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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77章 胡列娜17· 种子
    唐三回到史莱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翻墙进去的,没走大门,不想让人知道他出去过。宿舍楼的灯灭了大半,只有戴老大那间还亮着,大概是又拉着胖子在喝酒。他从楼下绕过去,脚步很轻,踩在草地上没有声音。

    

    房间的门关着。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听见里面翻书的声音,沙沙的,很轻。推开门的时候,小舞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低下头继续翻书。

    

    “回来了?”

    

    “嗯。”

    

    唐三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他在床沿坐下,把靴子脱了,光脚踩在地上。地板是凉的,脚趾头蜷了一下。

    

    小舞翻了一页书,没看他。“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随便吃的。”

    

    小舞把书放下,转过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在灯光下是褐色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栗子。她看人的时候不眨眼,像在等一个答案。

    

    “你去哪了?”

    

    “外面。”

    

    “外面哪里?”

    

    唐三没说话。他看着她,看了一会儿。她的头发扎成一条辫子,垂在肩膀上,辫梢用一根红色的丝带系着。丝带有点松了,几根碎发从辫子里跑出来,翘在耳朵旁边,像猫的胡须。

    

    “小舞。”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以后出门的时候,跟我说一声。”

    

    小舞愣了一下。“为什么?”

    

    “不为什么。跟我说一声就行。”

    

    小舞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嘴角翘了一点,像一只猫被挠了挠下巴。

    

    “行。你也是。”

    

    她把书合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胳膊举过头顶的时候,衣服往上缩了一截,露出一小截腰。唐三把目光移开,看着窗外的月亮。

    

    “唐三。”

    

    “嗯。”

    

    “你今天怪怪的。”

    

    “没有。”

    

    “有。你从外面回来就不对劲。”小舞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把脸凑过来,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的皂角味。“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人了?”

    

    唐三看着她,没动。“有人了?什么人?”

    

    “女人。”

    

    唐三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你脑子里装的什么”的无奈。

    

    “没有。”

    

    “那你为什么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

    

    “你有。你回来之后就没笑过。”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有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声音很细,像一根铁丝在玻璃上划。

    

    “小舞。”

    

    “嗯。”

    

    “你相信我吗?”

    

    小舞站直了,双手抱在胸前,歪着头看他。“信啊。怎么了?”

    

    “没怎么。信我就行。”

    

    小舞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重,但很响。

    

    “不说拉倒。睡觉。”

    

    她转身走到自己的床边,把被子拉开,钻进去,面朝墙壁。唐三坐在自己的床上,看着她的背影。被子拱起来,像一个小山包。她的头发从被子里跑出来,散在枕头上,黑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他把灯吹了。

    

    房间暗下来。月光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细细的一条,落在地上,像一根银色的线。唐三躺下来,面朝天花板。脑子里在转白天的事。胡列娜说的话,每一句都在。他一个字一个字地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细节。

    

    十万年魂兽已化形,在史莱克。比比东的第二武魂第七魂环来自那只魂兽的母亲。因为魂环位置,她没有无敌金身和瞬移。那只化形魂兽是小舞。

    

    他闭上眼睛。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小舞的母亲,一只十万年的柔骨兔,被比比东杀死,魂环被夺,魂骨被取。他不知道小舞的母亲长什么样,但他在脑子里画了一个形状:一只兔子,很大,毛是白色的,眼睛是红色的,像两颗红宝石。

    

    那只兔子在看着他。不是责备,是那种——像一个人在远处看着自己的孩子,想靠近,但不能。

    

    唐三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从这头裂到那头,像一道干涸的河床。他盯着那道裂缝,盯了很久。

    

    “唐三。”小舞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闷闷的,像是脸埋在枕头里。

    

    “嗯。”

    

    “你刚才说的那个,让我出门跟你说一声。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唐三沉默了一下。“没有。就是想让你注意安全。”

    

    “哦。”小舞翻了个身,被子沙沙响。“你也注意安全。”

    

    “嗯。”

    

    房间又安静了。虫子在叫,吱吱吱的。唐三听着那个声音,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的,不快不慢。

    

    他在想胡列娜说的另一句话。不是情报,是她说那句话时候的样子。她说“那只化形魂兽是小舞”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幸灾乐祸,没有试探,没有“我告诉你这个,你欠我一个大人情”的意思。就是说完了,然后就走了。

    

    他翻了身,面朝墙壁。墙是白的,什么都没有。他伸出手指,在墙上画了一下,什么也没画出来。

    

    第二天一早,唐三去找了戴老大。戴老大在院子里练功,拳风呼呼的,把地上的草吹得东倒西歪。看见唐三过来,收了拳,把毛巾搭在肩膀上。

    

    “小三,有事?”

    

    “老大,你这几天有没有听到武魂殿的消息?”

    

    戴老大想了想。“没什么特别的。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

    

    唐三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戴老大练拳。拳风很猛,一拳出去,空气都跟着震。他在想,如果武魂殿的人来了,戴老大的拳头能不能挡住。挡不住。戴老大的魂力不够,武魂也不够。史莱克七怪里,没有一个人的魂力够。

    

    他回到宿舍,从床底下翻出一个铁匣子。打开,里面是诸葛神弩的图纸和几个半成品。他把图纸铺在桌上,看了很久。暴雨梨花针。佛怒唐莲。这些暗器的威力够大,但他造不出来。需要神匠级的铁匠才能完成,他没有那个手艺。

    

    他把图纸收起来,放回铁匣子里,塞回床底下。

    

    下午,他去找了弗兰德院长。弗兰德在办公室里算账,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看见唐三进来,把算盘一推。

    

    “怎么了?”

    

    “院长,我想给昊天锤附加魂环。”

    

    弗兰德看着他,看了几秒。“你现在才四十多级,给昊天锤加魂环太早了。蓝银皇还没练透,再加一个武魂,你顾得过来?”

    

    “顾得过来。”

    

    弗兰德沉默了一会儿。“你去找你爸。这个事我做不了主。”

    

    唐三没去找唐昊。他知道唐昊在哪,但他不想去。去了就要解释为什么要给昊天锤加魂环,就要解释为什么突然着急变强。他不想解释。

    

    他回到宿舍,坐在床沿上,把昊天锤放出来。锤子很小,黑沉沉的,握在手里很沉。他把锤子举起来,对着窗户照了照。锤面上映出他的脸,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表情。

    

    “你在干什么?”小舞的声音从门口传过来。

    

    唐三把昊天锤收回去。“没干什么。”

    

    小舞走进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她把汤放在桌上,看了一眼床底下的铁匣子,又看了一眼唐三。

    

    “你今天很奇怪。”

    

    “没有。”

    

    “有。你一整天都不对劲。”小舞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着,肩膀挨着肩膀。“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唐三看着那碗汤。汤是热的,冒着白气,飘着一股淡淡的肉香。他把碗端起来,喝了一口。烫的,舌尖被烫了一下,麻麻的。

    

    “没有。”

    

    “骗人。”

    

    唐三把碗放下,转过头看着她。她的眼睛是褐色的,很近,近到他能看见瞳孔里自己的倒影。一个很小的人,坐在那里,手里端着一碗汤。

    

    “小舞。”

    

    “嗯。”

    

    “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会保护你。”

    

    小舞看着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很开,眼睛弯成月牙,露出一小截白牙。

    

    “我知道啊。”

    

    她把碗从他手里拿过去,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里。“你也喝。别浪费。”

    

    唐三把汤喝完。碗底还剩几根肉丝,他用手指拈起来,塞进嘴里。小舞在旁边看着他,嘴角翘着。

    

    “唐三。”

    

    “嗯。”

    

    “你今天说的那些话,是不是在跟我表白?”

    

    唐三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碗底,碗底有一朵小小的花纹,是一朵莲花,花瓣展开着,很白。

    

    “不是。”

    

    “哦。”小舞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那你什么时候表白?”

    

    唐三没说话。

    

    小舞笑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回过头。

    

    “唐三。”

    

    “嗯。”

    

    “你说你会保护我,我也一样。如果有人要伤害你,我也会保护你。”

    

    她走了。门开着,风从外面吹进来,把桌上的书吹翻了几页。唐三坐在床沿上,手里还端着那个碗。碗底的花纹在阳光下很白,像真的莲花一样。

    

    他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院子,院子里有一棵大树,树叶很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了一地碎金。小舞站在树下,跟宁荣荣在说话。她笑着,辫子甩来甩去,辫梢的红丝带在风里飘。

    

    唐三看着那个红丝带,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把床底下的铁匣子又翻出来,把图纸摊开。暴雨梨花针。他看了很久,把每一个零件都记在脑子里。然后收起来,放回去,关上匣子。

    

    他走出宿舍,穿过院子,出了史莱克的大门。他走得不快,但很稳。他要去找一个人。不是唐昊,不是弗兰德,是那个住在落日森林里的老毒物。他需要一样东西——一种毒,一种能在关键时刻让封号斗罗也动弹不得的毒。他欠独孤博的人情,但这次不是去还人情,是去借东西。他以后会还的。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史莱克的方向。围墙很高,看不见里面的院子,但能看见那棵大树的树冠,绿油油的,在风里晃。

    

    他转回头,继续走。

    

    步子比刚才快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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