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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6章 人不风流枉封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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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天启二年毛文龙开东江镇,皮岛作为接受辽东难民,袭扰后金生产,抵御后金攻朝的前线中枢,已长达十五年之久。

    努尔哈赤、黄台吉视之为心腹大患,屡屡发兵攻打,屡屡无功而返。

    就是那条几里宽的小海峡,让近千八旗兵折戟沉沙。

    八旗上下有多咬牙切齿,可想而知。

    如今仅用半天时间,一鼓作气拿下,八旗兵们自然欢欣鼓舞,军心大振。入关失利的阴霾,随之消散不少。

    是役,阿敏亲自指挥登陆战,时隔多年重回战场,再次打出一场大捷,心头感慨万分。

    爱新觉罗的血脉,女真一族的男子汉,就该在战场上挥斥方遒,指挥千军万马,踏平敌之巢穴。

    杀光、烧光、抢光,那才叫痛快。与之相比,向黄台吉低头真不算什么。

    于是打消最后一丝疑虑,不顾被擒杀的风险,亲自赶往中军负荆请罪。

    再次重申,愿率部赶往济州岛,以军功恕罪,越快越好。

    就算葬身鱼腹,或全军覆没,亦在所不惜。

    黄台吉专程赶抵铁山观战,亲眼目睹了荷兰战船的威势,看得心潮澎湃。

    西洋鬼子是厉害,几艘船往前一冲,东江水师完全挡不住。

    又有船上百门火炮轮流猛轰,滩头守军抬不起头来,坚守自然成为笑谈。

    虽说东江水师如此不堪,有大船被抽调去了台岛的缘故,不过看这架势,就算那二三十艘大船留下来,同样无补于事。

    总而言之,皮岛之役大获全胜,让黄台吉又多了几分信心,心情随之大好。

    没有趁机把阿敏抓起来,反倒加了些注码。

    除了两蓝旗的两千死忠,又给阿敏调拨了8个高丽牛录。

    原来,随着近几年接连大败,各旗牛录损失过半,防线之空虚,到了处处漏风的地步。

    为了保持军队数量,维持漫长的战线,不得不几次降低标准,征召更多女真余丁、包衣入伍。

    为了扩充兵源,又前后三次“开恩”,准许两万多老包衣入旗,让高丽人来顶替包衣的位置。

    如此反复放宽,各旗人力依旧不足,军队缺少士兵,村庄缺少劳力,整个后金一片萧条。

    黄台吉实在没办法了,只好在八旗满洲、八旗蒙古、八旗汉军之外,又加了第四支:八旗高丽。

    八旗高丽由上次宣誓效忠,随军撤退的高丽正兵、辅兵为骨干,跨境抓捕的俘虏为补充,共编74个牛录,约一万多旗丁,两万多包衣。

    待遇比八旗汉军稍低一档,每丁配田24亩,配妻1个,配包衣1员。此外,还有每3户配牛1头,免民籍徭役等等。

    最初各旗主都看不起高丽人,觉得单独给他们编旗就是浪费财力,只是为了制衡汉八旗,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下。

    哪知高丽人世代贫穷,日子比辽东汉人还要苦上数倍,一朝得分田地和女人,个个感激涕零,对后金死心塌地。

    无论前线打多少败仗,全然不为所动。

    在乡者勤劳耕耘,任劳任怨;从军者勤加苦练,无论安排什么脏活累活,从来不抱怨。

    几年下来,那74个高丽牛录,竟别有一番气象,战斗力大幅提升。

    打登莱、威远等精锐军团固然不行,遇上普通明军,却往往有来有回,比汉八旗不差多少——近两年汉八旗常有叛逃,老是出奸细,反倒没那么好用了。

    黄台吉告诉阿敏,八个高丽牛录共计一千三百多旗丁,打下一个桥头堡之后,便由荷兰人陆续运往济州岛。

    阿敏自然千恩万谢,回到皮岛勉励部下,千万要顶住,就算晕船也不能气馁。

    拿到这八个高丽牛录,上岛旗丁将高达三千三百余人,再加上三百荷兰火铳手助战,实力是留守明军的三到四倍。

    至于陈子履主力,哼哼,收到消息亦是一个月之后了。没有三五个月,不可能赶得回来。

    等多尔衮打到汉城,罗全道高丽军北上勤王之际,再跨海袭击其后路,这场战役就赢了。

    日后他和莽古尔泰高丽称王,必将诸位的妻儿老小一起接来,一起享福。

    那两千旗丁被光明前程吸引,吐得再厉害也顾不得了,全都表示可以马上出发。

    八月二十三,荷兰战船满载八旗兵,再次出发。

    这日,海面刮起强劲的东北风,船只顺风直下,星夜驰航,不到三十六个时辰,就看到了济州岛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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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铜山岛这边,明军再次打出大捷,将士们自然欢欣鼓舞。

    不过连续等了好几天,主帅迟迟未归,又不免开始担心。

    这是第二次了。

    上次追击登州逃舰,陈子履海上遭遇风暴,差点葬身鱼腹。还好济州岛就在左近,堪堪化险为夷。

    这次追击方向是更为广袤的南海,恰好又在台风频繁的八月,比上次更为凶险。

    万一途中再遇风暴,或许就没那么好运气了。

    随着时间推移,士兵们的焦虑逐渐加剧,尤其嫡系的威远、济州两营将士,更是担忧得唉声叹气、无心说笑。

    几艘舰船出去搜寻,可大海茫茫,不知道具体航向,哪里搜得到。

    到了八月二十三这日,陈子履已经失联十三天,其间还刮了一场台风。

    这场台风规模不小,刮了两天两夜,不少大树被连根拔起,铜山岛一片狼藉。

    明军舰队躲在乌礁湾的避风港里,仍感觉海风呼啸,海浪翻滚,宛如末日一般。

    台风过后,尚可喜终于坐不住了,找到金声桓等东江将领,偷偷商量对策。

    等肯定要继续等的,不过傻傻等下去,终究不是办法,必须未雨绸缪。

    金声桓听得疑惑,问道:“怎么未雨绸缪?难道……你想先赶回济州?”

    “就咱们几个,兵不过一千五百,回济州顶什么用。”

    尚可喜的家眷全在济州,确实归心似箭,不过汲县之战太过激烈,东江两营损失太大,一直没功夫补充。

    刨去水师船工,全须全尾的东江老兵加起来,尚不足一千五百人。这次海战又损失三四十,实力更弱了。

    有主帅在,尚可喜去哪里都不怕,可如今主帅不在,他真不敢贸然北返。

    金声桓道:“那你是什么意思。除了继续等,咱们还能筹什么谋。”

    “咱们得派个人去广东看看,侯爷在广东老家,到底有没有留下世子。”

    金声桓立时瞪大眼睛:“你可别瞎说,坏侯爷清誉。侯爷上次回广东是丁忧,守着孝呢,怎么可能有子嗣。再者说,没到那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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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尚可喜被噎得说不话来。

    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尚可喜看来,陈子履到了三十一岁,竟还没留下子嗣,太不应该了。

    且至今为止,只有一个未婚正妻,两个未正名的妾室,清心寡欲得过份。

    坐到了侯爷的位置,不娶个七八房小妾,怎么能行呢。

    当然,侯爷风不风流,他尚可喜管不着,可没有子嗣,问题就太大了。

    万一这次追击出了纰漏,留下的上万将士,效忠谁去?

    重新投靠朝廷是不行了,以崇祯那性子脾气,大家不会有活路。

    实在不行时,说不得……说不得还得投鞑子。

    “呸呸呸,我尚可喜一世英名,怎么可能投鞑呢。”

    尚可喜感觉脑壳生疼,看着几个老实的东江老将,又不敢说得太露骨。

    斟酌着慢慢暗示,终于让大家都明白了,倘若侯爷回不来,又没有留下子嗣,问题真的很严重。

    金声桓听得目瞪口呆,也开始渐渐觉得,是有必要派个人去广东,看看什么情况。

    倘若真偷偷留有子嗣,而侯爷又迟迟不归,则说什么也要请到台岛,保护起来。

    若让崇祯先下手请了去,一切都完了。

    几人正商议呢,一个军官忽然提起一件事:

    这次出征之前,刚好轮到他值勤巡夜,看到沈姑娘进了军营,一晚上没出来。

    那军官道:“侯爷的事,咱本不该乱传,可事到如今,只好说了。你们嘴巴可严实点。”

    尚可喜、金声桓互相看了一眼,眼睛顿时一亮。

    按大明礼法惯例,官员丁忧守孝期间,绝对禁止与妻妾行房,违者属“居丧违礼”。

    虽说这种事外人不得而知,不好管,可若闹出个孩子来,一定是巨大丑闻。轻则遭弹劾、丢官,重则被定为“不孝”重罪。

    所以林姨娘偷偷诞下子嗣的可能性,其实非常渺茫。

    这会儿就不同了,已经过了孝期,早不论了。

    奔着那点希望,一定要保护沈姨娘周全。

    郑家那些人鬼着呢,且郑芝龙没参与兵谏,出兵复台是奉旨行事,是有退路的。

    侯爷在自然恭顺,侯爷不在,难保没有重新投靠朝廷之心……对吧。

    又有人提到,郑芝凤前两天忽然离开铜山,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早前大家都不觉得有什么,现在看来,似乎有些可疑。

    总而言之,郑家人或许,可能,恐怕,不像表面那么恭顺……

    尚可喜几人正偷偷商量呢,忽有士兵来报,台岛那边出事了。

    大肚王国不知怎的,忽然向大员外围村寨发起袭扰,据说来了七八千人。

    陈子龙手上兵力不足,只好将围困安平堡的部分士兵,调往内陆村寨驻防。

    也就在这时,两艘荷兰船忽然出现,向留守大员的明军舰船发起猛攻,安平堡士兵配合出动,向堡外明军阵地发起突袭,攻势很猛。

    按理说,大员留守兵力有两千,还有数万可以动员的男丁,可以顶得住。

    大不了精兵退回赤嵌堡,集中精力专盯安平堡,至于土番作乱,翻不出什么浪花。

    然而军队是军队,男丁是男丁,陈子龙一时左支右绌,竟有点两头顾不过来的意思。

    于是派来使者,让铜山这边多少调点人回去帮忙。

    尚可喜一听急了:侯爷生死未卜,若沈姨娘为西洋鬼子俘虏,那大家还有什么戏唱?

    于是带着众将来到渔村议事厅,见面便提出,由东江水师返航支援。

    郑芝龙曾围剿土番,知道大肚王国脾气虽大,却是非常落后的土著部落,连日常耕种的铁器都没有,更别提甲胄或者火器。

    战斗力之差,连汉家村民都不一定打得过,更别提正规军。

    陈子龙派使者来借兵,只是以防万一罢了,实则仅凭大员的留守兵力,就足可维持局面。

    郑森则提醒尚可喜,侯爷追击时曾用电台发回一条命令,让所有舰船、兵力均留在铜山等候。

    东江水师两三百人回援就罢了,全师赶返,未免有罔顾军令的嫌疑。

    尚可喜头脑正热呢,哪顾得上这些。

    那电台传令是郑森收的,不知是真是假,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北上济州岛必经大员,若侯爷回来了,大家在大员汇合就是了。

    于是带上金声桓等人,带上东江水师舰队,就急匆匆往回赶。

    郑芝龙仅为郑家之主,管不到东江水师和济州水师,只好听之任之。

    哪知仅又过了两天,通信队便报上消息,收到了济州号的无线电信号。

    侯爷正在返回铜山的路上,还有半个时辰就到了。

    铜山众将欣喜若狂,齐齐来到渔村码头等待。

    只见海面极远处,先是一根尖尖桅杆冒出,接着一艘巨舰缓缓出现。

    随着那巨舰渐渐清晰,其后的济州号、登州号等舰船也慢慢出现,郑芝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侯爷追击十三天,非但安全回来,还将艾米莉亚号一起抓回来了。

    码头众将更是佩服不已:

    侯爷竟俘获了一艘荷兰军舰,牛啊!

    这回荷兰俘虏可不敢再吹牛,说荷兰海军全球第一的大话了。

    陈子履一出去就是十几天,顶着台风天气,终于赶回铜山,也很骄傲自得。

    不过上了码头,他来不及自我吹嘘,而是立即发出命令,所有一百尺以上福船立即集结,准备启航北上。

    时间耽误太久,再不赶紧出发,就来不及了。

    郑芝龙苦涩道:“侯爷,这会儿东北风彻底盖过西南风了。咱们再怎么赶,恐怕也要两个多月,才能赶抵济州岛。”

    “按普通针路,当然要两个月。按本侯的针路,却只用十天。大家伙放心,本侯早有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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