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出仕以来,一向以理服人,别人愿意听令行事。
后来胜仗越打越多,声望越来越高,麾下无不敬服爱戴。
可以说,他就是一面旗帜,必胜的旗帜。
在指挥台一站,将士们便充满了信心,知道很快就要升官发财了。
所以无须请王命令牌,即如臂指使,号令全军,莫敢不从。
然而黄全昌、尤世威、巢丕昌等,都为第一次合作。
相处不过短短几天,大半时间在行军,彼此很不熟悉。
陈子履没有时间慢慢笼络,只好暂借皇权威严,先行部署。
念完分兵部署,随即一声大喝:“吴三桂听令!”
“属下在。”吴三桂单膝跪地,大声呼应。
“本爵以援剿督师之名,将重担交给你。”
说着,陈子履接过王命旗牌,塞到吴三桂手上。
“回到天镇之后,加紧约束后队将士,相机行事。”
众将听说要兵分两路,本就迷糊,摸不着头脑。
看到这里,心里更是暗暗不爽。
尤其黄全昌和尤世威,嘴角均忍不住抽动一下。
大明向来以文御武,百战百胜的威远伯当主帅,大家不敢不服。
如今主帅将王命旗牌交出,让吴三桂代行帅权,又大不相同了。
要知道,黄全昌是宣镇总兵,尤世威是山海关总兵,都是挂将军印的正牌总兵官。
吴三桂虽也挂将军印,却是今年年初,才刚刚履职。
一个小字辈当副帅,两人顿感没面子。
正想怎么委婉提出异议,陈子履却已解下腰间配剑,向前平举。
“这是陛下亲授的尚方宝剑。”
吴三桂大吃一惊:“爵爷!我……”
“你不要说,听我说。”
陈子履知道事态紧急,却也知道临战分兵有多危险,要想上下团结,有些话不能省。
于是当着众将的面,将吴三桂要办的事,挑紧要的说来。
按他的理解,黄台吉放弃二十万俘虏,所图必是整个东线兵团。
明军东线兵团四万人,华东精锐,一半在这了。
因行军快慢有差异,现下延绵百里,无法快速聚拢。
倘若前军溃退,很容易被一波打穿,反推到宣府去。
一旦溃散,宣化城内无守城之精兵,外无必来之奥援,恐有失陷之虞。
陈子履前军一分为二,正是针锋相对之策。
登莱抚标营、山东营,以及关宁军步军一部,向前进入阳高城,是第一个钉子。
钉住了官道,就能威胁敌军后队。
黄台吉必须拔除,或者部署精兵围城,否则没法继续往前打。
如此,就可以为后面赶来的部队,争取到宝贵的集结时间。
当然,这个空档不会太久,约莫只有一天,或者大半天。
吴三桂返回天镇之后,绝不能再后退一步。
要争分夺秒,勒令后队速速跟上,三万多人一起守城。
把天镇城打造成另一个钉子,与阳高遥相呼应,这样就回到了最初局面。
一路军被围,另一路军救援。
阳高首当其冲,陈子履必须亲自担纲。
而天镇作为阳高外援,肩负聚拢后队,伺机解围的重任,亦不容有失。
那么多将领里,论才能、论地位,只剩一个选择。
“那就是你,平西王,吴三桂。”
陈子履花了一刻钟时间,将整个部署细细说完,然后将尚方宝剑缓缓放下,郑重交到吴三桂手上。
“你代行皇命,有违令者,斩!”
吴三桂听得热泪盈眶。
爵爷以身做饵,以鞑子怨恨之深,阳高势必被围。
这是把身家性命,交到自己手上了呀。
“末将……必不辱使命。”
“很好。”
陈子履转头面向众将:“大家都清楚了吗?”
“清楚了。谨遵号令。”
黄全昌、尤世威等人齐齐应命,陈子履大手一挥,便让全军速速分兵。
然后叫来使者,再度做出叮嘱。
立即前往雁门关,要求孙传庭不要再推三阻四,以雁平兵备道之职,担起指挥之责。
陈子履道:“告诉孙传庭,勿要妄自菲薄。本爵说他行,他一定行。曹文诏、杨嘉谟等,都是当世猛将。用好了,没有打不赢的道理。给我好好打,捅鞑子的屁股……”
-----------------
大家都知道事态紧急,谁也不敢磨磨蹭蹭,前军一万五千人,很快分成了两队。
陈子履麾下多为步军,推着大炮和辎重,继续向前出发。
吴三桂麾下多为马军,骑着快马,向天镇方向折返。
分兵处距离阳高堡就几里路,将士们紧赶慢赶,终于在鞑子前队抵达前夕,进入堡城。
陈子履登上城头,只见城外铁蹄踏破,尘土飞扬。
漫山遍野间,尽是鞑子铁骑。
马蹄踏过,震得大地都摇晃起来。
正如哨探所说,后金军精锐尽出,数万骑浩浩荡荡,宛如滔天巨浪。
小小阳高城,犹如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阳高守备跟着上城,看到这番景象,吓得腿都软了,跟在陈子履身后,声音不住颤抖。
“爵爷,本城两卫,锋兵都调大同去了,现有守兵五百余人,义勇八百余人,粮草三千三百余石……”
陈子履一面部署防御,一面唤醒AI,调出该堡资料。
阳高堡,又名阳和堡,乃阳和卫治所。
后迁高山卫至本堡,两卫同处一城,故又称阳高城。
洪武三十一年砖建,万历三十年重修,城周9里2分,高3丈7尺……
“比想象中强不少。”
陈子履喃喃自语间,已将全城快速走了一遍。
阳高虽然不大,却在五十年前重修过一次,工事勉强还能用。
比起城垣倒塌的灵丘,以及沙堆城高的万全左卫,又强得太多了。
随着八个火铳步队陆续接手城防,炮车也顺着跑马道,被推到炮位,阳高这叶孤舟,终于安全不少。
城外骑兵狂涌而来,其中一小半继续前往天镇,另一大半则在城外停下。
黄昏时分,留下鞑子开始挖掘壕沟,修筑营寨。
一队使者来到城下,点名要与威远伯对话。
等陈子履来到城楼,一个体格魁伟的使者,率先走出队列,向城上喊道:“城上可是威远伯。”
“来者何人?”
“吾乃大金国文馆大学士,世职游击范文程。请入城与威远伯一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