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丹倚着椅子后背,神色严肃地说:“现在你被举报,你的那些股票都涨了不是吗?你提交行业分析报告里推荐的股票,又是从谁那里得到的呢?”
她指出温雅推荐的股票入场时间节点极其准确,几乎都是历史最低点,然后一路上扬,这不得不让人怀疑其中有猫腻。
温雅惊异的看着她,反问道:“这样说来,我持有哪些股票,您都知道?”
苏丹放缓声音,看似语重心长地说:“温雅,你是应届毕业生,还年轻,为了今后的职业道路和发展着想,我建议你不要等公司辞退,还是主动离职比较好,这样如果下一家公司背调,也有个好的说辞,你放心,我这边一定不会多说话。”
她暗示的很明显,希望温雅主动离开公司,以避免更大的麻烦。
温雅握紧双手,极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直视着苏丹的眼睛,坚定地说道:“苏经理,我也学过《证券法》,清楚您所说的这种行为的严重性。那么请问,监管部门和公司领导们经过调查了吗?为什么在没有确凿证据的情况下,就认定举报的事情是真的呢?”
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倔强,不甘心就这样被无端指责。
苏丹无奈地摇头叹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温雅,你才踏入社会不久,还不了解有些事情,越是追根究底,反而可能会让影响变得更大。这个时候,还不如及时止损,对你对公司都好。”
苏丹处理过不少类似的事情。
在证券或投资公司,从业人员违规炒股,并且利用职务便利获取未公开信息,进行与公司基金账户的趋同交易,这严重违反了《证券法》。
一旦坐实,将承担一系列严重的法律责任,从改正、警告、罚款,到业务许可的暂停或撤销,甚至还可能涉及民事赔偿责任等。
公司为了避免风险,通常不会耗费大量时间和精力为员工调查取证,一般都会直接让有问题的员工主动离职,以免影响公司的商誉。
当然,如果情节严重、涉及金额较大,那就另当别论,谁也无法推卸责任。
温雅的指甲不自觉地陷入手心,传来些许刺痛,但她依旧强撑着微笑道:“谢谢苏经理,我需要时间考虑一下,您看可以吗?”
苏丹很大方地点点头,说道:“当然可以。根据现在的情况,公司也会进行内部调查。这段时间,你不太适合再继续工作。这样吧,我向领导申请给你几天假,让你好好考虑清楚。”
“好的,苏经理。”
温雅礼貌地回应。
苏丹微笑着,看似亲切地说道:“温雅,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决定的。”
温雅保持着微笑:“当然,我会好好考虑的。”
苏丹看了外面一眼,像是不经意地加了一句:“这个事情毕竟比较敏感,为了你好,最好保密。”
温雅心里明白她的意思,点头道:“苏经理,我知道该怎么做。”
心想,这是怕她把事情宣扬出去啊。
苏丹对她的态度很满意,客气地说道:“温雅,我的手机一直保持畅通,要是有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问我。在这行这么多年了,手里也有点人脉关系,毕竟京市就这么大,大家都是熟人。”
话里话外,都透着一丝威胁的意味。
温雅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冷淡地说道:“再见,苏经理。”
她转身出门,正好碰见苟八斗。
温雅正想问他一些关于此事的问题,结果苟八斗皱着眉头,看见她就像没看见一样,直接转身走了。
温雅眨了下眼睛,狗东西躲的倒是快。
她回到工位收拾东西,却发现电脑主机已经被拆了,看来公司是一点余地都没给她留。
李小文见状忙道:“刚刚技术部的人说你电脑报修,就给拆走了。”
这时,苏丹笑着走过来:“温雅,收拾好了吗?我送送你。”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眼睛却紧紧盯着温雅收拾东西,生怕她带走别的东西。
温雅动作一顿,心中涌起一阵愤懑。
她只拿了自己的物品,对李小文说道:“嗯,电脑不能用,正好我家里有事,请了几天假,先走了,再见。”
她不想多说什么,收拾好便离开了。
苏丹一直把她送到门口。
李小文察觉到异样,没有跟上去细问,而是私信问吕媛媛。
李小文:媛媛,你知不知道温雅怎么了?
吕媛媛:你别问了,谁也管不了。
李小文:……
以前温雅看电视,总看到有人从公司辞职的时候,都是抱着个纸盒子,拿着自己的东西走出大楼。
此刻,她提着小小的帆布包,站在大楼门口,愣愣地看向周围高耸的写字楼,西装革履的人们来来往往,一副忙碌的景象。
她不禁自嘲地想,哈,这才毕业月余,就这么华丽丽的失业了?
地铁上的人比上班高峰期少了好几倍,温雅找到位置坐下,抱着帆布包发起呆来。
上班的时候总觉得工作辛苦,像牛马一样劳累,可现在突然没了工作,心里反而空落落的。
毕竟每月没有固定的收入,这足以让一个无依无靠、漂泊在外的人心慌意乱。
这时,手机有来电,温雅接起电话:“喂,哪位?”
“你好,温小姐,我是中介小王,之前您委托我找房子,现在有个合适的房子,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可以来看一下。”
温雅这才想起之前因为要搬离京飞,找了之前的中介说要找房子。
那时的她觉得自己有工作,有点积蓄,搬个家应该很容易。可如今,计划赶不上变化。
温雅问道:“不好意思,请问一下,还有便宜的凶房出租吗?”
中介愣了一下,说道:“呃,温小姐,那样的房子毕竟是极少数,而且有也不建议您租啊!”
温雅无奈地说:“那先不找房子搬家了,谢谢你了。”
中介礼貌地回应:“好的,有需要再联系。”
温雅挂了电话,继续看着远处愣神。
脑子里不断冒出各种想法,实在不行就回青市吧,可她又不想以失败者的身份回去,她怕姥姥担心。
要不就先去端盘子,也不耽误继续找工作。
反正找个活干,总比没有强。
温雅不断地自我安慰,努力压制住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又有电话打进来。
她看了一眼,是京飞。
温雅没有接,直接摁掉,还调了静音。
她现在实在不想和京飞有任何联系,只想一个人静静。
温雅坐在地铁上,心思已经开始为未来谋划。
她打开之前的简历,仔细修改工作经历,试图让它看起来更具竞争力。
随后,她点进招聘网页,目光扫过一个个职位信息,不管是金融类公司,还是非金融公司的行政类、助理岗位,只要觉得有一丝可能,她都果断投递出去。
当看到鼎山资本满满两页的招聘信息时,她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略过。
此刻的她,不想再与京飞有过多牵连。
正搜索职位时,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是谢凌。
“喂,谢凌,你找我啊!”
温雅接起电话,语气中带着一丝疑惑。
“嗯,温雅,你在上班吗?”
谢凌关切地问道。
“没有,在地铁上呢,请了几天假休息休息。”
温雅如实回答。
“正好,我有事过去找你,你在家里等我啊!哪儿都别去。”
谢凌的语气有些急切。
“找我这么急,是有什么事情吗?”
温雅不禁好奇。
“没事,我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谢凌含糊其辞。
“好,我路上买个西瓜,一起吃。”
温雅笑着说道。
“不用买了,我带了很多好吃的给你,一定在家里等我哈!”
谢凌赶忙说道。
“知道了。”
温雅应道,心里隐隐觉得谢凌找她似乎不只是聊天这么简单。
温雅回到家,先煮上一壶苹果红枣枸杞茶,想着等谢凌来了一起喝。
这茶温补滋润,适合常喝。
她在家闲得无聊,便开始打扫卫生,仔仔细细地把地板擦得锃亮,仿佛这样能把心中的烦闷也一并抹去。
没过多久,谢凌便来了,手里提着两大袋子零食和水果,看上去沉甸甸的。
温雅赶忙上前帮忙拎袋子,惊讶道:“我的天,怎么买这么多?”
谢凌一边换鞋,一边仔细观察她的神色,说道:“哦,就是好长时间不见,找你聊天啊!”
他试图表现得自然些,但眼神中还是透露出一丝担忧。
两人一起走进小厨房洗水果。
温雅问道:“你的摄影展准备得怎么样了?”
“定好场地了,其他还在准备。你工作忙不忙啊?”
谢凌看似随意地回应着,同时偷偷观察温雅的反应。
温雅拿纯净水冲干净水果,无奈地说道:“不忙,反正我这样的小员工,忙也忙不了什么东西。”
谢凌洗干净樱桃,放在沥水篮里控水,说道:“休假也挺好,能歇两天。”
“是啊!”
温雅应道,心中却满是苦涩。
谢凌看温雅表面上表现得没有异常,心里却更加担心了。
其实,他接到了京飞的电话,得知有人举报温雅的事情,而且此事涉及鼎山资本,证监会也通知了他们。
京飞近期不方便和温雅见面,怕被有心人利用,所以派谢凌来问问温雅的报告到底是怎么回事。
谢凌当时就坚信这绝不是温雅做的,她不会窃取什么信息。
但温雅不接京飞的电话,无奈之下,京飞只好让谢凌来找她。
谢凌和温雅洗完水果,坐在沙发上,找了个综艺看着,边看边聊天。
然而,在他第N次问起温雅工作的事时,温雅终于忍不住直接问道:“谢凌,你说实话,谁派你来的?”
谢凌拿着樱桃,正准备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手停在半空中,不敢看她,嗫嚅道:“没人,没人派我来。”
“是不是京飞?”
温雅紧盯着他,眼神中透着笃定。
“嗯。”
谢凌见瞒不住,只好放弃骗温雅。
“他让你来干什么?”
温雅追问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我哥说你被举报的事情涉及鼎山资本,他不方便来见你,让我来问问,你之前提交的行业调查报告,推荐的股票,是不是自己写的。”
谢凌说着,举起手,一脸认真:“我发誓我是很信任你的,知道那些报告肯定是你写的,所以我觉得来问你,就是多此一举。”
温雅拿起葡萄递给他,感激地说道:“谢谢你的信任,那些报告还真不都是我写的,公司也在调查我,所以给我放假,应该会辞退我。”
谢凌惊讶地张大嘴巴,难以置信地问道:“辞掉你?什……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温雅无奈地叹了口气,接着把她当时被催报告,借鉴林鹿报告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她觉得自己被举报无所谓,但既然关系到京飞,她就不能有所隐瞒。
谢凌听完,认真地捋了捋事情的顺序,惊喜地说道:“这么说,那个举报你的人就是胡诌的是吗?”
“是啊!”
温雅苦笑着点头。
“那你怎么还被公司辞退?公司什么都不做就这么冤枉你?”
谢凌气愤地说道。
温雅两手一摊,无奈地说:“人微言轻,我这小胳膊拧不过大腿呗!”
她倒是想解释,可惜公司根本不给她机会,多说也无济于事。
谢凌一拍大腿,义愤填膺地说道:“哈,我就不信了,这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了?”
说完,他猛地起身就走,一副要为温雅讨回公道的架势。
温雅见状,急忙伸手拉住他,焦急地问道:“你干嘛去?”
谢凌转过身,轻轻抱住她瘦小的肩膀,眼神中充满坚定,说道:“放心,我帮你想办法。”
温雅在他怀里,声音有些闷地说:“别麻烦了,我没关系的。”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之前查过以往类似的案例,如果公司不出面帮她,她想要自辩清白的可能性极小。
更何况,公司连举报信的内容都没给她看,态度已经很明显,不想在这件事上多做牵扯。
谢凌微微弯腰,温柔地安慰道:“别放弃,有我呢!我一定帮你。”
他看着温雅,眼神里满是关切与真诚,不会让她独自面对这一切。
温雅听了这话,心里猛地一软,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别过脸去,向来不善于在别人面前掉泪。
她从小就缺乏关怀,所以面对别人对她的一点点好,总是受宠若惊,唯一的反馈就是心里涌起深深的愧疚,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能得到这样的关心。
温雅抬起头,不经意间看见他衣领里面的痕迹,那痕迹有点特别。
她愣了一下,随即惊讶地问道:“你,你被蚊子咬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问,瞬间打破了原本感人的气氛。
谢凌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急忙直起身,伸手拽拽领口,脸一下子红了,结结巴巴地应道:“嗯,蚊子咬的。”
温雅看着他这副模样,微微一笑,说道:“谢凌,你真的不要管这件事,我能处理。你呀,和刘震哥一定要好好的。”
她知道谢凌是真心为她好,但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让谢凌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你别管了,我会找人处理,我先走了。”
谢凌说完,转身匆匆离开。
温雅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既有对谢凌的感激,又有对未来的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