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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5章 太平· 盟
    这一年过得特别快。

    青荷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叶子绿了又黄,黄了又落,落了又发新芽。一年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武攸暨从东跨院过来,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规规矩矩的。

    “公主。”

    青荷没回头,只“嗯”了一声。

    “明堂那边,真的要我一起去?”

    青荷这才转过身,看着他。

    武攸暨还是那副样子,白白净净的,四十多了,看着还像三十出头。这几年她给他纳了八个妾,生了十几个孩子,东跨院里天天吵吵嚷嚷的,热闹得像集市。他倒好,越发清闲了,没事就躲在书房里看书,妾室们争风吃醋他不管,孩子们哭闹他不管,外头的大事小情更不管。

    管什么呢?有公主管着。

    “明堂盟誓,”青荷说,“李武两家一起盟誓。你是武家人,当然要去。”

    武攸暨点点头,又问:“那我要说什么?”

    “什么都不用说。”

    他愣了愣。

    青荷看着他,语气淡淡的:“行礼就行,话由我来说。”

    武攸暨又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早就习惯了。公主说什么,他做什么。公主让纳妾,他就纳妾。公主让隐居,他就隐居。公主让参加盟誓,他就参加。至于为什么、做什么、说什么,不用问,问也白问。

    “去吧。”青荷说,“明儿个穿整齐些。”

    武攸暨应了,转身回东跨院。

    青荷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八个妾,十几个孩子,他倒是一点没老。

    她想着,嘴角弯了弯。

    也好。

    省心。

    ---

    明堂。

    这地方青荷来过无数次,但今天不一样。

    今天不是来朝拜,不是来贺喜,是来主持。

    她站在明堂正中,面前是一张长长的祭案,案上摆着三牲、酒爵、盟书。身后是满朝文武,左边是李唐宗室,右边是武氏亲族。最上头坐着一个人——武则天。

    母亲今年七十五了,头发全白了,但腰板还挺直,眼睛还亮。她坐在那儿,看着底下这些人,像看一场戏。

    青荷深吸一口气,走上前。

    拿起盟书,展开。

    满殿寂静。

    她开口,声音稳稳的:

    “维大周天册万岁元年,岁次乙未,九月庚子朔,越九日戊申……”

    念完年月,她顿了顿。

    底下的人都在看她。

    李显站在左边最前头,脸上带着笑,但那笑有点僵。武承嗣站在右边最前头,脸上也带着笑,那笑更僵。

    她继续念:

    “天皇、天后,遗训在耳。李武一家,骨肉至亲。自今以后,永敦和睦……”

    念到这儿,她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

    不是装的。

    是真的颤了。

    她想起薛绍。想起那四个姓李的孩子。想起这些年走过来的一步一步。

    她抬起头,看着殿上那些人。

    李显、李旦、太平公主、武承嗣、武三思……一个个名字,一个个面孔,都是她的亲人,也都是她的敌人。

    她把盟书念完,最后一句:

    “皇天后土,实共鉴之。有渝此盟,神明殛之。”

    念完,她放下盟书,拿起酒爵,洒酒于地。

    然后她转过身,对着武则天跪下。

    “臣女太平,愿李武两家,永为一家。愿陛下圣寿无疆,国祚绵长。”

    说着,眼泪落下来。

    不是一滴,是一串。

    落在殿砖上,洇开一小片深色。

    殿上静得能听见针掉地的声音。

    武则天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下御座,走到青荷面前。

    弯下腰,伸手扶起她。

    “好孩子。”

    声音有些哑。

    青荷抬起头,看着她。

    母女俩对视。

    一个七十五,一个三十六。

    一个皇帝,一个公主。

    一个母亲,一个女儿。

    谁也没说话。

    但底下的人都在看。

    李显低下头。李旦低下头。武承嗣的脸色变了变,也低下头。

    青荷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知道,这一场戏,演成了。

    ---

    盟誓后,她让人把盟书抄了一百份,分送朝中重臣。

    狄仁杰收到一份,让人传话来说“公主费心了”。张说收到一份,回了一封信,写了几行客气话。其他人有的回礼,有的不回,她也不在意。

    她在意的是,从今以后,太平公主就是“和平使者”了。

    李武两家之间的和平使者。

    这身份,比什么都值钱。

    ---

    三天后,她又开始忙了。

    这回不是忙朝堂,是忙武攸暨的第九、十、十一个妾。

    阿柳听了都愣住:“公主,还纳?”

    青荷正对镜梳头,闻言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怎么,不能纳?”

    阿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她知道劝不动。

    这几年她算是看明白了,公主对驸马,那是真不上心。不上心到什么程度?恨不得把驸马塞进女人堆里,让他天天忙着生孩子养孩子,别来烦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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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个了,还纳。

    阿柳有时候想想,觉得驸马也挺可怜。好好的一个大将军,娶了公主,却跟没娶一样。公主不跟他同房,不管他吃喝,不问他行踪,只管给他塞女人。塞了一个又一个,塞到满院子都是孩子哭声。

    可驸马不也乐意吗?

    阿柳想起武攸暨那张白白净净的脸,想起他每次见了公主那副恭恭敬敬的样子,想起他抱着妾室生的儿子笑得合不拢嘴的模样。

    乐意。

    他乐意得很。

    阿柳叹了口气,不再劝了。

    ---

    人选是青荷亲自挑的。

    刘氏,洛阳本地人,父亲是个小商人,姑娘十九,生得白净秀气。

    许氏,也是洛阳人,父亲是个教书先生,姑娘十八,看着文文静静的。

    谭氏,从封地挑的,父亲是封地庄客,姑娘十七,壮实,好生养。

    三个姑娘站成一排,青荷挨个看了看,点点头。

    “就这三个吧。”

    三个姑娘跪下来磕头,头磕得咚咚响,嘴里说着“谢公主恩典”。青荷让她们起来,上下打量了一遍,又吩咐了几句。

    “进了门好好伺候驸马,给武家多生几个儿子。有难处来找我,别憋着。”

    三个姑娘又磕头。

    青荷摆摆手,让人带她们下去安置。

    阿柳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公主,九个十个十一个,这院子还装得下吗?”

    青荷想了想:“东跨院后头那排房,再收拾收拾,还能住。”

    阿柳不再问了。

    ---

    纳妾的礼办得简单,就两桌酒席,请了武家几个近亲。武攸暨坐在席上,笑得跟往常一样,见人就敬酒,敬完酒就傻笑。

    青荷坐在主位上,陪了一会儿就起身走了。

    “公主不多坐坐?”阿柳问。

    “不坐了。”青荷往外走,“让他们热闹去。”

    回到自己屋里,她把门关上,一个人坐在窗前。

    窗外,东跨院里隐约传来笑闹声,是那些妾室们在逗孩子玩。孩子的笑声脆脆的,像小鸟叫。

    她听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崇简。

    崇简六岁了。

    该启蒙了。

    她想着他念书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

    弯了一会儿,又慢慢平了。

    她站起来,走到柜子前,打开最下面那层。

    那个小包袱不在了。丹药都吃了,符箓都化了,什么也没剩。

    但有一个小匣子,里头装着几样东西:崇简周岁时戴过的长命锁,崇胤写的第一张字,崇昚抓的第一只蛐蛐儿(干的),崇昞画的第一幅画(一团黑,说是阿娘)。

    她看着这些东西,看了很久。

    然后关上匣子,放回柜子里。

    ---

    夜里,她又进了本源空间。

    空间里还是那样,不冷不热,安安静静。灵泉汩汩冒着泡,药圃里蕴魂草泛着幽蓝的光,青莲本体的叶子舒舒展展。

    她走到静湖边,蹲下来,看着那株嫩芽。

    十二片叶子了。

    在风里轻轻摇着,像在跟她打招呼。

    她伸手碰了碰那片最嫩的叶子。

    叶子凉凉的,软软的,像崇简的小手。

    “他又梦见你了。”她轻声说。

    嫩芽摇了摇。

    “他还梦见我了。”

    嫩芽又摇了摇。

    她笑了笑,站起来,走到青莲本体旁。

    青华玺从识海里浮出来,落在她手心里。

    还是那样,青碧色的,莲苞状的,发着柔柔的光。比几年前更亮了,更活了,更像一颗心脏。

    她托着它,看着它。

    “又一年了。”她说,“他又长大了一岁。”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回应。

    她把它贴在胸口,闭上眼。

    胸口暖暖的,像有一颗小小的心脏在和她的心脏一起跳。

    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想着崇简的脸。

    想着他仰着头看天的样子。

    想着他朝她跑过来的样子。

    想着他叫“阿娘”的声音。

    想着他说“阿娘站在水边上,亮亮的”。

    她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弯着弯着,忽然想起一件事。

    崇简六岁了。

    六岁的孩子,该懂事了。

    他还会梦见静湖吗?还会梦见那株嫩芽吗?还会梦见她站在水边吗?

    她不知道。

    但她希望他还梦见。

    那是她和他的联系。

    谁也夺不走。

    她睁开眼,看着那个小小的玉玺。

    “走吧,”她说,“回去睡觉。”

    玉玺微微发热,像在说好。

    她把它收回识海,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青莲本体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着。

    静湖边那株嫩芽也在摇着。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出去。

    ---

    回到屋里,天还没亮。

    她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着眼。

    阿柳在外间睡着,呼吸声轻轻的。

    她听着那呼吸声,想起阿槿。

    阿槿死了两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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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来的阿柳也跟了两年了,越来越顺手,越来越像当年的阿槿。

    但终究不是阿槿。

    她翻个身,面朝里。

    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明儿个还有很多事要做。

    封地那边的账册要查,煤矿那边的产量要核,周福那边还有消息要听。

    还有那三个新纳的妾,得去看看她们住得惯不惯。

    还有崇简,过几天该去看他了。

    她想着这些,慢慢沉进梦里。

    梦里没有盟誓,没有明堂,没有那些跪来跪去的人。

    只有静湖,只有明月,只有那株十二片叶子的嫩芽。

    还有一个六岁的孩子,站在湖边,仰着头问她:

    “阿娘,那个草,是你吗?”

    她蹲下来,看着他,笑着说:

    “是阿娘。”

    孩子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她。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

    头圆圆的,软软的,温温的。

    她摸着他的头,忽然问:

    “简儿,你还梦见阿娘吗?”

    孩子点点头。

    “梦见什么?”

    “阿娘站在水边上,亮亮的。我喊阿娘,阿娘就看我。”

    她笑了。

    笑得眼睛也弯起来,像月亮。

    ---

    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

    阿柳端着铜盆进来,笑着说:“公主今儿睡得香。”

    青荷坐起来,接过帕子擦脸。

    “外头有什么消息?”

    “有,”阿柳说,“昨儿个夜里,太子那边派人送了东西来,说是谢公主主持盟誓。”

    青荷点点头。

    “搁库里吧。”

    穿好衣裳,她走到窗前,推开窗。

    外头的天蓝得发白,干净得很。

    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

    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柜子关着,严严实实的。

    里头那个小匣子,装着孩子们小时候的东西。

    她看了一会儿,推开门,走进日光里。

    院子里,日光明晃晃的,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

    东跨院里传来孩子的笑声,是武攸暨那些孩子在玩。

    她听着那笑声,忽然想起崇简。

    过几天就去看他。

    她想着,脚步没停,继续往前走。

    日子还长。

    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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