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三缺脚下是虚无的深空，眼前是那条横亘万里的红色巨龙。
赤红的鳞片比山岳还大，每一片都散发着古老沧桑的岁月气息。
唯独那只占据了半个视野的巨大眼球，正在微微颤动。
殷三缺眯眼细看。
根本不是烛龙苏醒。
在那浑浊的巨大瞳孔之上，趴着一坨巨大的肉球。
长着三张嘴，浑身皮肤褶皱里塞满了发光的宝石和不知名金属铸造的金币。
它像只吸饱了血的蜱虫，十几根粗大的口器深深扎进烛龙的眼球深处，正在贪婪地吮吸着里面流淌的金色神液。
“咕嘟、咕嘟。”
吞咽声在寂静的星空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新鲜的味道。”
肉球上的三张嘴同时张开，声音尖锐刺耳，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它转过身，无数只绿豆大小的复眼死死盯着殷三缺，眼里全是看见金山的狂热。
“九阳神体？极品！这是极品啊！”
怪物兴奋得浑身肥肉乱颤，身上的金币哗啦啦往下掉。
“按照‘异域商业联盟’的市价，你这一身骨肉能换三颗恒星级能源核心！还有那个地仙神魂，虽然嫩了点，但在黑市上也能卖个天价！”
殷三缺抱起胳膊，一脸嫌弃。
“长得丑就算了，想得还挺美。怎么，你们异域穷疯了，把你这种收破烂的都派出来了？”
“收破烂？”
怪物怒极反笑，三张嘴里喷出腥臭的黄气。
“本尊乃是贪婪魔神麾下，第四收割队队长！”
“既然进来了，就别想囫囵个出去。乖乖变成魔晶吧！”
话音落。
它扎在烛龙眼球里的口器猛地收缩，那只巨大的龙眼被迫睁大了一分。
一股浑浊的红光，瞬间笼罩殷三缺。
“神通·岁月剥离！”
没有任何攻击轨迹，也没有能量波动。
殷三缺只觉得身体一沉。
紧接着，一股无法抗拒的虚弱感从骨髓里泛起。
他抬起手。
原本修长白皙、充满力量的手掌，此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起皱，生出难看的老年斑。
乌黑的长发瞬间枯白，脱落，随风飘散。
体内那澎湃如海的气血，像是开了闸的水库，疯狂流逝。
一秒百年。
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殷三缺的腰背佝偻下去，地仙境的威压都在急速衰退。
“哈哈哈！怕了吧？绝望吧？”
第四收割队长的三张大嘴狂笑不止，满脸横肉挤在一起。
“在烛龙的时间领域里，我就是神！任你天资绝世，也抵不过岁月的一刀！变成干尸，做我的收藏品吧！”
“咳咳……”
殷三缺发出一阵苍老的咳嗽声，声音沙哑得像是破风箱。
他抬起那双浑浊的老眼，看着不可一世的魔神，没有丝毫恐惧。
“借用他人神通，很容易被反噬的。”
“嗡！”
神魂熔炉传出震鸣，激发九阳之力。
原本已经黯淡的金光，在丹田深处骤然爆发。
那是九阳真火，是天地间最纯粹的生机与毁灭之力。
“给老子逆！”
殷三缺暴喝一声，声音从苍老瞬间变回清朗。
金色的火焰透体而出，化作一副九阳铠甲，硬生生将那股侵蚀身体的红色岁月之力顶在三寸之外。
“这不可能！”
第四收割队长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你不过是一级神只，怎么可能做到抵抗时间流？”
“那是你见识短。”
殷三缺冷哼，右手虚空一握。
月牙形状的玉盘天刃凭空出现，围绕着他高速旋转。
“斩！”
玉盘天刃高速飞旋，撕裂了那漫天红光，直取贪婪魔神的本体。
“该死！该死！”
第四收割队长慌了，它拼命催动烛龙之眼，试图再次加速时间。
但那时间洪流始终无法冲破神魂熔炉的防御。
而这第四收割队长本身似乎没什么攻击手段。
玉盘天刃如流光，从他触手般的肢体一闪而过。
没有丝毫阻碍，这些插入烛龙眼球的触手全都被斩断。
这里的时间洪流瞬间消失。
那一大坨肉球像个被打烂的西瓜，哼哧哼哧地从烛龙的眼球上滚落下来。
没了那些固定身体的触手，这第四收割队长就是一滩行动不便的烂肉。
“我的吃饭家伙！你敢断我的神根！”
队长那三张嘴同时发出杀猪般的嚎叫，身上的肥肉因为剧痛疯狂地波浪般抖动。
它还没认清形势，或者说，作为贪婪魔神的下属，它的字典里就没有“输”这个字。
“噗——”
三张大嘴猛张，一股黄褐色的浓雾喷涌而出。
这玩意儿比之前的灰白毒气还要恶心，带着一股子腐烂了千万年的下水道味儿。
殷三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体表那一层九阳铠甲根本不需要特意催动，至刚至阳的金火自动护主。
那黄褐色的毒雾刚靠近三尺范围，就被高温蒸发成了虚无，连点渣都没剩下。
殷三缺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向那坨烂肉。
看着那个浑身冒金光的人类逼近，第四收割队长终于慌了。
它那一片绿豆大小的复眼乱转，拼命往后蠕动，想要重新钻进虚空缝隙里。
“别……别杀我！我是异域商盟的高级执事！我有钱！我有大把的资源！”
它三张嘴语速极快，生怕慢一秒就被剁成肉酱：
“恒星能源核心！三颗！不，五颗！只要你放我走，我还可以给你在这个星系争取一个‘代理商’的位置！这可是无数土着神灵求都求不来的肥差！”
“代理商？”
殷三缺停下脚步，歪了歪头，像是来了兴致。
队长以为有戏，那满脸横肉立刻堆出笑来，变脸速度比翻书还快：
“没错！只要成了代理商，我们商盟的货物你随便挑！甚至可以帮你把这颗星球改造成一级神国，让你当真正的神！”
“听起来不错。”
殷三缺走到了它面前，俯视着这团令人作呕的东西。
“可惜，我这人有个毛病。别人给的，我不放心。我自己拿的，才踏实。”
话音未落，他右手探出，五指如铁钩，直接扣进了那肉球正中间的一只眼睛里。
“啊！”
惨叫声刚起便戛然而止。
搜魂大法，发动。
这回殷三缺没留手，庞大的地仙神魂如同钻头，暴力撕碎了对方那脆弱的精神防线，长驱直入。
无数杂乱、贪婪、血腥的画面，像幻灯片一样在他脑海中炸开。
所谓的“异域商盟”，根本就是一群披着文明外衣的宇宙蝗虫。
他们游荡在各个星系，寻找有潜力的星球。
如果不反抗，就吸干资源，把土着当成奴隶或电池。
如果反抗，就出动“收割队”，也就是所谓的魔神信徒，进行物理毁灭，然后再吸干资源。
在他们的体系里，没有什么正邪，只有利润。
而关于实力的划分，也让殷三缺开了眼界。
在这帮宇宙商人的眼里，所谓的神，不过是生命层次进化的不同阶段。
地仙境，在他们那里被称为“一级神只”，是走出母星、肉身横渡虚空的门槛。
往上的天仙境，对应“二级神只”，能初步掌控规则，拥有自己的神国雏形。
再往上，还有更加恐怖的三级、四级……
而这次盯上地球的，除了贪婪魔神麾下的商盟，还有好几股势力。
只可惜这家伙级别不够，没资格知道更高层次的秘密。
殷三缺松开手，嫌弃地甩了甩指尖沾染的黏液。
那第四收割队长的神魂已经被搅成了浆糊，身体像泄了气的皮球，迅速干瘪、腐烂，最后化作一堆黑灰，散落在虚空之中。
“一级神只么……”
殷三缺喃喃自语，“看来我这地仙境，放眼宇宙也就是个刚脱贫的水平。”
不过，这也让他心里有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