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饶命，奴才全招了。”

    

    冷僧机嘴里说着，心里暗暗叫苦。

    

    因为他猛然想起，陈子履素有杀使的恶名，当年范文程前往明营劝降，就是被这恶棍一刀砍了。

    

    不敢再耍小心思，将如何得知陈新甲抵达盛京的消息，一五一十道来。

    

    原来几天前，一员使者路过镇江，亲口说的。

    

    使者郑重提醒何洛会，最近一定要严加防范，不让陈贼有可乘之机。

    

    冷僧机上次倒戈莽古尔泰，受到黄台吉褒奖，被抬到了正黄旗，正好有份参与密会。

    

    陈子履再次皱眉：“使者还说了什么？”

    

    冷僧机道：“没有了，真的没有了。请侯爷明察。”

    

    “哼，算你识相。”

    

    陈子履让侍卫先将人押下，陷入了沉思。

    

    郑森奇道：“侯爷，使者从沈阳来，知道消息并不出奇。他提醒何洛会严加防范，好像也是份内之事，有什么不妥吗？”

    

    “没有不妥。可是，使者为什么要去平壤呢？”

    

    “……”

    

    郑森有点迷糊。

    

    使者就是用来沟通消息的，多尔衮现在就在平壤，黄台吉派个使者传军令什么的，太正常了。

    

    郑森实在想不出，这里面有什么不妥。

    

    陈子履道：“刚才冷僧机说了，陈新甲十一天前到的沈阳，使者八天前路过镇江，中间只隔了三天。”

    

    “啊！侯爷的意思是，陈新甲到了沈阳，使者才出发的。”

    

    “而且是那边一到沈阳，使者就出发了。相差不超过一天。”

    

    “就是告诉多尔衮这件事，”郑森终于彻底明白过来，“多尔衮必有异动！”

    

    “没错，”陈子履背着手来回踱步，猜测黄台吉的计划。

    

    在这个节骨眼上，忽然派出一个重要使者，理由只有两个。

    

    其一，让多尔衮马上突袭汉城，大捞一笔。

    

    其二，令多尔衮赶紧收拾行装，退回辽东，准备发起新一轮大战。

    

    郑森何等聪明，很快想到这两条，连忙道：“按早前推演，多尔衮至少十五天才能赶回镇江。如果他提前八天准备，那就只剩七天了。”

    

    “刨去今天，只剩六天。”

    

    陈子履沉声应了一句，立即传令下去，架设电台的小分队尽快出发，务必在三天之内，潜入打虎口附近山区，监视敌军动向。

    

    又道：“十五天是极限，多尔衮动作不一定那么快，不过咱们得小心。”

    

    “是。”

    

    郑森跑出议事厅，吩咐电台小分队加快动作，回到厅内又问道：“是不是让尚、李两位将军收敛些。不要走得太远。”

    

    “不。”

    

    这时陈子履已经想得透彻，断然拒绝收敛，冷声哼道：“咱们跟他们讲道理时，他们听过劝？如今李国英才杀了几个女真人，他们就来跟本侯讲道理、讲仁德，何洛会想屁吃。来人，传本侯帅令，令李国英、尚可喜不要畏手畏脚，能闹多大闹多大，但凡真鞑的庄子，通通烧光。但凡真鞑，格杀勿论。”

    

    “这个……”

    

    郑森用神情暗示，可以不下明确的命令，以免留下口实。

    

    反正李国英已经杀疯了，让他们自己看着办就好了。

    

    陈子履却不以为然道：“我乃广东蛮夷，我怕什么。照直传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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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甘勇这边，飞虎突击队登陆第二天，便混在扬威营的队伍中，杀到了宽甸堡。

    

    宽甸是一个大堡，坐落在一个盆地里，方圆数十里全是良田。盆地四周点缀着七八个小村庄，真鞑首级很是不少。

    

    然而甘勇视而不见，在雁水岭突破了辽东旧长城，便在山间快速疾行，向赫图阿拉突进。

    

    沿途经过晾马佃、石头山城、火连山等堡垒，去程已超过了一半。

    

    真正深入敌境，甘勇才知道三个月的苦训，到底有多么重要。

    

    因为周围到处都是敌人，为了隐匿行踪，突击队不能一直走大路，要穿过很多不知名的野路，才能绕过堡垒的监视。

    

    因为何洛会之前下令增援镇江，迎头撞上了很多赶赴镇江的真鞑。

    

    必须第一时间布下埋伏，全歼敌军，一个都不能放过才行。

    

    又因为经常走野路，士兵难免遇到突发状况，比如踩到捕兽夹，遇到毒蛇、老虎、野猪等等。

    

    一个人受伤，需要两三个人搀扶或者抬着走，无形中加剧了体力消耗。

    

    这些都是训练时遇不到的。

    

    别看给了三天时间，只有四百里，实则不能时时刻刻赶路，远比想象中困难得多。

    

    如果没有经过三个月苦训，打熬强壮的体魄，别说打老虎、野猪，光连续翻山越岭就能累死一半人。

    

    六月十七傍晚，突击队攀上一座叫花脖子岭的高峰，设置了中继电台。

    

    随着滴滴滴的声音响起，一道急令穿过层层山脉，送到甘勇手中。

    

    【局势有变，廿一，务必赶回沿江堡】

    

    甘勇拿着干粮，看得目瞪口呆。

    

    说好的去程三天，扫荡三天，返程三天。

    

    十五日出击，15+9，不是24吗，怎么变成21了。

    

    本来就只有九天，时间非常紧迫，少了三天，如何完成任务？

    

    难道在赫图阿拉城下撒泡尿，转头就撤？

    

    甘勇觉得实在为难，于是让通信兵用电台回复，是否能多给一天。

    

    无线电信号确实很快，一刻钟后，滴滴声再度响起。

    

    这次不是简短的命令，而是一句老长的话。

    

    【情况实在困难，允许飞虎队取消任务，不过本侯希望你们克服困难，带好消息回来】

    

    甘勇拿着译好的电文发愣。

    

    这明显是主帅的原话，不是经过精简的军令。

    

    从语气上可以看出，这是经过深思熟虑，很艰难才做出的决定。

    

    甘勇想了半天，终于招来几个军官，传达了电报内容。

    

    几个军官也听得头大。

    

    努尔哈赤祖坟必然有堡垒和大量真鞑保护，强攻下来，至少得一天吧。

    

    算下来，往后的四天，每天要走一百五十里，甚至一百七十里才行。

    

    这是山路，不是平直的官道，日行一百五十里，怎么可能。

    

    好吧，就算勉强能跑完，又如何立即投入战斗呢。路上再遇上点事，就彻底没戏了。

    

    大部分军官都想选择放弃，可苦练了那么久，就为这一遭。现在放弃，那不是白练了吗？

    

    甘勇道：“还像前两天那么绕路，肯定是走不完了。咱们只能硬走，从鞑子眼皮子底下闯过去。你们看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