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秘书的电话刚拨出去,林天已经转过身,重新蹲在了秦大风面前。
他伸出双手,握住了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那双手冰凉,还在微微发颤。
“秦大爷!”
林天的声音不大,“你这一年,受苦了。是我们的工作没有做好。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讨回公道。”
林天的话落进秦大风的耳朵里,老人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了太久的哽咽,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了。
他想说“不苦”,想说“谢谢林书记”,但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泪水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林天的手背上。
林天没有去擦那些眼泪,只是握着那双手,用力地握了握。
秦大风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挤出几个字:“林书记……我弟弟……二风他命苦啊……”
“我知道。”
林天点头,“我都知道了。”
他松开老人的手,站起身来。
耿老三立刻上前,扶起了秦大风。
政务大厅门口,来来往往的人员,纷纷驻足观望。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也有人认出了秦大风,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林天没有理会那些目光。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雕塑,一动不动。
沉默,压抑的沉默。
这一刻,耿老三能感觉到,林天身上正在酝酿着什么。
不是暴怒,不是雷霆——那太轻了。
那是一种比愤怒更沉重的东西,是一个执政者面对百姓冤屈时,内心最深处的愧疚。
大约过了十五分钟,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韩冰来了。
一路小跑的跑到林天面前。
他身后跟着两名民警,手里抱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
“林书记!”
韩冰快步走到林天面前,气息还没喘匀,“接到钱秘书电话我就赶过来了,卷宗我带来了。”
林天没有接话,只是看了韩冰一眼。
那一眼,韩冰心里咯噔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
“韩局长!”
林天开口了,声音很平静,“秦二风的案子,你知道吗?”
韩冰一愣,下意识的想要辩解。
但是看到老人,她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如实回答:“报告林书记,这个案子我之前没有经手,刚才在路上简单了解了一下。是去年晋川区的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
“了解的情况是什么?”
韩冰略作沉吟,如实说道:“根据卷宗记载,2024年3月17日晚,晋川区建设路东口发生一起交通事故,受害人秦二风当场死亡,肇事车辆逃逸。交警大队接警后进行了现场勘查,但由于线索不足,案件至今未破。”
“线索不足?韩局,你再说一遍,是线索不足,还是没人去查?”
韩冰被这句话问住了。
她张了张嘴,一时竟不知道怎么回答。
一旁的耿老三适时开口:“韩局,我打听到的情况是,当天晚上有两个目击者提供了完整的车牌号,口供对得上。但这份口供,在正式卷宗里不见了。肇事车辆登记在周海东名下的公司户头上,而周海东跟交警大队的副大队长孙长河是连襟。”
这话一出,韩冰的脸色变了。
她猛地转过头,瞪着耿老三:“你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实话,韩局。”
耿老三不卑不亢,“您要不信,可以回去查。肇事车是一辆黑色奥迪A6L,车牌号后几位是石C·7A6L5,另外,还有一点,那就是现场目击者的口供。”
韩冰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转过身,一把从身后民警手里抢过档案袋,三两下撕开封条,把里面的材料全部抽了出来。
他翻得很快,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了?”
林天问。
韩冰抬起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林书记,卷宗里确实没有那两份目击者笔录。现场勘查记录、事故认定书、走访登记表……这些东西都在,但目击者那一块,只记录了一句话——‘经走访周边群众,暂未发现有价值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这个案子的经办人,确实调走了。原晋川区交警大队事故中队的民警唐松,去年八月调到了
“调走了。”
林天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扯出一个冷到极点的弧度。
“案子还没破,经办人调走了。韩局长,你们公安系统的人事调动,就是这么随意的吗?”
韩冰哑口无言。
她没有辩解,因为她知道,这个时候任何辩解都是苍白的。
“韩冰!”
林天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我现在不跟你追责。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林书记您说。”
“你现在就回去,给我把这件事情,查的明明白白,然后,我要一份完整的调查报告。”
林天一字一顿道。
“是!”
韩冰立正。
“还有!”
林天叫住了转身要走的韩冰,“当初出现场的那个辅警,叫什么名字?”
韩冰一愣:“这个……我回去查。”
“不用查了。”
耿老三在一旁开口,“叫贾国珍,今年四月刚辞的职。”
林天的目光转向韩冰。
韩冰此刻有些无地自容。
虽然,她调来还没有多久呢,但也是她的疏忽了。
“韩局长。一个辅警都知道的事情,你们公安局查了一年,查不出来?”
“林书记,我……”
“你不用跟我解释。”
林天抬手打断了他,“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要看到完整的调查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