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履看着代表十万火急的信号,不禁懵了一下。
他实在想不到,鞑子主力云集大同,即将出关的档口,会有什么危险。
这里距离大同一百多里呢,敌军兵力再充裕,也不会出巡那么远吧。
然而还没等他考虑,传令兵便来禀报,前面的消息发回来了。
鞑子忽然精锐尽出,向阳高堡方向袭来。
骑兵乌压压一大片,数都数不清楚,恐怕有数万之多。
“怎会如此!?”
张全昌大惊失色,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巢丕昌、尤世威等人,亦齐齐张大嘴巴,脸色尽是难以置信。
正如张宗衡所说,黄台吉狡猾如狐,或许其中有诈。
比如说半路埋伏,或者杀个回马枪之类。
明军各部为了避免中伏,派了大量哨骑前出侦查。
后金大军的动向,一直很清楚。
九月十五离开宣大,一路马不停蹄,三天半赶到大同。
为了尽快赶路,不少战马倒毙于途中,甚至珍贵的攻城大炮,也尽数炸毁在路旁。
一切迹象都表明,鞑子非常着急赶路,不顾一切,希望尽快出关。
所以,直到第六日,在大同休息两天之后,黄台吉才想起,可以杀回马枪?
反应也太慢了吧。
众将齐齐看向陈子履,眼里只有一个疑问,前方哨骑是不是看错了。
或者哨骑经验不足,看到一支出巡队,便以为是大军出击。
陈子履摇摇头,简略讲了一下登莱军的规矩。
哨骑最远前出50里打探,队长会带上望远镜,看得很清楚。
绝不会把几百人,看成几千人。
况且回禀说的是数万人,怎么也超过一万。
陈子履道:“不用想了,鞑子做了那么多,就是冲着本爵来的。”
说着,让左右摊开地图,讲起黄台吉的策略。
如果攻打鸡鸣驿,要面对一大堆工事,且宣化明军会出击。
反之,全力进攻宣化,登莱军也会出击。
两面夹击之下,黄台吉胜算并不高。
所以,黄台吉想了一个法子:
放弃张家口出关,改为大同,诱导宣府明军追击。
两地距离四百五十里,超过了普通明军快速机动的极限。
要么抱团慢慢走,要么有快有慢,拖成一条长蛇。
如果宣府明军抱团,黄台吉就带着俘虏,从容出关。
如果宣府明军急行,则改为迎头痛击。
此时黄台吉汇合了代善、阿巴泰、豪格等精锐,实力大增。
宣府明军散成了七八股,前后距离超过一百里,如何挡得住。
总而言之,无论明军如何应对,他黄台吉都能赢。
陈子履细细说完,心里暗叹:“黄台吉果然是一等一的军事家。说到指挥谋略,我不如他呀。”
众将听得面如死灰。
大家都想着鞑子掳人潜逃,没想,竟暗藏这样的毒计。
惶恐中,前方哨骑再来禀报,敌军前锋,全是一人双马的精锐骑兵。
行军速度快得惊人,已经摸到五十里以内。
最快一个时辰之内,与我军前锋接触。
“爵爷,先撤退吧。”
众将纷纷劝谏,为今之计,只有快速后撤一途。
退到天镇卫,甚至柳沟堡去。
这样后面部队陆续赶到,四万人守一卫城,仍有一战之力。
陈子履向众将问道:“还有没有其他想法?”
众将纷纷摇头。
陈子履看向吴三桂:“小吴将军你说呢。”
吴三桂追随陈子履很久了,知道其习惯。
一旦这样问,肯定有其他想法。
犹豫了一下,才答道:“咱们走过来花了三个时辰,天黑之前,恐怕走不回去。”
尤世威道:“这都什么时候了,当然快马加鞭……”
“那就要抛弃辎重了。”
吴三桂越想越清晰,很快理清思路。
现在返回天镇卫,固然拥有一座比较坚固的城池,以及陆续赶来的援兵。
但快速撤退,必然要丢掉大量辎重。
这还要大家保持秩序,沿着官道按计划走。
倘若跑成大溃退,一旦官道堵塞,就不是丢盔弃甲那么简单了。
尚可喜沉吟半晌,也终于回过味来,站出来大声道:“咱们不能退。退到天镇卫,咱们人多粮少,守不了多久。”
他向众将提到,天镇卫是必经之地,一直被鞑子所监视。
百姓畏惧鞑子淫威,迟迟收割秋粮并不顺利,存粮不多。
至于
所以城内粮草并不多,比之宣化重镇,差得太远了。
维持城内百姓所需尚且不足,如何养得起数万大军呢。
说着,转向陈子履:“爵爷,王朴、尤弘勋押着粮草,这会儿才走到柴沟堡。鞑子围城之前,他们万万赶不到。”
“啊!!”
众将听了这话,脸色瞬间再变,从铁青变成了死灰。
因为尚可喜说得没错,王朴押运粮草走在最后,走得太慢了。
哪怕现在马上通知,勒令他往前急赶,也没法在一天之内,把粮草运进天镇卫。
大家还想到一个更坏的情况。
黄台吉监视城内精兵,派偏师继续往前打。
这样一路席卷过去,粮草就永远进不了城了。
陈子履点点头,赞道:“小吴将军、尚将军说得没错,这正是本爵忧虑所在。”
他指着刚刚摊开的地图,向众将继续道:“回天镇卫五十余里,咱们丢弃辎重才能赶到。进了城还没有粮草,无法自守。不如不退反进,守阳高堡。”
“啊!”
黄全昌等人大吃一惊。
阳高堡在前面,虽然近,但和后面就愈发脱节了。
进去多少人,便只有多少人。
况且阳高堡是一座中型堡垒,远不及卫城坚固。
怎么看,都不像很安全的样子。
陈子履哈哈大笑:“你们忘了,鞑子打代州、忻州都打不下来吗?难道登莱军坚守的阳高城,他就打得下来?”
说着神情一肃,请出了王命令牌。
“现在本爵下令,以下将领速速退回天镇卫,在天镇卫等后队抵达。吴三桂、黄全昌、尤世威……你们以天镇卫为据点,与鞑子周旋。剩下的,跟我进阳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