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阳渐斜,梅影横窗。
林芷萱从陈洛怀中轻轻起身,脸颊微红,却仍保持着那副清雅从容的神态,仿佛方才那大胆的依偎,不过是寻常的礼节寒暄。
她理了理衣袖,从袖中取出一张洒金请帖,递给陈洛。
“师弟,你看看这个。”
陈洛接过,展开。
请帖制作考究,暗红色的洒金笺纸,端正的小楷写着:
“谨择腊月二十日,为小女李知意于归之期,恭请陈洛陈公子光临,共襄喜庆。”
落款是清河县李府。
“李知意要出嫁了。”林芷萱轻声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怅然,“请帖是前些日子送来的,你的那份也在我这儿,知意知道你去了杭州,怕寄丢了,便托我转交。”
陈洛看着那张请帖,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一晃,将近三年了。
三年前,他还是清河县一个寒门出身的落第武童生,每日为生计奔波,为武道前程焦灼。
那时他刚穿越过来不久,对这方世界还懵懵懂懂,唯一的依仗便是那本《红颜鉴心录》。
为了收获缘玉,他没少在清河县寻找那些能触发系统的红颜。
而李知意,便是其中“百里挑一”的才女闺秀之一。
记得第一次见面,是在苏雨晴带领下,去李府问询李府失窃案的情况。
那时的李知意,九品【秀女】,容貌秀丽,性情温婉聪慧,是清河县有名的大家闺秀。
陈洛那时正缺缘玉,见了九品【秀女】便开启了“卖弄”诗才模式,给李知意留下了深刻印象。
李知意喜欢诗词,不时会邀约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在李府聚会,品茶论诗,清谈雅集。
借由李知意的文会,他认识了林芷萱。
那日的文会,林芷萱一袭月白襦裙,清雅高华,众人论诗时她并不多言,只偶尔点评几句,却句句切中肯綮。
陈洛当时便知,这位才是真正的才女。
后来,他借由诗词打动了林芷萱。
再后来,林芷萱将他引荐给了父亲林伯安。
从此,他才真正踏上了科举正途。
可以说,李知意虽未给他贡献太多缘玉,却是他人生轨迹转折的关键一环。
若无她,便无林芷萱。
若无林芷萱,便无林伯安。
若无林伯安,便无今日的举人陈洛。
这份人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怎么?想什么呢?”林芷萱见他出神,轻声问道。
陈洛回过神,笑了笑:“在想当年的事。那时候我还是个穷小子,什么也没有,就靠着几句诗混吃混喝。还是通过李知意认识了你。”
林芷萱也笑了,眉眼弯弯:“那时师弟便是诗才出众,见解独特,我从中受益匪浅。”
她说着,眼中却满是温柔。
“李知意的婚礼,我们自然要参加。”陈洛收起请帖,语气笃定,“正好,也回清河县看看。苏雨晴、苏玲珑姐妹,也有些日子没见了。趁这个机会,一起热闹热闹。”
林芷萱点头,却又微微蹙眉:“只是时间上,需得仔细盘算。”
她细细算来:“腊月二十日婚礼,咱们从江州去清河县,快则两日,慢则三日,来回路上便要五六日。”
“婚礼当日待客,次日若有答谢宴,或许还要多留一日。这样算下来,得一周左右。”
“而咱们赴京的时间,又需赶在年前出发……”
她顿了顿,继续道:“韩文举师兄、宋青云师兄、楚梦瑶师妹,我们约好了腊月二十六日在江州碰头,一同启程进京。”
“若参加李知意婚礼,咱们最晚腊月二十六日前必须赶回江州。”
陈洛默算片刻,点头道:“时间来得及。咱们十八日去清河县,二十日婚礼,二十二日便启程返回,最晚二十五日便能回到江州。二十六日正好与他们会合。”
他看向林芷萱:“柳芸儿、张明远、赵文彬他们呢?可参加婚礼?”
林芷萱摇摇头:“柳芸儿近来修心静心,不喜热闹,托我带了贺礼,人便不去了。”
“张明远、赵文彬家中都另有安排,也脱不开身,贺礼都已交给我,让我一并带去。”
陈洛微微颔首,没有多问。
柳芸儿在农庄教书育人,洗尽铅华,不喜热闹是情理之中。
张明远、赵文彬都是官宦子弟,年关将至,家中应酬繁多,也属正常。
“那便这样定了。”陈洛道,“两日后,咱们动身去清河县。”
林芷萱轻轻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期待。
清河县,那是他们认识的起点。
那里有他们初识的旧友,有他们一段相识的经历。
此番回去,虽是为送嫁,却也像是为这段江州求学的日子,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待从清河县归来,与同窗会合,便要奔赴那风云际会的京师了。
冬阳渐渐西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更长。
远处传来府学仆役清扫落叶的沙沙声,间或有归巢的鸟雀叽喳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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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静好,莫过于此。
腊月二十六日之后,便是千里赴京。
前路漫漫,风雨未知。
但至少此刻—— 夕阳正好,梅香正浓,身边之人,正是心心念念之人。
腊月十六,天色微明。
陈洛早早起身,在院中演练了一遍《般若掌》,掌风激荡,劲力吞吐间隐约有风雷之声,待收功时,周身热气蒸腾,精神奕奕。
今日是忙碌的一天。
距离启程去清河县只剩两日,而江州府积压的人情往来,需在这两日一一处理妥当。
他回到房中,换了身干净的靛蓝色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深灰披风——既不失礼数,又不显张扬。
张嬷嬷早已备好早膳,陈洛匆匆用罢,便带着早已备好的几份贺年薄礼,出了宅院。
第一站,城西盐帮。
盐帮总堂,程淮听得陈洛来访,亲自迎了出来。
“陈老弟!哈哈,可算回来了!”程淮大笑着迎上来,用力拍了拍陈洛的肩膀,“听说你在杭州闹出好大动静?好小子,有出息!”
陈洛笑着拱手:“程帮主说笑了,不过是些机缘巧合,不值一提。此番回来过年,特来给帮主和老陈叔拜个早年。”
他取出备好的贺礼。
程淮也不客套,爽快地收下,拉着陈洛往里走:“老陈叔在外办事,我这便叫人喊他来。走走走,进去喝茶!”
没一会老陈叔就到了,三人就着热茶聊了小半个时辰,程淮问了问杭州的情况,陈洛挑能说的说了些,又提及此番赴京赶考之事。
程淮连连点头,拍着胸脯道:“赴京是大事,有用得着盐帮的地方,尽管开口!咱们盐帮在京中虽没什么根基,但银钱、人手,你只管说!”
陈洛心中感动,郑重道谢。
从盐帮出来,已是巳时。
第二站,城东天鹰门。
陈洛先见了外事长老冯烈。
冯烈见陈洛来访,很是热情。
“陈举人光临,蓬荜生辉啊!”冯烈笑道,“听说你在杭州乡试高中,咱们天鹰门上上下下都与有荣焉!”
陈洛笑着应酬,送上贺礼,又与冯烈寒暄片刻。
随后,见到了副门主柳凤瑶。
柳凤瑶的居所位于天鹰门总堂东侧一处清幽的小院,院中植着几株腊梅,此刻开得正好,清冷的幽香随风飘散。
陈洛踏入院中时,柳凤瑶正立于廊下。
她身姿高挑挺拔,一袭玄色劲装勾勒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外罩一件同色的披风,乌黑的长发高高束起,用一根素银簪子固定,更显得颈项修长,英气逼人。
那张脸,依旧是陈洛记忆中的模样——肌肤如玉,光洁无瑕,瓜子脸精致得如同画中仙子。
琼鼻挺翘,唇瓣丰润,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凤眸。
眼尾微挑,瞳孔深邃,顾盼之间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清冷与傲然,仿佛世间万物皆难入她的眼。
她就这样静静地站在廊下,身后是盛放的腊梅,身前是冬日清冽的阳光,整个人如同一幅冷艳的工笔画,美得令人不敢逼视。
陈洛走上前,拱手一礼:“柳副门主安好。许久不见,别来无恙?”
柳凤瑶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这分开的四个多月里,她时常想起这个人。
想起他在校场上与自己切磋时那从容不迫的神态,想起他偶尔冒出的那些古怪却精辟的武学见解,想起他笑着调侃自己“冷美人”时的促狭模样。
他是她为数不多能看上眼的人。
不是因为他那些诗词文章——她对那些文绉绉的东西向来不感兴趣。
而是因为他的武道。
他的进步太快了,快得让她这个被称为“府城双骄”的武学天骄都感到心惊。
每一次切磋,她都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成长。
那种被追赶、被超越的紧迫感,让她既不甘,又隐隐期待。
她想知道,这个人究竟能走多远。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
依旧是那张带着几分痞气的笑脸,依旧是那双深邃得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
可他的气息……
柳凤瑶心中微微一凛。
那气息比四个月前更加沉凝,更加内敛,也更加深不可测。
站在那里,看似随意,却无懈可击。
仿佛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安静地蛰伏着,随时可以爆发出致命的一击。
还有他的气势。
那不是刻意摆出的威严,而是一种自然而然流露出的气度——渊渟岳峙,静水流深。
这种气势,她只在四品【镇守】天鹰门太上长老殷天正的身上见过。
可他去杭州时明明才六品……
柳凤瑶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
“陈公子。”她微微颔首,声音依旧是那惯常的清冷,眼底却有一丝极淡的波动,一闪即逝,“回来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让陈洛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丝与往常不同的温度。
他心中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笑着取出礼单:“此番回来过年,特来给柳副门主拜个早年。些许薄礼,不成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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