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之后,青荷的肚子一天天大起来。
起初还不显,穿着宽大的衣裳,谁也不知道。到了三个月后,衣裳遮不住了,腰身粗了一圈,走路的时候,手会不自觉地扶着后腰。
阿柳每天跟着,紧张得不得了,生怕她摔着碰着。
“公主,您慢点。”
“公主,奴婢扶着您。”
“公主,这个不能吃,郎中说孕妇忌口。”
青荷由着她念叨,该走走,该吃吃,该喝喝。
但有些东西,阿柳不知道。
比如每天夜里,青荷都会进一趟本源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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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青荷走到青莲本体旁,从叶子底下取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她在上个世界炼的安胎药,一共十二枚。每一枚都用了最好的药材,蕴魂草、润脉花、地灵根,再加上灵泉水,慢火熬了七天七夜。
她倒出一枚,托在手心里。
小小的,淡紫色的,像一颗小豆子。
她看了它一会儿,然后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
药顺着喉咙滑下去,凉丝丝的,到了肚子里,慢慢散开,暖洋洋的。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股暖意。
肚子里的小东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轻轻动了一下。
她笑了。
“乖,”她轻声说,“阿娘护着你。”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等药力完全吸收,然后把瓷瓶收好,放回叶子底下。
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想起什么,又走回来。
蹲下来,把那个小瓷瓶拿出来,数了数里头的药。
十一枚。
上个月吃了三枚,这个月吃了四枚,还剩十一枚。
够吃到生了。
她把瓶子放回去,站起来,拍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这才推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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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已经安静了,乖乖的,不动了。
她闭着眼,想着刚才那股暖意。
这是第七个月了。
还有三个月,就生了。
她想着生的时候,顺产丹也准备好了,在本源空间里放着。固本培元的也准备好了,生完就能吃。
这回和上回不一样。
上回在产床上,血还没流干净,就听见薛绍死了。
这回在封地里,有张说那个傻子守着,有阿柳伺候着,有郎中随时待命。
上回生完,天塌了。
这回生完,天还亮着。
她翻个身,面朝里。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肚子里那个小东西,正在好好长着。
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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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阿柳进来伺候她梳洗。
“公主,今儿个清宁观那边来人了。”
青荷的手顿了顿。
“谁来了?”
“崇简小郎君。”阿柳笑着说,“说想阿娘了,自己跑来的。”
青荷的嘴角弯起来。
“人呢?”
“在院子里等着呢。”
青荷站起来,快步往外走。
阿柳在后面追:“公主您慢点,慢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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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一个半大小子站在老槐树下。
十二岁了,个子蹿了一大截,已经到她肩膀了。穿着一身青布衣裳,腰板挺直,眉清目秀的,站在那儿,像棵小树。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
看见她,那双眼睛弯起来,弯成两道月牙。
和阿娘一模一样的弯。
“阿娘!”
他跑过来,跑到她面前,又忽然停下来。
看着她的大肚子,愣住了。
青荷站在那儿,由着他看。
崇简看看她的肚子,又看看她的脸,再看看她的肚子,再看看她的脸。
“阿娘,你这是……”
“你弟弟妹妹。”青荷说,“在肚子里。”
崇简瞪大眼睛。
“真的?”
“真的。”
崇简盯着她的肚子,盯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一下。
碰完就缩回去,像怕碰坏了什么。
青荷笑了。
“没事,碰不坏。”
崇简又伸出手,这回多碰了一会儿。
他侧着头,好像在听什么。
“阿娘,他在动吗?”
“有时候动。”
“现在动吗?”
青荷感受了一下。
“不动。”
崇简有点失望,但还是把手放在那儿,舍不得拿开。
青荷看着他那样,心里软软的。
十二岁了,还跟小时候一样。
“简儿,”她问,“你一个人来的?”
崇简点点头。
“我骑马来的。崇昚他们不知道,我没告诉他们。”
青荷看着他。
十二岁的孩子,一个人骑马从清宁观跑到封地,几十里路。
胆子不小。
“为什么一个人来?”
崇简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两汪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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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阿娘了。”他说,“我梦见你了。”
青荷的手微微一顿。
“梦见什么?”
崇简想了想,说:“还是那个梦。水,月亮,草。你站在水边上,亮亮的。旁边多了一个人。”
青荷看着他。
“谁?”
崇简摇摇头。
“看不清,小小的,在你旁边飘着。我问他你是谁,他不说话,就笑。”
青荷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伸手,摸摸崇简的头。
“那是你弟弟妹妹。”她说。
崇简眨眨眼。
“他也在阿娘那个地方?”
青荷点点头。
崇简想了想,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她。
“那我也能梦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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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张说回来了。
他在院子里看见崇简,愣了一下,然后连忙行礼。
“四郎君。”
崇简看着他,也规规矩矩回礼。
“张先生。”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十二岁,一个三十三岁,都有些拘谨。
青荷在廊下看着,嘴角弯了弯。
“站着干什么?进来坐。”
张说这才动了,走到廊下,在她旁边坐下。
崇简也走过来,在她另一边坐下。
三个人,并排坐着,看着院子里的老槐树。
崇简忽然问:“张先生,你对阿娘好吗?”
张说愣了愣,然后点点头。
“好。”
崇简看着他,那双眼睛黑亮亮的,像在判断什么。
“怎么好?”
张说想了想,说:“每天陪她说话。每天问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她不高兴的时候哄她。她累的时候让她歇着。”
崇简听着,点点头。
“那你对她不好,我会来找你。”
张说又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你来找我。”
崇简满意了,转头看着老槐树,不再问了。
青荷坐在中间,看看左边这个,看看右边那个。
一个十二,一个三十三。
一个她的儿子,一个她的丈夫。
两个人都看着她。
她忽然觉得,这辈子,也没那么苦。
至少这一刻,是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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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崇简要走。
青荷留他住一晚,他说不行,明天还要读书,先生会骂。
青荷看着他翻身上马,十二岁的孩子,骑在马上,像模像样的。
“简儿,”她叫住他。
崇简勒住马,回头看她。
青荷走过去,站在马旁边,仰着头看着他。
“那个梦,”她轻声说,“还是咱俩的秘密。”
崇简点点头。
“我知道。弟弟妹妹的也是秘密。”
青荷笑了。
“对。”
崇简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然后他催马,走了。
青荷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暮色里。
阿柳在旁边小声说:“大郎君真懂事。”
青荷没说话。
懂事。
十二岁,一个人骑马几十里,就为了看阿娘一眼。
问张说对她好不好,说不好就来找他。
懂事。
她转身,往回走。
走着走着,手扶着后腰。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忽然动了一下。
她停下来,把手放在肚子上。
“你也想哥哥了?”
小东西又动了一下。
她笑了。
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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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她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
她走到青莲本体旁,取出那个小瓷瓶。
十一枚。
她倒出一枚,吃了。
药下去,暖洋洋的,在肚子里散开。
小东西又动了,这回动得欢实,像在打滚。
她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那些小小的动静。
“乖,”她轻声说,“阿娘护着你。”
小东西动了一会儿,安静了。
她在那儿站了一会儿,等药力完全吸收。
然后她把瓶子放回去,站起来。
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十五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
“他今天来了。”她说,“崇简。”
嫩芽摇了摇。
“他又梦见我们了。”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发着柔柔的光。
她托着它,看着它。
“快了,”她说,“还有三个月。”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我等”。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和肚子里的暖意连在一起。
她站在那儿,闭着眼,感受着那两团暖意。
一团在心口,一团在肚子里。
都是活的。
都是她的。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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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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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手放在肚子上。
肚子里那个小东西已经睡了,乖乖的,不动了。
她闭着眼,想着崇简的脸。
想着他说“我梦见你了”。
想着他说“旁边多了一个人”。
想着他说“那我也能梦见他了”。
她想着这些,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睡着了。
梦里没有周兴,没有来俊臣,没有那些死人。
只有静湖,只有明月,只有那株十五片叶子的嫩芽。
还有一个十二岁的孩子,站在湖边,旁边飘着一个小小的光点。
孩子问她:“阿娘,这是弟弟还是妹妹?”
她说:“不知道,等生下来才知道。”
孩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不管弟弟还是妹妹,我都喜欢。”
她也笑了。
笑着笑着,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阿柳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青荷坐起来,接过帕子擦脸。
“外头有什么消息?”
“有,”阿柳说,“张先生一早去请郎中了,说要给公主再把把脉。”
青荷点点头。
穿好衣裳,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蓝得发白,干净得很。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柜子关着,严严实实的。
里头那个小匣子,装着孩子们小时候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日光里。
院子里,日光明晃晃的,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张说站在廊下,正朝这边看。
见她出来,他笑了,笑得傻乎乎的。
她看着他那样,也笑了。
“走,”她说,“吃饭去。”
张说点点头,跟在她后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往饭堂走。
日光照着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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