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二年十月初三,早朝后,朱祁钰在乾清宫西暖阁见了户部尚书金濂。
金濂手里捧着一叠册子,脸上带着这些日子少有的笑意。
“陛下,包税制的试点结果出来了。临清关这三个月,收了税银两万四千两,比去年同期多了七成。商人们那边也没怨言,反而说定额包税后,不用再担心官吏乱伸手,都愿意承包。”
朱祁钰接过册子,一页一页翻看。数字比她预想的还好。
“其他几个关呢?”
金濂道:“臣已让人去谈了。崇文门、河西务、淮安、扬州、浒墅、北新,这六关的大商人都听说了临清的事,有意承包。臣估摸着,明年七关全包下来,商税能到五十万两。”
朱祁钰点点头。
“那就尽快定下来。告诉那些商人,承包可以,但有一条——不许偷税漏税。查出来,取消资格,追罚十倍。”
金濂应了。
朱祁钰又道:“清丈的事怎么样了?”
“回陛下,北直隶、山东、河南三地,累计清出隐田十八万亩,追回欠税粮五万四千石。还有十几个县正在清,年底前能收尾。”
朱祁钰算了算。十八万亩,按每亩收税粮二斗算,一年就是三万六千石。够一万大军吃一年。
“继续清。清完了,让御史复查一遍,别让人钻空子。”
金濂应了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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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五,朱祁钰去了永和宫。
两个皇子已经三个多月了,比刚出生时大了一圈,躺在小床上,一个吃手,另一个也吃手。刘氏坐在旁边,一脸无奈。
“陛下,您看他们,就知道吃手。”
朱祁钰走过去,把老大的手从嘴里拿出来。那孩子愣了一下,看了她一眼,又把另一只手塞进嘴里。
刘氏忍不住笑了。
朱祁钰嘴角也弯了弯。
“长牙的时候都这样。给他们弄点磨牙的东西。”
刘氏应了。
朱祁钰又看了看老二。那孩子没吃手,正睁着眼睛看她,眼珠黑黑的,亮亮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脸。
“好好养着。”
刘氏眼眶红了,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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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八,第一批从瓦剌回来的百姓到了京城。
这次是五百多人,大多是青壮年,也有几个老人和孩子。户部的官员在城外设了点,登记姓名、籍贯,发口粮,安排住处。
朱祁钰没有亲自去,但让王诚去看了一趟。
王诚回来禀报:“陛下,那些人跪在地上哭,说以为这辈子回不来了,没想到还能活着回来见亲人。有个老汉,儿子去年被掳走的,今年回来了,父子俩抱在一起哭,旁边的人都跟着掉泪。”
朱祁钰沉默了一会儿。
“让户部的人好好安置。有亲人的,帮他们找亲人;没亲人的,给他们分地。别让他们觉得朝廷不管他们。”
王诚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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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二,锐士营传来消息:第二批一阶考核结束,又有四百多人达标。
朱祁钰亲自去看考核。
操场上,四百多个士卒站成方阵,身上汗还没干,脸上带着兴奋。于谦也在,站在一旁,脸上带着笑。
朱祁钰从方阵前走过,目光扫过那些脸。年轻的,年长的,黝黑的,憨厚的,一个个站得笔直。
“练了多久?”
有人大声道:“回陛下,从五月开始练,五个月了!”
朱祁钰点点头。
“好。好好练,以后还有机会。”
她走到于谦身边。
“于谦,你觉得这功法怎么样?”
于谦道:“臣看过多次了。确实管用。这些士卒练了之后,力气大了,反应快了,精气神也好了。若是全军推广,京营的战力能上一个台阶。”
朱祁钰嗯了一声。
“那就再选一卫。年底前,推广到三卫。”
于谦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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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五,南宫那边送来朱祁镇这个月的信。
还是写给太后的,还是那几句话:儿一切安好,请母后勿念。天气转凉,母后保重身体。
王诚把信呈上来,朱祁钰看了,没说什么。
“送去太后那儿吧。”
王诚应了,又道:“陛下,听管那边,这个月记下来的话,奴才让人整理了。太上皇每天就是读书、写字、散步,偶尔自言自语几句,没什么特别的。”
朱祁钰点点头。
“继续听。一个字都别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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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十八,周氏那边传来消息:胎动频繁,太医说一切都好。
朱祁钰去看了一回。周氏的肚子更大了,六个多月,坐在榻上绣东西。见她进来,周氏要起身,被她按住。
“绣什么呢?”
周氏把绣绷递过来,是一顶小帽子,巴掌大,绣着福字。
朱祁钰接过来看了看。针脚细密,福字绣得端正。
“手真巧。”
周氏脸红红的,小声道:“臣妾闲着也是闲着,就给孩子做点东西。”
朱祁钰把绣绷还给她,在榻边坐下。
“好好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说。”
周氏应了,眼眶有点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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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杭氏那边也去看了一回。
杭氏的肚子也六个多月了,但她是第二胎,比周氏稳当些。朱见济在旁边跑来跑去,见她进来,又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父皇父皇!”
朱祁钰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抓得紧紧的。
她弯下腰,把那孩子抱起来。
朱见济在她怀里,伸手要抓她的脸。她往后躲了躲,那孩子咯咯笑起来。
杭氏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笑。
朱祁钰逗了他一会儿,把他放下。
“好好养着。等生了,朕再来看你。”
杭氏应了。
朱祁钰转身要走,朱见济又跑过来,抱住她的腿。
“父皇不走,父皇不走。”
朱祁钰低头看着那只小手,沉默了一会儿。
她把那孩子的手轻轻拿开。
“父皇还有事。下次再来看你。”
朱见济瘪了瘪嘴,要哭。杭氏赶紧上前,把他抱起来。
朱祁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咸熙宫,王诚小声道:“陛下,大皇子越来越亲您了。”
朱祁钰没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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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五,于谦来报,说瓦剌那边果然打起来了。
“陛下,边关传来的消息,也先和脱脱不花打起来了。脱脱不花往东边跑,说是要去收服女真。也先追过去了。”
朱祁钰接过奏报看了看。
“边关怎么样?”
于谦道:“郭登说,瓦剌内乱,暂时顾不上咱们。但也不能大意,得防着他们万一打不过,跑来抢一把。”
朱祁钰点点头。
“让边关加强戒备。告诉郭登,有事随时报。”
于谦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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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八,第一批从天津训练营送来的“甲等”宗室余子名单到了。
朱祁钰翻开看。十个人,最大的二十五,最小的十九,都是各王府的远支,没机会袭封的。名字后面,附了详细的评语:某某胆大心细,曾在海边住过三年,通晓水性;某某通晓番语,能说几句倭话;某某力气大,能扛两百斤。
她把名单放下,对王诚说:
“告诉训练营,这十个人重点培养。明年开春,让他们跟船出海试试。”
王诚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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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三十,朱祁钰坐在乾清宫里,批今天最后一本奏折。
是户部报上来的,这个月的收支汇总。清丈田亩又清出四万亩,追回欠税粮一万二千石。纳粟纳马收了一千石米,五十匹马。商税收了九千两。香坊的利润五千多两。外藩银又存进去一万两。
她把奏折放下,靠在椅背上。
这个月,清丈还在继续,包税制推广了,锐士营又有四百多人达标,瓦剌打起来了,天津训练营的甲等名单出来了。周氏和杭氏都稳当着,再等几个月,宫里又要添孩子了。
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十月的最后一天,夜里已经很冷了。风吹进来,带着冬天要来的气息。院子里的桂花已经落了,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金黄,被风一吹,簌簌地响。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本源空间里那株青莲。
二十四品莲台,在灵泉上安静地浮着。那是她的根本。
等这个戏份结束,她就回去。
但现在,她还得继续演下去。
窗外,更鼓声响起,一更天了。
景泰二年十月,过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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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一,天还没亮,王诚就来报:
“陛下,周娘娘那边,太医说一切都好。杭娘娘那边也是。”
朱祁钰嗯了一声。
“让太医好好盯着。月底再报。”
王诚应了。
朱祁钰坐起来,披上衣服,走到窗前。
十一月的风,已经带着冬天的寒意了。天边刚露出一点鱼肚白,几颗星星还挂在那儿,一明一灭的。
她看了一会儿,关上窗。
“更衣吧。早朝要到了。”
王诚应了,开始伺候她穿衣。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