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柔荑从身后捂住了男人的双眼。
那触感温软,细腻,带着淡淡的、熟悉的体温。五根手指轻轻贴合在他的眼睑上,指腹的纹路在皮肤上留下细微的触感,如同某种只属于他们之间的暗号。
正在仔细观察手中事物的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宠溺的、早已习惯的纵容。他没有试图挣脱那双捂住眼睛的手,只是用另一只手抬起,向后探去,轻轻握住那紧贴在自己眼睑上的柔荑。
手指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那力道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确认。
“安妮。”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无奈的、却又满是宠溺的笑意。
“我正在工作。”
那双手的主人似乎对他的反应有些不满。
她能感觉到掌心下那双眼睛在笑,能感觉到他说话时眼睑微微颤动的频率,能感觉到他握住自己手指时那种从容不迫的、仿佛一切尽在掌控的姿态。
她轻轻“哼”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奇特的娇嗔。
然后。
她开口了。
“荷鲁斯。”
她顿了顿,那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清晰的、近乎控诉般的委屈。
“你的孩子刚刚踢了我一脚。”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没有起身。
只是握着她的手,轻轻收紧了一分。
然后,他缓缓转过身。
那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他先是松开与她十指相扣的手,让那双手从自己眼前滑落,落在肩头。然后他微微侧身,将手中的物事轻轻放在桌面上,动作谨慎得仿佛在对待某种无比珍贵的宝物。
最后。
他抬起双手。
从身后环住那个正微微鼓起的小腹。
那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温热的、圆润的、带着生命特有的细微脉动。他能感觉到那隆起之下正在孕育的、属于他们的血脉,能感觉到那小小的生命或许正在沉睡,或许正在等待着下一次的躁动。
他低下头。
在那隆起的最高处,轻轻印下一个吻。
那吻很轻,轻到几乎没有任何声响。但它停留了很久,久到足够让那个正在控诉的女人,感受到他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情感。
然后。
他抬起头。
看向那双眼睛。
安妮就站在他面前。
她穿着一身宽松的长裙,裙摆垂落至脚踝,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呼吸微微晃动。
她的脸上带着混合了娇嗔与不满的奇特表情。眼角微微上挑,嘴唇轻轻抿着,仿佛在等待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荷鲁斯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用那双棕黑色的眼眸,看着她。
安妮读懂了他的目光。
她太了解他了。
她微微退后半步。
双手交叠在身侧。
微微躬身。
行了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宫廷礼仪。
“皇帝陛下。”
她的声音响起,平静,恭敬,却带着一丝微微的、压抑着的愠怒。
“你就这么不喜欢原来的名字吗?”
荷鲁斯愣了一下。
那愣怔只持续了不到半秒,随即被一个更加温柔的笑容取代。他没有起身,依旧坐在那张椅子上,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行礼时垂落在身侧的手。
那动作很快,快到安妮来不及抽回。
他将她的手握在掌心,轻轻抬起,送到唇边。
吻了一下。
那吻很轻,落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他唇瓣的温度。
“当然不是。”
他的声音响起,温柔,低沉,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哄劝的磁性。
“那毕竟是你曾经给我取的名字。”
他顿了顿,抬起头,与她的目光对视。那双棕黑色的眼眸深处,此刻没有任何皇帝的威严,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坦诚的光芒。
“如果可以,我只愿意让你这么称呼我。”
安妮的眼眸深处,那微微的愠怒,在那目光的注视下,开始缓慢地融化。
但她没有让那融化表现出来。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荷鲁斯继续说。
“但现在。”
他的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笃定。
“我必须在任何时候,在我的国度内树立绝对的权威。”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穿透了这间温暖的私人房间,投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以震慑那些公司藏在地球的残余势力。”
安妮沉默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那些逃离地球的公司联盟,那些十年前败退却从未放弃反扑的残余势力,那些隐藏在暗处、随时可能卷土重来的威胁,都在等待着一个机会,等待着这个新帝国露出哪怕一丝破绽。
而她,作为这个帝国皇帝最亲近的人,不能成为那个破绽。
荷鲁斯看着她沉默的侧脸。
他的嘴角,向上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我已经想好了。”
他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奇特的温柔。
“我会把这个名字,送给我最出色的孩子。”
安妮的身体微微一顿。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那微微隆起的小腹,看向那个正在孕育的、尚未出世的生命。她的眼眸深处,那复杂的情绪剧烈地翻涌了一瞬,随即被一种更加深沉的、近乎柔软的光芒取代。
她没有说话。
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然后。
她再次抬起头。
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那娇嗔,那愠怒,那被温柔融化后的柔软,此刻都已经收敛干净。只剩下一种惯有的、属于科研者的冷静与专注。
她的目光转向荷鲁斯手边的桌面。
转向那个被他轻轻放下的物事。
“黑胡子送来的东西就是这个?”
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真实的诧异,之前那些刻意为之的愠怒和疏离,在这一刻被纯粹的、属于科学家的好奇所取代。
那是一张如同面具般的弧面。
却诡异的没有任何五官特征。
光滑的表面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那金色不刺眼,不张扬,只是静静地存在着,如同一轮被压缩到极致的、凝固的月光。
“这种东西。”
安妮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警觉。
“怎么会出现在新发现的空间里?”
荷鲁斯的目光同样落在那张面具上,那双棕黑色的眼眸深处,此刻正闪烁着某种深沉的思索。
“黑胡子应该不敢骗我。”
他开口了,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而且。”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用食指轻轻触碰那张面具的表面。指尖与金色接触的瞬间,没有任何异样,只有一种冰凉的、近乎非人的触感。
“我有种预感。”
“十年前银心的毁灭,也与这件东西有关联。”
“我们必须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妮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深吸一口气。
那吸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她转过身,看向荷鲁斯,那双眼睛里已经恢复了惯有的冷静与锐利。
“那我现在通知最高实验室做好分析准备。”
她的声音稳定,专业,不带任何情绪。
荷鲁斯轻轻摇了摇头。
动作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否定。
“不,不用这么麻烦。”
他抬起手。
那只修长而白皙的手,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微光。他的手指向前探去,触碰到那张静静躺着的金色面具的边缘。
指尖传来的触感依旧冰凉,依旧光滑,依旧没有任何异样。
他的手微微用力。
将那张面具从桌面上拿起。
然后缓缓地,覆向自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