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沉听了这话，看著面前的薛红衣，忽然笑了笑。
薛红衣毫不意外，也跟著笑了笑。
这两个人笑著对视，对视著笑，成为之后人们口口相传的画面。
就在无声的笑意之中，事情已然定了。
鹿沉这个初来乍到的傢伙，出任饿鬼眾的第三把手，做到了两人之下，百人之上。
与此同时，饿鬼眾、袍子帮、蜘蛛网合作起来，共同抵抗火龙会、守真观这件事情，也已敲定。
接下来，薛红衣向鹿沉介绍一些帮眾，同时聊了一些帮中內务。
有一些人，向鹿沉问好，同时询问关於“鹿家班”的事情。
鹿沉语焉不详。
鹿家班还有谁，鹿文劫又和他有什么关係，对於这些问题，鹿沉装聋作哑。
按理来说，他是一个刚刚来到新川的乡下小子，他有过一些精彩的经歷，却终究是小地方来的土包子。
他有的是勇气，是毅力，勇气註定被淹没，毅力註定被碾过。
他不该有任何势力，不该有任何帮手，他应当孑然一身，除了双手双脚，谁都不能靠、靠不住。
他能不能闯出来，是个未知数，但过往无数类似的人闯了出来，无数类似的人成了无名鬼。
可是，昨晚鹿文劫堂而皇之、眾目睽睽，说出鹿家班的话，又是所有有耳朵的人都听得到的。
於是所有人都知道，凭藉鹿文劫的战绩，鹿沉不是一个未知的问號，而是一个確定的感嘆號。
对这件事情，薛红衣却並未有任何追问。
事实是，薛红衣对手下有其他的力量，並不在乎。
他在乎的是，这股力量能不能运用於復仇，能不能有助於当年的旧事。
鹿沉看到这样的態度，已经有些明了，叶白舟之所以能在饿鬼眾中有如此地位，也少不了薛红衣的放纵。
这本就是个放纵倏忽的老大，出一个叶白舟已经算是万幸，至少叶白舟还不想取他性命，只是想夺他位置。
现如今，鹿沉成了第二个叶白舟，得到薛红衣的全力栽培，也被薛红衣放走全力，尽施拳脚。
鹿沉不得不佩服薛红衣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气魄，这人倒是个有手段、有能耐的，而且对权力毫不在乎。
这令鹿沉不由得不多想，薛红衣对当年大荣县的事情如此在意，他是否经歷了什么
要知道，这是他的多年心血，薛红衣今年才不过三十来岁，半辈子耗费在饿鬼眾中，才缔造了
却偏偏又对饿鬼眾的权柄弃若敝履。
这已经超越了执念的范畴，非得有某种必要性才足够。
因为鹿沉能感觉到，他虽然是英雄人物，足够让人佩服，却並非真的对自己情有独钟。
事实是，鹿沉和他之间，才不过刚刚认识。
昨天鹿沉就说过，他喜欢志同道合的朋友，而非分配利益的盟友。
如今的薛红衣，如此亲热，完全是看中了鹿文劫和所谓的鹿家班，令他有盟友的感觉。
这甚至可以称之为“不择手段”四个字。
只不过，常人的不择手段，是想要荣华富贵，是利己损人。
而薛红衣却是损己利人，令鹿沉一跃而起，成为新川城中的当红人物，拥有別人奋斗三年、五年才有的成绩。
但是所予者大，所求者更大。
只是那个所求者，任何人都不知道是什么。
当然，薛红衣也从来不隱瞒別人。
他总是说，自己知道当年大荣县的元凶是谁，但又谁也没见过，谁也不知道。
唯一知道的是，他需要巨大的力量，只是不確定那力量够不够。
同时，鹿沉也忽然想到，薛红衣崛起之时，称自己的武功乃是奇遇而得，那武功真是奇遇而来么
还是说，他脑中有一枚金色字符，字符代表著神秘的力量。
令他崛起，也令他知道別人不知道的东西，怀有別人没能够有的志向。
等到消息传遍，薛红衣面带喜色，认为饿鬼眾走向全新的明天，亦度过眼前的难关。
对他而言，愿意屈居於宋初隋座下，愿意成为並不重要的配角，愿意簇拥著他人登上拥有权力的位置。
因为他需要的，根本不是在新川城爭权夺利，而是让饿鬼眾存活下来，去做他想要做的事情。
支开眾人，在两人独处的时候，鹿沉也不藏著掖著，直接询问薛红衣这件事情。
他道：“我的脑中，不知为何，天然有一枚金色字符。鹿家班之所以聚集起来，也是因为这枚字符。”
薛红衣听了一怔。
他只是这一怔，鹿沉就立即知道了，薛红衣知道金色字符的事情。
“你说这些，是想要诈我。”
薛红衣呆了半响，苦笑一声：“好吧，我既然露出这样的表情，你当然看得出来，我知道金色字符的事情。不过，你猜测得到我，我也猜测得到你。”
鹿沉眉毛一挑：“哦”
“人无法看到自己的相貌，必须依靠镜子。可镜子里，不会有金色的字符。”
薛红衣目光烁烁道：“你如果没有见过同类，就绝不会知道这点。所以我断定你已经见过了另一个拥有字符的人，他是谁”
“我见过一个女人，她的脑中有这些东西。她叫商离离。”
“她在哪里”薛红衣立马追问，甚至有些激动：“请务必告诉我，这对我们报仇雪恨，极为重要。甚至对接下来的整个武道世界，都至关重要。”
这倒是让鹿沉微微吃了一惊。
他没想到，薛红衣对金色字符，居然看得如此紧要。
从后世回头来看，金色字符当然重要无比，与神王的诞生息息相关，甚至可以让整个世界天摇地动。
薛红衣的说法放在这件事情上，绝不过分，绝非夸大。
但这个世界看来，哪怕是拥有金色字符的人，应当也不会对金色字符有如此认知才对。
“她和我见过一面，打了一架，我將她打得念灯熄灭，这才看到志火之中不可能存在的字符。”
鹿沉先解释，再追问道：“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说，你对金色字符到底有什么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