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理完垃圾，殷三缺转身，看向那只占据了半个视野的巨大龙眼。
没了肉球的遮挡，这只眼睛的全貌终于显露出来。
它太大了，大到让人产生巨物恐惧症。
但它也太老了。
原本应该是赤金色的瞳孔，此刻浑浊不堪，布满了灰白色的翳状物。
那曾经能照亮幽冥的神光，如今只剩下风中残烛般的微弱红芒。
它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殷三缺，没有威压，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凉。
殷三缺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掌心贴在了那冰凉的角膜之上。
入手粗糙，像是摸在了一块历经风霜的古老岩石上。
“嗡——”
神魂熔炉微微一颤。
一道苍老到几乎听不清的声音，跨越了无数岁月，直接在他心底响起。
“后生……多谢……小心异族。”
这不是语言，是一段残存的意念。
紧接着，一副画面冲入殷三缺脑海。
那是上古时期。
一条赤红巨龙盘踞钟山，口衔火精，双目开合掌控昼夜。
但紧接着，天裂了。
无数黑色的影子从天外降临，它们像是蝗虫，啃食大地，污染灵脉。
烛龙浴血奋战，最终神体崩碎，双目化作流星坠落人间。
这一只右眼，落在了西北，化作了这片时间混乱的禁地，苦苦支撑了数千年，直到被那异域的虫子寄生。
“吾之神体已散，只留双眼……不甘心……”
那声音断断续续，带着英雄末路的无奈。
“这一只眼……予你……掌黑夜……控时序……”
“去寻……另一只……那是……白昼……”
“双目……合一……方可……逆转……乾坤……”
声音越来越弱，直至消散。
那巨大的龙眼猛地一颤，随后开始急剧收缩。
原本堪比山岳的眼球，化作无数赤红色的流光，顺着殷三缺的手掌，疯狂涌入他的体内。
但这股力量并没有伤害他。
相反，它们温顺得像是个找到了家的孩子。
流光汇聚在殷三缺的右眼。
一阵钻心的刺痛之后，是前所未有的清明。
殷三缺捂着右眼，半跪在虚空之中，大口喘息。
等他再次抬起头，睁开眼睛。
原本黑白分明的右眼，此刻变成了一片深邃的赤红。
瞳孔深处，隐约可见一条微缩的烛龙正在缓缓游动，每一次游动，周围的时间流速都会出现一丝奇异的停顿。
“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殷三缺看着自己的手掌。
他心念一动。
手掌周围的气流瞬间停滞，连光线都定在半空，形成一幅静止的画面。
“烛龙右眼，瞑乃晦。”
他握紧拳头，那静止的画面瞬间破碎。
“老前辈，走好。”
殷三缺对着虚空深深一拜。
“你的眼睛，我会替你找回来。那些虫子，我会替你杀干净。”
随着烛龙力量的传承结束，这片由时间规则构筑的虚空幻境开始崩塌。
周围的星空像镜子一样碎裂。
“哗啦——”
红雾消散。
殷三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化龙村的深坑边缘。
“主人！”
一直在外面焦急等待的谢红鸾、欧阳青禹等人，见他安然无恙，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是，当她们看到殷三缺那只赤红色的右眼时，所有人都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这天地间最古老的规则给盯上了。
原本不可一世的第四收割队队长，此时本体显露。
那不再是之前依附在烛龙眼球上的寄生虫形态，而是一座真正由腐肉、金币、魔晶堆砌而成的肉山。
失去了烛龙的时间领域庇护，加上神魂被殷三缺重创，这坨肉山彻底失控。
“吼——！”
肉山表面裂开无数张嘴，发出凄厉的嚎叫。
无数条黏糊糊的触手疯狂挥舞，抓取周围的一切物质——泥土、岩石、甚至是之前死去魔胎残留的黑血。
它往嘴里硬塞，试图修复受损的神魂。
“饿！我饿！吃光你们！”
肉山蠕动，原本只有几十米高，眨眼间膨胀到百米，像是一颗巨大的肿瘤塞满了视线。
那些触手带着强烈的腐蚀粘液，铺天盖地砸向殷三缺等人。
“真脏。”
灯娘飘上前，眉头微蹙，眼中满是厌恶。
她手中的白纸灯笼无风自转。
“去。”
一朵只有巴掌大小的九幽青莲火从灯笼中飘出。
莲花看似柔弱，轻飘飘地落在肉山那庞大的身躯上。
没有爆炸，没有轰鸣。
“滋——”
像是滚烫的烙铁按在了黄油上。
那无物不吞的腐肉，一碰到青莲火，瞬间化作青烟。
这火烧的不是肉体，而是欲望，是污秽。
火势蔓延极快，眨眼间，青色的火焰覆盖了整座肉山。
“啊！这是什么火！痛！痛死本尊了！”
第四收割队长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它引以为傲的魔躯防御，在这青火面前就像纸糊的一样。
巨大的肉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坍塌。
“别烧了！别烧了！我投降！我有钱！我有大秘密！”
肉山深处，那张主嘴疯狂求饶。
它怕了。
这青火不仅烧身，还在一点点炼化它的本源魔核。
再烧下去，连鬼都做不成。
“饶命！”
一条触手艰难地举起一个散发着浓郁黑气的羊皮卷轴，扔向殷三缺。
“这是《长生契约》！是你们这个世界那些大人物跟我签的！只要你放过我，我把这上面所有的资源都给你！甚至帮你控制这群人类高层！”
殷三缺抬手，隔空摄过那卷轴。
卷轴缓缓展开。
殷三缺的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原本还算平静的脸，瞬间布满寒霜。
瞳孔中的金光，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好，好得很。”
殷三缺气极反笑，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里飘出来的。
欧阳青禹凑过来，只看了一眼，这位养气功夫极深的曾经女帝，此刻也气得浑身发抖。
“畜生！一群畜生！”
卷轴之上，密密麻麻签满了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用鲜血书写，透着诡异的契约之力。
京城赵家、王家、岭南许家……
还有那个所谓的跨国巨头——长生生物集团。
几乎囊括了半个华夏的顶尖豪门和资本。
而契约的内容，触目惊心。
“乙方（长生联盟）每年向甲方（异域商盟）提供十万名青壮年活体。甲方赐予乙方‘长生神血’。”
十万活人。
一年十万。
在这些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大人物眼里，这十万条人命，不过是换取他们延年益寿的物资。
这化龙村的数千村民，外面失踪的几千特战队员，不过是这笔肮脏交易里的一个零头。
“这就是他们所谓的‘协助科考’？”
谢红鸾看着那卷轴，手中的不灭血刃嗡鸣声大作，刀身红得快要滴出血来。
“为了长生，连人都不当了。”
殷三缺合上卷轴，将其死死攥在手中。
“既然他们不想当人，那就别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