口往下淌。他还是没有表情,但左手握剑的指节白了一瞬。
“你杀那些种子宿主的时候是不是在想,杀一个算一个,杀得越多越能填补那种感觉。”
耿鸷铨绕到了他身后。冷熠璘没有转身,后颈暴露在他的攻击范围内。耿鸷铨可以随时出手,但他没出。他还在说。
“但你杀多少都填不了。死人就是死人。你喜欢的那个女孩还是不会活过来。你清楚的。”
耿鸷铨绕到了他右侧,停下了。两个人又回到了面对面的位置。战戟在地上划出的火星轨迹绕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圈,把冷熠璘围在中间。
“够了。”冷熠璘说。
“什么够了?”
“太小看我了,杂碎。如果你觉得情绪还能左右我的话……”
他站直了身体,双剑从石板上抬起来,剑身上的暗红光芒重新燃起来。
“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耿鸷铨眯起眼睛。
冷熠璘往前迈了一步,脚下的水花溅起来,暗红光芒从鞋底溢出去,把水花染成了血红色。
“毕竟在某一个时空里,是我亲手杀死了她。”
“哈?”
耿鸷铨的表情僵住了。
“我亲手掐住了她的脖子,我亲手把她扔进了江水里。所以你觉得你的话还能够影响我吗?”
耿鸷铨没有说话。他脸上的笑意已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戒备。
“你在战场上用她的死来刺激我,想让我因为悔恨和愧疚露出破绽……”
冷熠璘的声音从头到尾没有提高过,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的。
“但你不知道的是,我已经面对过最坏的结果了。在梦里,在封印解开的那一刻,我看到了无数个时空里的自己。每一个我都在做同一件事——毁掉她。所有时间线的分岔点上,我都会走向同一条路。”
他把右手的巨剑举起来,剑尖朝天。
“你明白那是什么感觉吗。你以为自己最怕的是失去她。后来你发现你失去她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发现自己就是那个亲手毁掉她的人。你的手,你的力量,你的选择。在无数个平行时空里,一遍又一遍,重复同一个结局。你连怪罪别人的资格都没有。你只能怪自己。”
“你会发现,所有你曾经怕的东西都不值得怕了。悔恨,愧疚,自责——对我来说,这些概念早已被毁灭。我曾试图拯救身边的人,但最终我却什么都做不到,如果注定无法拯救此方世界,那我就彻底将他焚烧殆尽。”
耿鸷铨的脸抽搐了一下
“所以你现在是什么。你连悔恨都烧干净了,连对她的死都麻木了。你还是人吗。”
冷熠璘微微一笑:“是与不是,很重要吗?”
他把剑尖抬起来,重新指着耿鸷铨的咽喉。
“用杀戮重塑秩序。把旧的规则砸烂,把旧的秩序掀翻。你们这些污染种子的,你们这些藏在旧秩序里吃人的,我一个一个剔干净。”
在这一刹那,天地倒转,大地变成了天空,天空变成了大地
上一秒雨还在往下落,下一秒雨滴全部停在了半空中。千万颗雨珠悬在两个人和残墙碎瓦之间。然后地面开始震动,震动的频率像是整个空间本身在被人从内部往外翻转。
耿鸷铨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他脚下的石板还是石板,水洼还是水洼,但他的头发在往上飘——重力方向正在改变。他的发梢朝天空竖了起来。
然后一瞬间,整个世界上下颠倒。
碎石、瓦片、积水、断裂的墙砖全部向天空坠落。雨水从地面的水洼里倒流回天上。过道两侧残余的墙壁开始一块一块地往天空方向崩塌,砖石脱离墙体朝上方飞去。天上的云层翻涌着往下压,地面在往上升。两股力量在中间撞在一起,形成一个上下颠倒的空间。
左右还是左右,前后还是前后,但上和下已经不是原来的上和下了。耿鸷铨站在倒悬的废墟中间,他的脚踩着的是原来头顶的空气,他的头顶对着的是原来的地面。
冷熠璘站在倒悬的另一端,双剑一上一下横在身前。白色长发朝天空飘起来,耳钉上的雷元素晶石在倒悬的瞬间炸出最后一丝雷光,然后彻底灭了。
“旧秩序要保护的东西,我全部不留。旧秩序运转的规则,我全部砸烂。天地不仁,我就让天地换个方向。”
耿鸷铨在倒悬的空间里稳住身形。雷元素从铠甲内部往外灌,在他脚下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雷电平台,让他在倒悬的方向上保持平衡
“天地倒悬?毁灭之力还能做到这个。”
他双手握紧战戟,雷元素在戟刃上重新聚集。
冷熠璘蹬地前冲。在倒悬空间里他的速度比之前更快,重力不再拖他的后腿,反而变成了推力。双剑在倒悬的废墟之间划出两道暗红色的弧线。
耿鸷铨举戟迎击。兵器碰撞的声音在倒悬空间里闷闷地响。两个人打在一起,一正一反,戟影和剑光在上下颠倒的过道里交织成一片混乱的能量风暴。
战戟横扫,巨剑格挡。巨剑竖劈,战戟架住。雷电和暗红光芒在对撞中不断炸开,每一次爆炸都把倒悬的空间震得晃一下。周围的碎石在两人之间来回弹射,有些被能量余波碾成了粉末,有些飞到一半被雷电劈成了两半。
耿鸷铨在格挡的间隙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但在倒悬的空间里被放大了。
“你说你把悔恨烧干净了,你说你不会在乎这一切。可你敢说你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死在你的面前,你的内心就没有触动吗?快醒醒吧,少年,你永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强大,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对那个撞死在酒馆里的女孩耿耿于怀吧……”
冷熠璘的剑顿了一瞬。
就这一瞬,耿鸷铨的战戟从剑刃缝隙里穿过去,戟尖直刺冷熠璘的左胸。冷熠璘侧身,戟尖从他胸口侧面擦过去,在肋骨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喷出来。在倒悬的空间里血珠朝天空方向飞去,飞进上方翻涌的云层里不见了。冷熠璘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伤,然后抬起头。他的蓝眼睛在倒悬空间的暗红色光晕里亮得瘆人。
“你说错了一件事。”
“哪件。”
“这个世界本来就会吃掉所有善良的、干净的、不该被吃掉的东西。这是世界的底层规则。”
他把双剑交叉在胸前,剑身上的暗红光芒开始往剑尖集中。两把巨剑的剑尖亮得刺眼。
“所以我要把你们一个一个都剔干净。旧秩序保护你们,旧秩序把你们当成正常运转的一部分。那我就把旧秩序一起砸了。”
暗红光芒从剑尖炸开。
倒悬的空间剧烈震颤,上下颠倒的方向开始出现裂纹。倒悬的天空和大地之间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缝隙,缝隙内部是混乱的、扭曲的、不属于任何方向的空间乱流。
耿鸷铨在裂纹蔓延到他脚下之前蹬地跳开。他落在废墟堆上,回头看了一眼冷熠璘。
那双蓝眼睛里已经没有任何他认识的那个冷家小少爷的影子了。那个少年已经死了,和他喜欢的女孩一起死的。
而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毁灭之力的化身
是一个要将世界万象扭转颠倒的化身
耿鸷铨握紧战戟,深吸一口气。
“有意思。一个亲手杀过自己最在意的人,然后把悔恨和愧疚一起烧干净了,最后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不在乎了。你确实比上次更难对付了。上次你还有破绽,这次你连破绽都没有了。”
他把战戟往废墟上一顿,戟尾撞进残砖里。雷元素从身上全部涌出来,灌进战戟。戟刃上的雷光从蓝白色变成了纯金色,金色雷电在倒悬空间里朝四面八方劈出去,打在空间裂纹上激起一片刺眼的白光。
“那就来试试。你不要命,我也不要了。”
他蹬地前冲,战戟举过头顶,金色雷电在戟刃上凝成一把比战戟本身还要大数倍的能量巨刃。冷熠璘双剑交叉迎上去。
兵器和兵器还没有碰到,两个人的能量场已经先撞在了一起。金色雷电和暗红光芒在倒悬的空间中央对撞,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能量球。能量球膨胀,吞噬了周围所有的碎石、瓦片和积水,然后收缩,最后炸开。
倒悬的空间被炸开了一个大洞。大洞里是混乱的空间乱流,黑色裂缝从洞口边缘往四面八方延伸,把整个倒悬空间切割成了无数个碎片。
两个人都被冲击波震飞了出去。耿鸷铨砸在废墟堆里,铠甲上全是裂纹和焦痕。冷熠璘撞在一面残墙上,残墙被他撞穿了,他从墙的另一面摔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停下。胸口那道被战戟划开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左肩的旧伤也重新裂开了。
他用剑撑着地站起来,血从胸口往下淌,滴在倒悬的石板上。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到了那片羽毛。
一根金色的羽毛正从倒悬的天空中飘下来。羽毛很大,羽片边缘泛着一层极淡的白光。它从云层缝隙里飘出来,在倒悬的空间里慢慢往下落。
“尘世之羽,涤荡凡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