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1475章 墨兰69—疫起
    十一月初,汴京城里出了第一例时疫。

    

    是个南城卖菜的老汉,先是发热,接着咳嗽不止,不过三日便喘不过气,倒在自家炕上再没起来。南城那片住的多是穷苦人家,屋子挨得近,没过几日,左邻右舍便倒了好几个。

    

    消息传到宫里时,赵策英正在批阅奏折。折子是两浙路急递上来的,说温州、台州大疫,十户有七八户都挂了白幡,田地荒了,街市空了,有些村子整村的人都没了。

    

    “死者十之七八……”赵策英放下朱笔,闭了闭眼。折子上冰冷的字句,背后是成千上万条人命。

    

    他立刻召了枢密院、户部、太医院的人议事。御书房里的灯一直亮到后半夜。

    

    “必须封城。”赵策英的声音在深夜显得格外冷硬,“汴京四门严查,凡有发热咳嗽者,一律不许入城。城内以坊为单位,各坊自查,发现病者立即隔离,所在街巷封闭,由官府统一送粮送药。”

    

    “陛下,”一位老臣犹豫道,“封城动静太大,恐引起民变……”

    

    “不封城,疫病蔓延开来,死的人更多。”赵策英打断他,“户部立刻调拨钱粮,太医院准备药材,各州府按此例执行——发现疫病,立即上报,立即隔离,隐瞒不报者,以重罪论处。”

    

    他话说得斩钉截铁,底下人不敢再多言。

    

    议事结束已是寅时。赵策英没有回寝宫,而是径直去了凤仪宫。

    

    澄心斋里还亮着灯。青荷披着外衣坐在案前,面前摊开的是太医院送来的汴京各坊疫病统计册。见赵策英进来,她起身行礼。

    

    “免了。”赵策英摆摆手,在她对面坐下,“你都知道了?”

    

    “知道了。”青荷递上一盏温茶,“陛下要保重龙体。”

    

    赵策英接过茶,却没喝,只是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两浙路已经乱了。汴京……不能再乱。”

    

    青荷沉默片刻,问:“陛下打算如何?”

    

    “封城,隔离,调粮,发药。”赵策英言简意赅,“朕已让户部、太医院去办了。只是……药材怕是不够。”

    

    青荷明白他的意思。太医院的药材储备,应付平常病症尚可,遇上这样的大疫,便是杯水车薪。

    

    “臣妾这里还有些药材。”她缓缓道,“前些日子为各府配药,多备了些。虽不多,但也能应应急。”

    

    赵策英抬眼看着她:“你那制药房,能出多少?”

    

    “若全力赶制,每日可出三百包‘防疫散’。”青荷道,“这是按古方配的,用的是苍术、艾叶、藿香、金银花这几味,重在预防。轻症可用,但重症……还需太医另开方子。”

    

    “三百包……”赵策英沉吟,“先紧着宫里和各衙门用。汴京城里,朕会让太医院再想办法。”

    

    “是。”青荷应下,又道,“臣妾还有一事——请陛下允准,让曹太医带几个可靠的医官,在凤仪宫设一处配药点。一来方便调配,二来……也免得药材往来运送,徒增风险。”

    

    赵策英看了她一眼,点头:“准了。需要什么药材,让曹太医直接去御药库领,记在朕的账上。”

    

    这便是给了最大的支持。

    

    二、宫里的应对

    

    次日,宫里便紧张起来。

    

    各宫各院都领到了“防疫散”,每人每日一包,用沸水冲服。宫门加强守卫,进出皆要查验。慈元殿那边,太后还在将养,青荷特地嘱咐孙嬷嬷,务必让太后按时服药,殿内每日用艾草熏蒸。

    

    凤仪宫后院那间制药房,如今日夜不停。曹太医带着两个徒弟,还有青荷拨去的四个手脚麻利的宫女,按方配药、研磨、分装。药气弥漫了整个院子,连外头路过的宫人都能闻到那股清苦的草木香。

    

    青荷每日会去制药房查看两次。她不亲自动手,只站在一旁看,偶尔拿起配好的药散闻一闻,或是问一句火候。

    

    “娘娘,”曹太医这日趁歇息时低声道,“御药库的苍术不多了,艾叶也只够再用三五日。内府监说,外头药材价格飞涨,有些药铺已经关门不卖了。”

    

    青荷神色未变:“先用着。本宫再想办法。”

    

    她回到澄心斋,独自关上门。本源空间里,那片药圃长势正好。苍术、艾叶、金银花……这些寻常药材,在灵气的滋养下长得格外茂盛。她取了一些,又掺入少许用空间里最普通的药材炼制的、药效温和的“清热散”——那是她练习炼丹时的失败品和下等品,原本打算丢弃的,此刻却正好能用。

    

    混合后的药散,药性比外头的强些,但还不至于出格。她将药材带出来,让春莺悄悄送去制药房,只说是“从库里翻出的旧存,品质尚可”。

    

    曹太医用了这些药材,发现配出的药散效果似乎更好些,心下诧异,却也没多问。如今这光景,有药就是万幸。

    

    三、宫外的波澜

    

    汴京城里,封城的命令一下,顿时人心惶惶。粮价涨了,药价更是翻了几番。有些富户囤积药材,想借此发财;有些穷人家买不起药,只能硬扛。

    

    威北侯府的老夫人咳喘又加重了。这次不是寻常风寒,太医看了,说是染了时气,开了方子,可药抓不齐——缺两味关键的药材。

    

    威北侯夫人急得团团转,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递了帖子进宫。这次不是求药,是求救。

    

    帖子送到凤仪宫时,青荷正看着曹太医新呈上来的疫情分布图。图上标红了十几个坊,都是疫病严重的区域。

    

    “威北侯府在城西,离疫区尚远。”曹太医指着图道,“但老夫人年事已高,若真染上,怕是凶险。”

    

    青荷沉默良久,对春莺道:“去取二十包‘防疫散’,再……再拿一瓶‘清肺止咳丸’,一并送去威北侯府。告诉侯夫人,药只能缓解,务必让老夫人静养,莫要见外人。”

    

    那瓶“清肺止咳丸”,是她用空间药材炼制的下等品中的中等货色,比外头的成药好些,但还在“名医良方”的范畴内。给威北侯府,既是还人情,也是做给其他勋贵看——皇后不是不给药,但给谁不给谁,给什么不给什么,得有分寸。

    

    果然,威北侯府收到药后,老夫人服了见好。消息传开,又有几家勋贵递了帖子。青荷斟酌着,有的给了“防疫散”,有的只回了话让好生将养。

    

    盛家也递了帖子,是长柏以盛紘的名义写的,只说家中一切安好,请皇后娘娘保重凤体,只字未提求药。

    

    青荷看了,让春莺回了些寻常的滋补之物,同样只字未提疫情。

    

    四、赵策英的棋局

    

    朝堂上,赵策英连下了几道严令。

    

    一是严惩囤积居奇者,抓了几个药商,当街示众,抄没的家产全部用于购药赈灾。

    

    二是派禁军协助各坊隔离,凡有不从者,以抗旨论处。

    

    三是开放常平仓,平价售粮,防止饥民生变。

    

    四是令各州府设立“避疫所”,收治无家可归的病患,由官府供养医药。

    

    这几道令一下,汴京城的慌乱才渐渐稳住。虽然疫病还在蔓延,但至少秩序未乱,人心未散。

    

    这日深夜,赵策英又来到凤仪宫。他眼底布满血丝,身上带着疲惫,却仍强打着精神。

    

    “两浙路的折子又来了。”他坐下,声音沙哑,“死的人……比上一封折子报的还多。”

    

    青荷默默递上参茶。

    

    “朕知道,这是天灾。”赵策英接过茶,却没喝,“可朕是天子,天子无能,才会让黎民受此大难。”

    

    “陛下已经尽力了。”青荷轻声道,“疫病如洪水,堵不如疏。如今封城隔离,调粮发药,便是疏导。假以时日,必能遏制。”

    

    赵策英抬眼看着她:“你那药散……效果似乎比太医院的好。”

    

    青荷心头一跳,面色却依旧平静:“或许是配比不同。古方讲究君臣佐使,多一分少一分,效果便差许多。”

    

    “是吗。”赵策英不置可否,只道,“如今汴京城里,都说皇后仁德,赐药救人。你……把握好分寸。”

    

    “臣妾明白。”

    

    赵策英不再多说,喝完茶便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你自己也当心些。宫里虽严,难保没有疏漏。”

    

    “谢陛下关怀。”青荷垂眸。

    

    赵策英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入夜色。

    

    五、暗夜里的灯

    

    疫情持续了半个多月。汴京城里每日都有白幡扬起,也有病人渐渐好转。宫里还算安稳,只有几个粗使宫人染病,都被及时隔离医治。

    

    制药房里的灯,夜夜都亮着。青荷有时半夜醒来,还能听见后院传来的捣药声。

    

    这夜,她又独自关在屋里。本源空间中,她将最近收集的、品质最好的几味药材取出,以最谨慎的手法炼制了一批“清瘟解毒丹”。这是中等偏上的丹药,药效显着,但炼制时她刻意控制火候,让成丹的品质落在“名医圣手也可能炼出”的范围内。

    

    炼好后,她将丹药装入普通的瓷瓶,唤来春莺。

    

    “这瓶药,”她低声道,“你明日悄悄交给曹太医。告诉他,此药珍贵,只用于重症危急者,且每次只能用半丸,化水服用。用法用量,务必记清。”

    

    春莺郑重接过:“奴婢明白。”

    

    青荷走到窗边。夜深了,宫里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呜咽。

    

    她知道,这瓶药送出去,又会引起新的波澜。但有些人命,不能不救;有些风险,不能不担。

    

    疫病如野火,烧过田野,留下焦土。而她能做的,便是在这焦土上,悄悄埋下几颗种子。待来年春暖,或许还能发出新芽。

    

    远处,慈元殿的灯还亮着。更远处,汴京城千家万户,也在这疫病的恐惧中,点着或明或暗的灯。

    

    每一盏灯下,都有各自的挣扎,各自的希望。

    

    而凤仪宫的这盏灯,还要继续亮下去。照亮这方寸之地,温暖这寥寥数人,在这漫漫长夜里,守到天明。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